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就這么看著群臣等了半天,卻沒有看到有人站出來,不由得大失所望。
隨即朱棣的神色就冷厲起來,想這樣輕松就躲開?
你們這是白日做夢!
朱棣心里非常得意,平日里這些臣子總是勸諫他不要這樣,不要那樣。今日,他倒要看看這些臣子究竟怎么樣。
“諸位愛卿,有愿意主動承攬此案的,請站出來。”朱棣笑吟吟伸手示意道。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沒有一個人動。
魏明悄悄地看了周圍一眼,見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去,心里頓時緊張起來。看來大家都不傻,知道此事吃力不討好,沒有人愿意去干。
不過今日朱棣的架勢,一定是必須要人去查會試舞弊案的,否則沒有辦法向天下人交代。
魏明偷偷瞥了朱棣一眼,連忙低下頭去,“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等了片刻,朱棣見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頓時臉色一沉,厲聲喝道:“諸位愛卿以往不是要以家國天下為己任的嗎?怎么今日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呢?”
不管朱棣怎么諷刺,在場的官員都是一言不發(fā)。
諷刺就諷刺吧,反正再怎么諷刺也不會掉一塊肉,若是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弄不好要掉腦袋!甚至,是九族的腦袋!
朱棣見所有大臣都不敢吭聲,心里出了一口惡氣。他非常想笑,但是卻竭盡全力地憋著不笑出來。
“既然諸位愛卿都不愿意為朕分憂,那朕就只要挨個點名了。”
朱棣心里十分快意,兩手搭在扶靠上,十分輕松地說道。
點名......
群臣心里猛地一緊,甚至不少人都在心里開始念起佛號,祈求保佑不被皇上點到。
朱棣的目光一轉(zhuǎn),落到禮部尚書李志剛身上:“李愛卿?”
聽到朱棣點李愛卿,其他人頓時長長松了口氣。
李志剛沒有辦法,只能勉為其難地站出來。
面對其他官員滿臉的慶幸之色,李志剛心里微微冷笑一下?,F(xiàn)在就高興,不覺得太早了嗎?老夫為官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眼前這個,不過是小場面罷了。
李志剛板著臉,躬身朝著皇上一拜,說道:“皇上,天下剛定,正是需要教化之時,禮部事務(wù)繁忙微臣實在是走不開?!?/p>
教化之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就看怎么去看待。李志剛這個理由非常充分,除非朱棣想要背上不重視教化的罵名,否則就只能答應(yīng)。
朱棣沉吟了一下,也認為教化之事非同小可,微微點頭道:“李愛卿勞苦功高,教化之事關(guān)系著天下安定。既然如此,還請李愛卿多多放在心上?!?/p>
“臣,遵旨?!崩钪緞偽⑽⒐?,淡定地回到原來位置。
其他人對此看得目瞪口呆,剛才皇上點名李志剛的時候,眾人都以為此事必然要落到李志剛頭上了。
沒有想到,李志剛僅僅是一個太極推手,便徹底擺脫此事。
李志剛重新站了回去,兩手攏在袖子笑容滿面地看著其他人。充分向眾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笑到最后才是笑。
剛才李志剛被點名的時候,其他人都微笑看著他。而他現(xiàn)在笑著看向眾人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再笑得出來。
這件事是一定要有人出來背鍋的,既然李志剛不愿意背,而且還徹底擺脫了背鍋,那么其他人背上的可能性就更大。
誰還能笑得出來?
朱棣的目光流轉(zhuǎn),落到夏元吉頭上,淡淡地道:“夏愛卿?”
夏元吉毫不猶豫地走出來,淡淡一笑道:“皇上若是能讓臣專門負責此事,那臣倒是要感謝皇上。”
嗯?
朱棣頓時眼睛一凝,瞬間明白了夏元吉的意思。朝廷六部,戶部可謂是最艱難的一部,若是現(xiàn)在讓夏元吉去查會試舞弊案,他肯定趁此機會撂挑子。
想了一下,朱棣干笑一聲道:“夏愛卿勞苦功高,此事還不用夏愛卿費心?!?/p>
夏元吉一臉失望地重新站了回去。
朱棣的視線繼續(xù)移動,落到兵部尚書茹瑺身上。
“茹愛卿德高望重,足智多謀,不如愛卿就幫朕一次?”
茹瑺無奈站出來,什么德高望重?是,他在群臣當中的確是資歷最老威望最高,但是他也不敢貿(mào)然接手此事。
若是他出面處理,不管是什么結(jié)果的確是沒有士子敢鬧騰。但是士子即便是不敢公然說他茹瑺的不對,心里肯定也會記恨他。
他雖然不會有事,但這是遺禍子孫,此乃取死之道!
卻拱手道:“臣年老力衰,正要向皇上乞骸骨......”
朱棣的臉色頓時黑了下去,哪里還敢讓茹瑺去查會試舞弊,連忙伸手打斷他的話道:“愛卿還是先把兵部管好吧,至于乞骸骨的事情,以后再說也行......”
接連碰壁三次,朱棣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他的目光如同利劍一樣朝著群臣壓迫過去。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魏明看到朱棣的目光就要落到他的身上,連忙在心里祈求起來。
“魏明,此事就交給你來辦吧。切記,不要讓朕失望!”朱棣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魏明,咬牙切齒地說道。
朱棣也是要臉面的,接連被臣子拒絕三次,若是他再被拒絕第四次,那么他的老臉往哪個擱?
所以朱棣的意思就是,不僅要魏明在查會試舞弊一案上不要讓他失望,更加重要的是要魏明答應(yīng)下來,不要他再次被臣子拒絕。
魏明卻十分不服氣,憑什么啊?我招誰惹誰了?憑什么就要我來背鍋?
我不干!
正當魏明哪怕是得罪朱棣,也要拒絕的時候。
忽然,一旁的李志剛笑吟吟插話道:“早就聽聞魏大人年紀輕輕,卻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p>
“李尚書過獎了,小子就是毛毛躁躁愛胡鬧而已。”若是平日里李志剛這樣夸贊自己,或許魏明就厚著臉皮接下來了。
可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現(xiàn)在李志剛夸贊自己,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想要朱棣把查會試舞弊一事落到自己頭上。
這就是一個超級天坑啊,魏明怎么會去跳?
夏元吉更是哈哈一笑,朝李志剛說道:“李大人可不要小看他,他不僅把工部管理得井井有條蒸蒸日上,就連戶部也是受他恩惠不淺?!?/p>
好你個夏元吉,虧你還知道我?guī)瓦^你,竟然敢在這個時候坑我!
魏明愣然地看著他,一副好心喂了驢肝肺的表情。
茹瑺捋著胡子,滿臉笑容地看了魏明一眼,拱手朝皇上說道:“依老夫看,魏大人如此年輕,正是得力的時候,所欠缺的不過只是經(jīng)驗不足罷了。想想咱們年輕時候,誰不是一步一步積攢經(jīng)驗才有今日的?此事交給魏大人去積累經(jīng)驗,也好早日成為朝廷棟梁,為皇上分憂啊!”
魏明頓時轉(zhuǎn)頭望向茹瑺,我可沒有得罪過這老頭啊,他為何要把自己往死里坑?
什么狗屁積累經(jīng)驗?這特么我要接了,恐怕是別人把我當成經(jīng)驗才對吧。
還想早日成為棟梁?恐怕是早日埋進土里才對。
“皇上,臣愚鈍不堪人微言輕......”魏明正要拒絕。
朱棣卻冷聲一聲,立刻站了起來喝道:“此事就這么定了,由魏明徹查會試舞弊一案,退朝!”
魏明心里一驚,可萬萬不能這樣啊,連忙抬頭想要再求朱棣改變主意。
可是一抬頭,卻只看到一張空空蕩蕩的龍椅。
朱棣呢?
早就跑了!
魏明呆愣當場,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朱棣跑得這么快的。
“恭喜啊,魏大人。”李志剛笑瞇瞇地走過來,朝魏明拱拱手。然后也不等魏明回答他,不等魏明反應(yīng)過來,就立刻轉(zhuǎn)身離開。
“魏明,老夫看好你!”夏元吉拍了拍魏明的肩膀,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魏大人少年英才,可擔大任!”茹瑺也朝著魏明呵呵一笑。
其他人官員見塵埃落定,心里大松口氣的同時,不由得朝魏明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是同情歸同情,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安慰魏明,反而個個加快腳步離開這里。
頃刻之間,寬闊到能夠容納千人的奉天殿,就只剩下魏明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對!”魏明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咬牙切齒道:“他們合起伙來坑我!”
魏明瞬間想明白了,為什么今日的早朝朱棣一定要他參加,為此還不惜派宦官提前把他堵在家里。
就是為了剛才那一刻!
朱棣為什么沒有第一個點自己,那不過是讓自己放松警惕罷了。同時,也讓其他人先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今天這早朝,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朱棣和臣子聯(lián)合起來,針對自己的陰謀!
魏明瞬間怒了,轉(zhuǎn)身朝著空蕩蕩的龍椅看了一眼。
立刻走出殿門,朝著守在門口的宦官說道:“去稟報皇上,就說本官求見!”
宦官淡淡地看了魏明一眼,低聲道:“皇上有旨,今日誰都不見!”
好啊,果然是在算計就自己,要不然怎么連面都不敢露?
魏明一把抓住宦官的胸口的衣襟,瞪大眼睛咬牙切齒地喝道:“那你就去稟報馬和,就說若是不讓本官見到皇上,本官就坐在這里,不走了!
說完,魏明手一松,一屁股坐到大殿門檻上。
你朱棣都能夠算計自己,自己為何不能耍賴?
宦官見魏明坐到地上,他也沒有見過如此刷無賴的官員,連忙轉(zhuǎn)身去向馬和稟報。
......
乾清宮。
朱棣一口氣跑到這里,連歇口氣都不敢,就怕魏明找上他。
“呼......”朱棣端起茶杯猛喝了兩口才緩過勁來,嘆道:“魏明應(yīng)該走了吧?”
馬和跟在朱棣身邊,臉上露出苦笑之色,低聲道:“皇上,恐怕沒有這么簡單。魏明也是聰明人,頂多只能蒙騙他一下,若是他反應(yīng)過來......”
“閉上你的烏鴉嘴?!敝扉︻D時把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不高興地朝馬和翻個白眼:“朕都安排下去了,今日不見任何人。就算是魏明反應(yīng)過來又如何?他又見不到朕,自然就會回去的。”
想到這里,朱棣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呵呵笑道:“只要他回去,那此事就妥了?!?/p>
恐怕沒有這么簡單,馬和看到皇上的笑容,心里微微搖頭。從他和魏明接觸來看,魏明可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主。
就算是皇上要拿捏他,也不容易。馬和微微搖頭,只能無奈閉上嘴巴。
忽然,宦官來報,馬和只能先出去詢問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馬和回到朱棣身邊。
“怎么了?”朱棣淡淡地道。
在他看來,魏明肯定早就回去了,此事應(yīng)該和魏明無關(guān)才對。
可是馬和臉上卻露出苦笑。
朱棣看到馬和的樣子,心里頓時一緊,連忙問道:“快說,究竟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