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徐輝祖還是拗不過魏明,垂頭喪氣地跟著魏明去種田。
魏明讓書吏給自己搬了一個椅子到田邊上坐下,朝著書吏示意:“來,把鋤頭給他!”
書吏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沒笑出聲來,面無表情地把鋤頭遞給徐輝祖。
徐輝祖看到鋤頭并沒有去接,而是側頭望著魏明問道:“你真要老子去鋤的?”
“你不去,難道我去?”魏明也不多做解釋,直接把受傷的腳踝抬起了,展示給徐輝祖,讓他自己看著辦。
“好好好,老子怕了你!”徐輝祖一把將鋤頭抓到手里,滿嘴不服氣地說道:“鋤地就鋤地,你以為老子會怕嗎?”
魏明淡淡一笑,指著眼前的田說道:“不需要你鋤太多,只需要挖出溝槽來就行。”
“不就是挖溝槽嘛,簡單,老子有的是力氣!”徐輝祖本來就穿著一身勁裝,連挽起袖子都省了,直接把靴子脫掉就走進田里。
說實話,從徐輝祖鋤地的動作來看,他完全就是一個十分生疏的新手。可即便是這樣也架不住他力氣大啊,大力出奇跡,徐輝祖不僅挖得深,還挖得快。
經過了一整天的勞作,哪怕是以徐輝祖的體格也禁不住疲憊不堪。不過人疲憊到了極致,的確是什么都不想倒頭就睡。
這一夜,是徐輝祖睡得最香甜的一夜。
清晨的陽光照在徐輝祖臉上,他疑惑地睜開眼睛,頓時驚訝出聲:
“這就是天明了?”
以往徐輝祖哪怕是住在家里,只要一睡覺就會想到朱允炆和朱棣,從來就沒有讓他安安穩穩地睡過一個好覺。
而今天......
“嘶......”徐輝祖用力地揉了揉額頭,他真的對昨天晚上一點記憶都沒有。就好似他睡下之后,再次睜開眼睛便是現在。中間的過程,他是完全記不得了......
“呼!”徐輝祖用力地繃緊身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嘆道:“沒有想到魏明的辦法竟然真的有用。”
“你還在干什么?趕緊起來吃飯,今天你需要挖的溝槽還多得很,不抓緊時間挖不完!”
剛一想到魏明,就聽到魏明那令他討厭的聲音就傳進耳朵里面。再看到魏明那張讓他十分郁悶的臉,徐輝祖剛剛的好心情頓時煙消云散。
兩人吃過飯之后,再次來到田里。還是和昨天一樣,徐輝祖去挖溝槽,而魏明就在邊上悠閑地坐著看。
徐輝祖瞪了魏明一眼,這家伙明顯就是在故意氣他。
不過徐輝祖也十分硬氣,越是知道魏明想要等他抱怨的時候嘲笑他,就越是忍著不肯發出一句抱怨。
提起鋤頭就要下田,昨天的經歷讓徐輝祖記憶猶新,辛苦勞作真的能夠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這對于飽受內心煎熬的他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等等。”魏明抬手喝止住徐輝祖。
“怎么?這才第二天你就坐不住了?”徐輝祖轉身看向魏明,臉上充滿得意的笑容,嗤之以鼻地說道:“想要看老子的笑話?下輩子去吧!”
“沒錯,我就是想要看你的笑話!”魏明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認,絲毫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再說了,誰說我坐不住?我坐在這里不知道有多享受,做到地老天荒都可以。”
“那你叫住老子干什么?”徐輝祖頓時對魏明怒目而視,十分不滿地喝道。
魏明把背往椅子上一靠,指著旁邊一個新的農具說道:“昨天看你用鋤頭挖著十分麻煩,我特意讓人連夜給你做了這個,今天你用這個挖溝槽!”
徐輝祖看到魏明身邊有一個怪模怪樣的農具,雖然和鋤頭一樣也是有著木頭把手,但是這東西直上直下,鑲嵌鋤頭的地方鑲嵌了一塊大概兩個巴掌寬,帶著一點弧度的鐵板。鐵板上面,還有著一個木頭做的橫桿。
徐輝祖拿起農具上下打量一眼,他從來沒有見過。
“欺人太甚!你當老子好欺負是吧?”徐輝祖一只手朝著魏明怒指過去,另外一只手用力提著農具用力往地上一杵。
“噗呲”一聲,農具前端似乎十分鋒利一樣,輕而易舉地就插到泥土里,整個鐵板部分全部被泥土掩蓋。
“我怎么欺負你了?”魏明淡淡一笑。
徐輝祖的氣勢比剛才弱了一些,不過還是十分不服氣地說道:“你讓老子用這東西挖溝槽?就問你,這東西怎么挖?”
魏明朝著徐輝祖伸手示意,“來!就像你剛才那樣,左邊插一下......右邊再插一下。”
徐輝祖滿臉疑惑地看著魏明,不過他還是一一照著魏明提醒的做。
“然后在對著這兩道縫中間,腳踩在橫桿上,用力!”
“噗呲!”徐輝祖很輕松就把鐵板插進土里。
“這有什么用?你還敢耍老子!”徐輝祖怒了,作勢就要沖過來找魏明算賬。
魏明繼續伸手比畫著說道:“來,現在用力壓把手!”
徐輝祖將信將疑地把手扶在把手上,微微用力壓下。
“噗呲”一聲,整塊泥土便被撬了起來。
徐輝祖瞬間瞪大眼睛,現在不用魏明解釋,他都知道這東西是怎么用的了。原來,魏明真的沒有在戲耍他?
不用魏明指揮,徐輝祖自己把剛才的動作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不過短短數遍之后,一條三尺長的溝槽就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且這溝槽兩邊光滑筆直,底部平整沒有多余的泥土,可比他昨天用鋤頭挖出來的要好看得多!
“這是專門用來挖溝槽的,是不是要比用鋤頭更加省力,也更加簡單快捷?”魏明呵呵一笑說道。
徐輝祖拿著農具,轉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魏明。
深吸口氣,鄭重問道:“你是這么想出來的?”
“什么想出來?”魏明一愣,沒有明白徐輝祖的意思。
徐輝祖單手微微用力,一下子把農具提到手上,拿到魏明面前說道:“這東西,你是怎么想出來的?”
“這個啊......這不是昨天看你用鋤頭不方便嘛,就想做個專門用來挖溝槽的農具出來......”魏明淡淡地看了農具一眼,完全沒有把這東西放在心上。
“你!你只是昨天看到老子挖溝槽不方便,你就想到做這么一個東西了?”徐輝祖瞪大眼睛盯著魏明,眼底有莫名的意味閃爍。
“是啊,怎么了?”魏明淡淡點頭,這東西對他來說早就習以為常,完全沒有什么奇怪的。
徐輝祖卻眼神復雜地看著魏明,現在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何朱棣對魏明竟然會是如此的寬容了。
當初魏明勸說他的時候,徐輝祖根本就不信魏明能夠把他從詔獄里面帶出去。他自己十分清楚朱棣對他的戒備有多深,根本就不可能讓他離開詔獄。
可是偏偏,朱棣竟然真的同意了。
這讓徐輝祖頓時大感詫異,差點就以為朱棣是不是就要對他下手了!
可是后來的事情讓徐輝祖十分不解,朱棣竟然真的就這么把他放了?朱棣竟然對魏明如此信任?
說心里話,徐輝祖當時都對魏明竟然比他更加得到朱棣的信任感到吃驚。
可是眼前的事情讓徐輝祖終于明白朱棣為何會對魏明如此的寬容,別看他手里只是一個簡單的農具,但是對整個大明的改變卻是前所未有的。
更好用的工具能夠讓農人在一天之內耕種出更多的土地,就能夠種更多的糧食,這對大明來說也是無比重要。
......
徐輝祖都能夠明白的道理,那些種了一輩子田地的佃戶自然更加明白。
起初他們路過這里,看到徐輝祖用一個沒有見過的農具挖溝槽的時候,還淡淡笑了一下。
可是很快,他們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快!
實在是太快了!
他們用鋤頭挖這樣的一條溝槽,需要先把溝槽里的泥土挖走,再把左右兩邊平整出來,然后還要把溝槽里的泥土清理干凈,甚至還要把溝槽底部平整之后,這才算是完成。
而且要挖得足夠深,只挖一次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多次重復的挖掘才可以。
但是他們看到徐輝祖......
一!二!三!三下下去就挖五寸......三下就挖五寸!
瞬間就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了,挖溝槽還能夠這樣挖的?
還有,他手里拿的那是什么?
最后,一眾佃戶還是把在他們當中最有威望的老石頭給推了過來。
“呵呵呵.......大人......呵呵呵......”
魏明抬頭看向老石頭,笑一聲就朝著自己身邊挪動一步,笑一聲又挪動一步。
但是偏偏老石頭又不敢直接走過來......
看到老石頭這副模樣,魏明哪里還猜不到他心里憋著屁?
“有話快說,有屁走開再放!”
“大人,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老石頭連忙快步走到魏明面前,兩眼放光地看著徐輝祖手里的農具。
魏明順著老石頭的指出的方向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他的心思。
頓了頓,笑著問道:“怎么?想要啊?”
“當然想啊!”老石頭忙不迭地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東西挖溝槽實在是太快了......”
老石頭似乎是擔心魏明不答應,又連忙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想要稻子種得好,就少不了水。想要引水就必須要挖溝槽,這東西對小的們太過重要,不知道大人能不能......”
魏明擺手止住老石頭的話,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們想要拿去就是,這東西十分簡單,等他忙完了你們把東西拿去看看,就能夠做出來了。”
“好嘞!不敢耽誤大人的正事,晚上小的再來便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老石頭連忙躬身行禮離開。
回去和其他人解釋了一番,其他農人也跟著老石頭散去。畢竟他們現在忙得很,要不是發現這么好用的農具,他們也不會浪費寶貴的時間跑到這里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