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要回去,結果徐輝祖竟然提出要跟著。
“你跟著我干什么?”魏明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徐輝祖頓時冷笑一下,說道:“皇上可是讓你看著老子的,老子不跟著你,跟著誰?再說了,老子不是把你的護衛給打趴下了嘛,這段時間老子就屈尊一下,來給你當護衛。”
“那你的沼氣池,你是不挖了?”魏明好奇,剛才都還在說要挖呢,怎么現在就要跟著自己回去了?
“還有,你可千萬別說什么護衛不護衛的。讓魏國公當護衛,你是不是想讓皇上砍了我?”
魏明連連擺手,表示自己頭小,受用不起。
“老子早就不是魏國公了,現在就是庶民一個!”徐輝祖說話的時候,明顯能夠聽出他語氣當中的不滿。
想想也是,魏國公這個爵位可是他爹拼殺了一輩子才掙回來的。就這樣被朱棣給削掉,他當然不甘心。
如果爵位永遠不能恢復,那他就算是死了也沒有臉去見他爹。
魏明苦笑一下微微搖頭,雖然徐輝祖口口聲聲說他的庶民,但是試問誰敢真的拿他當成庶民來看?
錦衣衛能夠讓朝廷百官驚怖,能夠讓百姓避之如遇虎狼。
可即便是如此張狂的錦衣衛,在面對徐輝祖的時候,不也恭恭敬敬地不敢有絲毫得罪,甚至還專門給他打掃一間干凈的牢房出來?
試問一下,若真是一個普通庶民,恐怕剛剛踏進詔獄的門,就被抽筋剝皮連渣渣都不剩了。
“隨你的便!”魏明也拿徐輝祖沒有辦法,反正他也阻止不了徐輝祖想要干什么。
帶著徐輝祖回到家里,魏明還沒有說話呢。
徐輝祖就好像這是他的家一樣,直接朝魏明揮手,指使道:“去,給老子弄幾個好菜來。這些天在皇莊那邊,嘴里都快要淡出鳥來了。”
“為什么要我去做?我讓人給你做不就行了嗎?”魏明頓時臉色一沉,自己可是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員,又不是廚子......
“別人做不出你做的味道,老子就喜歡吃你親手做的,快去!”徐輝祖罵罵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腳往椅子上一踩完全是一副流氓形象。
“咦?”魏琮的聲音在魏明背后響起。
他看了看徐輝祖,又轉頭看向兒子。
魏明連忙低聲解釋道:“徐輝祖,爹你陪著他一下,我去弄幾個菜來。”
“好,你快去。”老爹連連點頭,伸手示意把這里放心交給他。
石昊和徐輝祖打了那一次,受的大多數是內傷。在魏府修養這幾天之后,他的外傷已經痊愈了。現在就只是需要好生靜養,把內傷養好就行。
當他來到前堂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坐在里面的徐輝祖。
“你怎么來了?”石昊完全不在乎徐輝祖的身份,在他的眼里徐輝祖就是他的敵手。
徐輝祖看到石昊,嘴頓時咧著笑道:“老子當然想來就來,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你!”石昊怒目一瞪渾身緊繃,頓時就感覺到身上傳來一陣刺痛。
徐輝祖一看就是知道是怎么回事,頓時笑了起來繼續嘲諷道:“還敢向老子呲牙?看來上次還沒有把你打痛啊!”
魏琮一聽,頓時看了兩人一眼,說道:“原來石昊上次受傷,是你打的?”
魏明只和老爹說過石昊受傷了,需要在家里休養幾個月,但是卻沒有告訴老爹是誰把石昊打傷的。
現在聽到兩人的對話,魏琮這才明白。
“沒錯,就是老子打的。”徐輝祖咧著嘴,大大方方地承認。
魏琮頓時笑了起來,連忙拱手說道:“多謝公爺手下留情。”
徐輝祖乃是當朝第一猛將,如果真的要下狠手恐怕石昊當場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還活著回來。
從這一點來說,魏琮感謝他手下留情,也是有道理的。
但是石昊卻對徐輝祖十分不服氣,他眼神犀利的看著徐輝祖,說道:“大人說過,你不過是欺負我年紀小。等我力氣再增長一些,一定不會輸給你!”
說完,石昊自己找個椅子坐下,兩眼始終憤憤不平地盯著徐輝祖。
徐輝祖呵呵一笑,點頭說道:“好!老子等著你。”
魏琮有些無奈地看了石昊一眼,那不過是兒子安慰你的話,你竟然還當真了。
如果只靠力氣大就能夠打贏徐輝祖的話,那是不是太把徐輝祖想得太簡單了?
徐輝祖少年成名,是從軍營里面打熬出來的猛將。當初在和燕軍打仗的時候能夠把皇上都追得跟兔子一樣,真以為整個燕軍幾十萬人就找不出來一個力氣大的嗎?
如果光靠力氣大就能夠打贏徐輝祖,那么也太看不起他這個天下第一名將。
很快魏明就做好一桌飯菜。
“來吧,開始吃飯。”魏明累了也餓了,坐下來拿起筷子就要開始吃。
老爹卻一把將魏明的筷子給按住,示意他說道:“等等,還有人。”
魏明目光掃了一眼,徐輝祖石昊和妹妹都在,人都到齊了啊。
“誰啊?”
魏琮瞪了兒子一眼,皺眉呵斥道:“難道你忘了,陳先生還住在家里呢?”
魏明這才想起來,廂房里面還住了一個陳濟。
“我去叫他。”說著,魏明就要起身去找陳濟。
“誰把老夫忘了啊?”還不等魏明站起來,一個聲音就從門外傳來。
然后陳濟手里拿著一本書,笑吟吟地走進來。
“咦?你也在?”陳濟一眼就看到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徐輝祖,顯然他們也是認識的。
“你們......認識?”魏明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
徐輝祖看到陳濟的時候,也震驚了一下。更是注意到自己的坐姿,連忙把腳放下去,挺直背脊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魏明瞪大眼睛,滿臉驚奇地看著這一幕。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從來粗話連篇,絲毫不顧及形象的徐輝祖,竟然也能夠做出這副有禮有節的樣子出來。
更加關鍵的是,這還是徐輝祖自己主動做出來的,并不是誰要求他的。
魏明不傻,陳濟一走進來,徐輝祖就有了如此變化,當然知道徐輝祖這是在怕陳濟。
無法無天的徐輝祖,連朱棣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會怕陳濟?
這糟老頭子除了讓人討厭之外,還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嗎?
徐輝祖狠狠地瞪了魏明一眼,干笑兩聲說道:“陳先生名滿天下,在下當然認識......”
看看.....徐輝祖就連說話都變得文縐縐起來了,要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可是一口一個老子,絲毫不帶猶豫的......魏明臉帶微笑,十分好笑地看著他。
徐輝祖卻如坐針氈,朝魏明瞪了一眼,便側過頭去,不再理會魏明。
陳濟剛才進來,當然把徐輝祖的樣子看在眼里。沉聲說道:“你現在雖然只是一介庶民,但是言行舉止也不能丟了魏國公府的威名。”
“陳先生教訓的是。”徐輝祖連忙低頭認錯。
看到徐輝祖在陳濟面前如同一個犯錯的學生一樣,魏明只感覺到一陣爽快。
剛才指使我去做菜的時候,徐輝祖不是牛哄哄的嗎?現在怎么軟下來了呢,繼續牛啊?
見氣氛十分尷尬,魏琮連忙笑著說道:“吃飯吃飯,大家都嘗嘗我兒親手做的菜。”
徐輝祖立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還故意側頭看向魏明挑釁。
魏明冷哼一聲,埋頭吃飯不想去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子。
用過飯之后,徐輝祖也在魏府住下。
晚上,陳濟找到魏明。
“陳先生這么晚了還不休息?”魏明主動問候,將陳濟請進屋子里坐下,倒上茶。
陳濟笑吟吟地看了魏明一眼,端起茶杯呲笑一聲:“前倨而后恭,不當人子也。”
魏明臉色一黑,原來以為對陳濟客氣點,就能夠緩和之前對他的冒犯。沒有想到,竟然還被他給罵了。
“你這么晚來找我,不會就是為了罵我一句的吧?”既然陳濟都如此不客氣,那魏明當然也不會對他客氣。
這糟老頭子名滿天下又如何?身份神秘能夠讓徐輝祖都低頭又怎樣?
現在他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我就對他不客氣一點,怎么了?
果然,心態轉變之后,魏明頓時覺得一陣神清氣爽,舒服多了。
陳濟也沒有在意魏明的態度變化,他微微一笑說道:“農政全書老夫看了,不過這嫁接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只寫了一點,就不寫了?”
農政全書雖然只是魏明臨時編的,但是里面關于農業的知識卻是貨真價實的,而且涉獵廣泛無所不包。
陳濟看了之后,深感此書無愧農政全書之名。可是他對于其中的一些內容卻十分疑惑,比如嫁接,比如選種育種......
“陳先生知道橘子吧?”魏明笑著問道。
“當然。”陳濟微微點頭,說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這句話出自《晏子春秋·內篇雜下第六》。”
魏明頓時愣了一下,難怪被人稱為“兩腳書櫥”呢。這果然是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稱號。
自己才提了兩個字,陳濟就把出處都說出來了。
“先生真是博聞強記。”
陳濟擺擺手,嘆道:“唉,老夫這愛顯擺的臭毛病是改不了了。不說了,你還是說說這橘子和嫁接有什么關系吧。”
魏明點了點頭,說道:“橘和枳本是同一種東西,僅僅是因為生長環境的不同,就會結出完全不一樣的果子。”
“有時候我就在想,既然同一種東西的都能夠發生這么大的變化。那么同一地的橘子之間,會不會也能夠發生如此變化呢?”
“所以你就想到了這個嫁接?”陳濟皺起眉頭,滿臉不解地望著魏明問道:“難道你想要橘子結出枳來?枳又苦又澀,這有什么用?”
魏明呵呵一笑,微微搖頭說道:“咱們可以把枳看成是橘子往壞的方向變化的結果,但是誰說橘子的變化就只能夠朝著變壞的方向呢?”
“難道,它就不能夠朝著好的方向變化?”魏明笑吟吟地看著陳濟。
古人雖然聰明,智慧不凡,但是他們畢竟受到見識所限制。再加上禮教習俗的禁錮,他們很多時候根本就只會往世俗認為的方向去想,并不具備發散性的思維。
陳濟的腦海里就好像是被一道靈光給擊中了一樣,頓時呆愣當場。
“是啊,既然是變化,那怎么就一定會朝著壞的一面發展呢?”
陳濟瞪大眼睛,抬手指著魏明,驚呼道:“你,你嫁接過橘子了?效果如何,往哪個方向變化,是好是壞?”
面對陳濟接連不斷的問題,魏明笑著搖搖頭:“你不是都看到我還沒有寫嗎?就是還沒有親自試過,這才沒有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