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還沒有嘗試過?”陳濟本來以為既然魏明寫出來了,那肯定就已經是事實了啊。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會把還沒有證實的事情寫進書里。
“你怎么能這樣!”陳濟怒了,他十分惱怒地起身,雙手背在身后來回走動。
如此猶自不夠解氣,還拿著書指著魏明大聲罵道:“你把學問當成什么了?還沒有證實的事情,豈能寫進書里?”
魏明也沒有想到這老頭會對此如此激進,只是寫個書而已,還是這老頭非要逼迫自己寫的,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錯了?
嫁接技術怎么樣,難道自己還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沒有詳細寫,不過是還沒有來得及,再加上偷懶想要休息一下罷了。
眼睛瞇起,魏明呵呵一笑說道:“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究竟能不能成,那也不能光靠我一個人啊!”
“只是一個想法,你可以先不寫嘛。等你證實了之后,再寫進書里也不遲。”陳濟頓時感覺到了魏明態度的變化,他擔心會激怒魏明。若是魏明一氣之下不再寫了,那他該怎么辦?
“我說了,這件事不能只靠我一個人。”魏明沉聲說道。
陳濟愣了一下,隨后皺起眉頭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魏明微微一嘆,擺擺手說道:“我提出這個想法,便是給其他人指出了方向。可以引領其他人朝著這個方向努力,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有人能夠證實。”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等于別人搶了你的想法了嗎?”陳濟滿臉不解地看著魏明,在他看來魏明這樣是吃虧了。
魏明卻哈哈一笑,說道:“一個想法而已,并沒有什么作用。真正有用的,還是親自去證實。而且,我只是一個而已,我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做到事必躬親啊!”
陳濟看了魏明一眼,頓時有些佩服地問道:“難道你就這么心甘情愿地付出?”
魏明嘿嘿一笑,搖頭說道:“也不算是付出吧?如果有人能夠證實我的想法是對的,那么在他得到名望的同時,我也會收益啊!”
“這可是雙贏!”
“雙贏?”陳濟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自己琢磨了幾下。越是琢磨,他就越是覺得這個詞的韻味深長。
“好一個雙贏!”陳濟滿地佩服地看著魏明。
自古以來,不管是達官貴人也好,還是平頭百姓也罷,都有著敝帚自珍的習慣。人們琢磨出了一點技藝,要么就恨不得帶進棺材里,要么就嚴防死守傳男不傳女。
像魏明這樣毫不在乎的,摸著良心說,陳濟也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魏明的想法竟然如此奇特,雙贏......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見陳濟不再追問了,魏明淡淡一笑問道:“這么晚了,你還專門來找我,不會是因為想要和我說這個吧?”
陳濟頓時回過神來,淡淡的看了魏明一眼,并沒有回答他。
而是問道:“你知道皇上為什么要召老夫進京嗎?”
“不知道。”魏明毫不猶豫地搖頭,不過眼睛卻微微瞇了一下。
魏明早就猜到陳濟入京,肯定是有著要事的。要不然,一個寧愿住草屋,連宅院都不住的固執老頭,怎么會跋涉來京城?
上一次魏明出言試探過陳濟,不過那時他并沒有說,魏明也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陳濟明顯是想要說了,魏明也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這樣會讓陳濟更加容易說出來,而若是魏明繼續追問的話,說不定陳濟反而就不愿意說了。
“皇上想要修書,這才把老夫召進京城。”陳濟捋著胡須微笑看著魏明。
“修書?修什么書?”魏明心神劇烈震動,但是面上卻表現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朱棣想要修書,還能夠是什么?
永樂大典啊!
陳濟見魏明滿臉疑惑,笑著點點頭便給他解釋道:“皇上想要修一部集齊古往今來所有文獻的大成之作,老夫也沒有別的本事,就只是看的書夠多,所以皇上便把老夫召來京城了。”
魏明聽著卻皺起眉頭,怎么是文獻大成,難道不是永樂大典?
算了......不管是文獻大成,還是永樂大典,應該就是一個東西。
朱棣一輩子就修了一個永樂大典,根本就沒有第二部書。
“恭喜啊!”魏明朝著陳濟拱手道賀。
能夠參與這樣宏偉的文獻編修,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陳濟微微一笑,擺擺手示意不要在意。
反而是摩挲著手里的農政全書,笑著說道:“老夫想要把農政全書也修到文獻大成里去,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魏明當然巴不得陳濟這樣做,笑著抬手說道:“你看著辦就好,我沒有意見。”
“那就好。”陳濟頓時松了口氣,原本他還在擔心魏明不一定會答應,卻沒有想到魏明竟然連絲毫猶豫都沒有。
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下,陳濟繼續說道:“老夫還想要你也參與修書,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啊?我也去修書?”魏明沒有預料到陳濟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一時之間沉吟起來。
陳濟見此連忙問道:“難道你不愿意?”
“我......”魏明剛想要解釋一下,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陳濟把話搶了過去。
“老夫這是為你好!”陳濟臉色沉凝說道:“你可知道,你現在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魏明立刻抬頭望向陳濟,瞇著眼睛問道:“何出此言?”
陳濟哼哼冷笑兩聲,說道:“你原本不過是一個秀才功名,得到了皇上的賞識,才能夠平步青云,一躍而成為工部左侍郎。”
“在老夫看來,恐怕工部尚書之位,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面對陳濟探尋的目光,魏明沉吟一下重重點頭。
陳濟頓時后仰靠在椅背上,呵呵笑了起來:“工部尚書雖然只是六部末位,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九卿之一。可是你看看你才多少歲?難道你以為,你以少年之身而竊據如此高位,就沒有人會嫉妒你?所有人都會服你?”
魏明臉色一沉,深吸口氣說道:“你這話不對,我坐上如今的官位靠的可是我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僥幸。”
“沒錯!”陳濟微微點頭,笑著說道:“老夫也相信你有這樣的本事,甚至就算是工部尚書都是對你屈才了。”
“可這是因為老夫知道你的本事,才會這樣想。難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對你非常了解?”
“不!你錯了!他們根本就沒有興趣來慢慢了解你的本事,他們只會看到你年紀輕輕就成為工部尚書!他們只會嫉妒,只會憤恨,然后便對你群起而攻之!”
看著陳濟大聲怒喝,魏明頓時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陳濟說的這些話,并不是在危言聳聽,而是不遠的將來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原本陳濟以為他的當頭棒喝能夠讓魏明幡然醒悟,可是為卻堅定地認為:
“只要有著皇上的信任,這些無能之輩我根本就沒有放在眼里。”
陳濟聞言不由得長嘆一聲,想了一下,繼續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只要皇上寵信你,就沒有人能夠把你怎么樣!”
“咱們這位皇上有太祖高皇帝之風,乾綱獨斷威凌天下。可是伴君如伴虎啊,你又怎么能夠保證皇上會一直寵信你呢?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若是有朝一日你沒有皇上的寵信了,你該怎么辦?”
“老夫只提醒你一句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魏明頓時恍然大悟,是啊!人心難測,帝王之心更是神鬼莫測!自己就算是有著后世的見識,也難以保證朱棣會永遠信任自己。
或者說,在帝王的眼里永遠只有利益,沒有信任。現在朱棣信任自己,也可能是因為自己能夠給他帶來足夠大的利益。
若是有朝一日,放棄自己能夠獲取更大的利益,朱棣會不會將自己放棄?
魏明不敢保證,也沒有信心。
“先生有何教我?”魏明深吸口氣,拱手朝陳濟一拜。
陳濟微笑著擺手,將魏明的手擋開,笑著說道:“你是一個天縱之才,老夫只是提醒你一句,還當不得你如此大禮。”
“你現在身居高位,又深得皇上寵信,唯一的弱點就是出身差了一點,容易被人抓住這一點攻擊你。但是如果你能夠參與到修書當中,哪怕只是掛一個名頭而已,就足以彌補這個短板,再也沒有人能夠輕易抓住你的把柄!”
“多謝先生。”魏明這才明白,陳濟的用意究竟有多么長遠。
......
御書房。
朱棣召見陳濟,另外還有一個人也被一并召到這里,正是解縉。
解縉有天下第一才子之名!
在朱棣看來,陳濟號稱“博聞強記”天下第一,再加上天下第一才子的解縉,修書正是最好不過。
兩人行禮之后,朱棣笑吟吟掃了兩人一眼,說道:“你們可知道朕召你們前來,所謂何事?”
“臣不知,還請皇上示下。”解縉連忙壓抑住心里的激動,拱手回道。
他早就聽說皇上有意修書了,只是因為陳濟一直都沒有趕到京城,這才沒有提起。現在既然陳濟到了,那么皇上要提的事情,必然就是修書。
修書從來都是士林大儒或者是十分有名望的人,才能夠參與的事情。
他解縉雖然被人稱為天下第一才子,但論起名望其實并不大。如果是按照以往修書人的資格來論的話,他解縉是還要差一點火候。
可是誰讓朱棣不受天下讀書人的待見呢?建文舊臣直接逃走了六百多,整個朝廷高官幾乎被一掃而空。
現在朱棣想要修書,不用想都能夠知道,那些士林大儒肯定是不愿意來的。
朱棣現在無人可用,這才讓他解縉有機會參與進來!
相比起解縉的急迫,陳濟就要穩重得多,只見他微微點頭說道:
“草民略有耳聞。”
朱棣面色不變,笑吟吟地看了解縉和陳濟一眼。心里對陳濟的如實交代十分滿意......至于解縉......
朱棣瞥了他一眼,并沒有任何表示,但是心里卻對解縉的小聰明有些不滿。
修書這件事,朱棣又沒有嚴防死守不準泄露半點消息。只要是對此有心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夠猜到一點。
就連陳濟一直待在鄉下,來到京城之后都“略有耳聞”。而你解縉可是一直都在翰林院的,怎么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過?
“解縉,你不老實......”
不過朱棣卻沒有表現出來,反而笑吟吟地起身,來到兩人面前說道:“朕就一個要求,此書一定要記載契以來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而且天文、地志、陰陽、醫卜、僧道、技藝之言也要一一齊備。”
“臣遵旨!”解縉還沒有意識到皇上已經在心里對他有了一個不好的判斷,只見他臉上的笑容怎么也壓抑不住。
“草民遵旨。”陳濟也躬身拜道,不過他并沒有絲毫動容,仍然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問道:“敢問皇上,是否也包括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是什么書?我怎么沒有聽過?解縉聞言立刻看向陳濟,心里對他十分佩服。不愧是“兩腳書櫥”,一開口就是自己聽都沒有聽過的書。
朱棣聽了哈哈一笑,重重點頭說道:“當然。”
陳濟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拱手拜下:“那草民懇請皇上將魏明也召來修書。”
“這......”朱棣聽了沉吟起來,說實話他心里并不愿意讓魏明來修書。
修書這件事或許讀書人會看得很重,但是朱棣卻并不怎么在意,反正修書他也只是為了搏一個名聲而已。
在朱棣看來,魏明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等。”解縉聽到陳濟提起問道,頓時眉頭就忍不住跳動幾下。
連忙躬身朝朱棣拜道:“皇上,魏明不過只是一個秀才,并沒有拿得出手的資歷,讓他來修書,恐怕其他人會不服啊!”
朱棣看向解縉,臉上的猶豫之色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