不過魏明對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情并不了解,沒有辦法判斷,這才詢問朱棣。
朱棣微微點頭,說道:“的確是如此......”
說實話,朱棣也不知道老爹為什么會下這樣意思完全相反的旨意。
“這兩道旨意,都是什么時候發(fā)出的?是分別發(fā)的,還是一起發(fā)的?”魏明想要問得更加詳細(xì)一些,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有一個準(zhǔn)確的判斷。
朱棣也沒有多想,直接說道:
“的確是分開發(fā)的!召朕進京的旨意先出來,而藩王不得入京吊唁的旨意,是在父皇駕崩之后才發(fā)出來的。”
這就有問題了啊!
魏明頓時皺起眉頭,片刻之后抬頭看向朱棣,深吸口氣說道:“皇上有沒有想過,后面這一道圣旨,或許并不是高祖皇帝下的?”
朱棣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下來,瞪大眼睛盯著魏明厲聲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有人矯詔?”
“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魏明毫不猶豫地點頭。
“繼續(xù)說!”朱棣頓時怒了,立刻吩咐道。
“皇上,當(dāng)時高祖皇帝病重,或許已經(jīng)意識到大限將至,所以才會下旨急召皇上進京主持大局!”魏明也顧不得僭越不僭越了,只想要盡快把想法向朱棣解釋清楚。
“那時候的高祖皇帝還略微清醒,因此下的旨意并沒有問題。”
那時候就算是朱元璋病重也不能提筆寫圣旨,只能夠讓文官代筆。但是只要他腦子還清醒,寫好的圣旨就必須要讓朱元璋過目,所以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矯詔。
這才會讓這道圣順利的發(fā)了出去。
“可是后來,或許高祖皇帝病情突然加重,已經(jīng)不再清醒了,甚至一直陷入昏迷當(dāng)中......那么這個時候發(fā)出的圣旨,那就有問題了!”
朱棣目光凝重地看著魏明,沉聲說道:“你是想要說,朱允炆矯詔?”
“是的。”魏明直起身來,大大方方的承認(rèn)。
朱棣捋著胡須,低頭沉吟起來。
過了片刻之后,抬頭說道:“其實當(dāng)初朕也有此懷疑......甚至其他藩王也有此懷疑。”
說著微微一聲嘆息,“可是當(dāng)初朕在北平,根本不知道京城發(fā)生的事情,也沒有辦法證實......”緊接著朱允炆便登基了......”
“皇上!微臣再斗膽問一句。”魏明拱手問道。
“你說。”朱棣微微一抬下巴,朝魏明示意。
“如果把當(dāng)時的朱允炆換成皇上的話,高祖皇帝駕崩之后,皇上最要緊的是做什么?”魏明若有所指地問道。
朱棣眼睛里面閃過一道光芒,似乎有些明白魏明的意思,立刻說道:“當(dāng)然是主持父皇的后十,先讓父皇入土為安。”
“可是朱允炆似乎并不是這樣做的,高祖皇帝剛一駕崩,他在第二天就急著登記稱帝。況且那天也并不是黃道吉日,這是不是他心虛,才會如此迫不及待呢?”魏明意味深長地說道。
朱棣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已經(jīng)明白了魏明的意思,“除非,他是矯詔!害怕夜長夢多,才會如此迫不及待!”
“皇上英明,臣也是如此想的。”魏明連忙朝著朱棣拱手一禮說道:“登基即皇帝位的禮儀,乃是天下最為莊重的。可是朱允炆登基的那一日,根本就連黃道吉日都不是。這是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的,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朱允炆心里有鬼!”
“該死的朱允炆,他差點把朕害死!”朱棣氣憤地一拳砸在御案上。
朱棣這樣說十分有道理,按照朱元璋臨終之時的旨意來看。既然要急召朱棣進京主持大局,那么毫無疑問朱棣就是朱元璋選擇的皇位繼承人。
要不然,朱棣當(dāng)初也不會那么著急進京。
而朱允炆矯詔,在朱棣看來卻是把原本屬于他的皇位給竊走了。
雖然朱棣經(jīng)過四年的奉天靖難,再次奪回了皇位。可是不管他把奉天靖難說得有多么漂亮,始終還是有人認(rèn)為他是造反,這兩個字成為了朱棣心里永遠(yuǎn)也愈合不了的傷疤......
朱高熾?yún)s又不同的看法,“可是,皇祖父立下詔書肯定會召集重臣的吧?”
高祖皇帝立下遺詔這么重要的事情,當(dāng)然會在重臣面前立下的。
可是這卻不代表,就不能矯詔了。
魏明微微一笑,朝朱高熾說道:“如果那時候高祖皇帝已經(jīng)完全昏迷了呢?怎么立詔書,還不是朱允炆和那幾個文官說了算?”
見朱高熾還有疑惑,魏明只好繼續(xù)說道:“就拿秦始皇來說吧,如此英雄豪杰,就因為沒有立下傳位遺詔,就被區(qū)區(qū)一個趙高指鹿為馬。直接矯詔把原本始皇帝屬意的太子扶蘇逼死,讓一個廢物秦二世登基。”
“難道這一幕,還不夠熟悉?”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魏明沒有舉扶蘇這個例子的時候,他還并沒有多深的感觸。
可是聽了魏明的話之后,頓時驚恐地發(fā)現(xiàn)。
這哪里是什么熟悉啊,這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而且這樣的事情,趙高一個宦官勾結(jié)李斯就能夠做到,更何況是身為皇太孫的朱允炆和那些文臣呢?
“可惜啊,當(dāng)時朱允炆放了一把火,把什么都燒掉了......”朱棣滿臉的遺憾,若是沒有那把火的話,或許他還能夠找到關(guān)于此事的一些真相。
魏明笑著看了朱棣一眼,心道:
朱允炆雖然是個廢物,但他絕對不是傻子。那些能夠證明他矯詔篡位的東西,他怎么可能留下?
眼看著燕軍就要攻破宮墻了,當(dāng)然是一把火燒了了事。
“此事極為隱秘,恐怕只有朱允炆和他的三個心腹重臣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魏明微微搖頭,并沒有說出來。
朱棣臉色頓時黑得如同鍋底一樣,魏明在可惜什么,他心知肚明。
朱允炆的三個心腹重臣是齊泰、黃子澄和方孝孺。可惜這三個人,在朱棣進京之后,就被誅殺滅族。
朱棣心里十分懊惱,當(dāng)初朕怎么就沒有想到在殺他們之前,先審問一番呢?
其實朱棣心里明白,當(dāng)初他雖然也懷疑過朱允炆即位太過匆忙。但是朱允炆畢竟也是父皇親自立的皇太孫,是大統(tǒng)的繼承人,甚至比他朱棣都更加有資格繼承皇位。
朱棣也就沒有多想,進京之后也不會想起這茬,便只顧著發(fā)泄怒火了......
“朕是有些太沖動了......”
不過事已至此,朱棣也沒有辦法,總不能讓死人開口吧?
現(xiàn)在唯一弄清楚真相的機會,就只有朱允炆了。
一想到朱允炆,朱棣的臉色就是一沉。錦衣衛(wèi)這些廢物,這都過去多久了?區(qū)區(qū)一個福建,錦衣衛(wèi)這么久都沒有找到一丁點線索。
看來,這錦衣衛(wèi)也該整頓一下了......
“你想要朕把徐輝祖交給你?”朱棣看著魏明正色問道:“你有把握讓他回心轉(zhuǎn)意嗎?”
魏明微微一笑,拱手行禮:“臣不敢保證什么,臣只能盡力一試。”
朱棣微微嘆息一聲,這也是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反正徐輝祖根本就不和他說話,就把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吧......
“朕準(zhǔn)了,你把他帶走吧。不過朕要提醒你,不能讓他跑了。如果你讓他跑了,那你就負(fù)責(zé)給朕把他帶回來。”
“這個......”魏明頓時就不樂意了,這不是霸王條款嗎?
腿長在徐輝祖身上,他要逃走魏明還能攔得住他?
“兒臣答應(yīng)。”不成想,魏明都還沒有想清楚呢,朱高熾就替他答應(yīng)下來。
朱棣見了也沒有阻止,微微一笑,擺手說道:“那就這樣吧,你們都退下!”
“兒臣告退!”
“微臣,微臣告退......”
魏明跟著朱高熾退出殿外,忍不住伸手去拉他的衣襟,卻被朱高熾一次又一次掙脫。
看著兩人離開時候的小動作,朱棣微微一笑。他才不管太子和魏明兩人怎么辦,反正他是把話說在前面的。
若是真的讓徐輝祖跑了,他決不輕饒!
剛剛走出殿門外,魏明就一把抓住朱高熾的手臂,質(zhì)問道:“殿下這是什么意思?你大舅要想逃的話,咱們誰能夠攔住他?”
朱高熾嘿嘿一笑,有些不敢看魏明的眼睛。畢竟他剛才的做法的確是太不地道,等于直接把魏明架在火上烤。
“孤相信你,以你的本事,大舅是逃不掉的。”
“我自己都沒有信心,你反而是有了?”魏明皺著眉頭,沉聲問道。
朱高熾兩手一攤,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說道:“那現(xiàn)在事情都這樣了,你說該怎么辦?”
“哼!”魏明不想理會朱高熾,直接拂袖離開。
朱高熾看著魏明離去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畢竟他此舉的確是讓魏明十分被動,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啊。
若是不答應(yīng)父皇的話,難道就讓大舅繼續(xù)被關(guān)在詔獄里面?
至于魏明,朱高熾當(dāng)然知道虧欠他......以后再想辦法補償吧。
......
當(dāng)他魏明并沒有立刻把徐輝祖接出來,而是等到第二天。
魏明帶著石昊來到詔獄門口。
“大人,咱們來這里干什么?”石昊看著陰森如地獄的詔獄大門,有些頭皮發(fā)麻。
錦衣衛(wèi)的兇名能夠止小兒啼哭,這詔獄的名聲也不遑多讓。
甚至在百姓口中傳言,只要是進了這詔獄的人就不可能活著離開,簡直是比十八層地獄還要讓人恐怖。
“接人。”
“接人?接誰?難道還有人能夠活著離開這鬼地方?”石昊接連問道。
魏明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并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說道:“走吧,進去你就知道了。”
說完,當(dāng)抬步朝著詔獄大門走去。
石昊下意識地就要跟上,忽然看到詔獄大門如同兇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一樣,連忙止住腳步。
“你怎么了?”魏明見石昊沒有跟上,轉(zhuǎn)過身來疑惑問道。
石昊干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要不,小的就在這里等候大人。就......就不進去了。”
“也行。”魏明微微點頭,反正接徐輝祖也不用擺什么排場,“那你就在這里等著吧。”
“多謝大人。”石昊連忙朝魏明抱拳一禮。
魏明走進詔獄,拿出朱棣的手諭,很輕松就來到徐輝祖牢房外面。
“把門打開。”魏明再次開口。
聽到魏明的聲音,徐輝祖頓時轉(zhuǎn)過身來,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怎么沒有帶酒菜?”
魏明走到徐輝祖面前,笑著說道:“你想要吃酒菜的話,等出去之后再吃也不遲,我請你!”
徐輝祖目光一凝,沉聲問道:“你什么意思?”
魏明把手諭遞到徐輝祖眼前,解釋道:“皇上允許你離開詔獄了,不過只能跟著我。”
“跟著你?”徐輝祖呵呵一笑。
對于能夠離開詔獄,他當(dāng)然十分高興。畢竟這里的環(huán)境,還是讓他十分難受。
之前不過是他能忍,才可以一直忍耐下來。
現(xiàn)在有離開的機會,他當(dāng)然不會放過。
不過對于跟著魏明,徐輝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要他離開詔獄,跟不跟著魏明還不是他說了算?
“那就走吧。”徐輝祖笑著站了起來,還有幾分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