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jié)束，朱棣分完錢之后就回宮了。
可是很快，朱棣又把魏明叫到面前，笑吟吟地看著魏明問道：“你老實說，有沒有想過當(dāng)戶部尚書？”
魏明一愣，側(cè)頭看向朱高熾，笑著搖頭道：“臣如實說，還真的沒有想過。戶部有著夏大人坐鎮(zhèn)，又有著太子殿下署理已經(jīng)足夠了。”
朱棣看了好大兒一眼，淡淡點頭道：“以前朕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今天聽了夏元吉的話，朕竟然覺得你要比他更加適合當(dāng)戶部尚書。”
“皇上......”魏明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朱棣卻擺手打斷魏明的話，盯著他的眼睛鄭重問道：“朕再問你一次，你想不想當(dāng)戶部尚書？”
魏明看著朱棣現(xiàn)在的架勢，似乎只要魏明點頭，朱棣立刻就會讓魏明當(dāng)戶部尚書一樣......可是仔細(xì)一想，魏明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原因無他，還是自己太過年輕了。弱冠之年擔(dān)任一部尚書都能夠把人驚掉下巴，若是同時執(zhí)掌兩部，而且其中還是戶部這樣的巨頭部門，那會把人給嚇?biāo)赖模?/p>
想了一下，魏明緩緩回道：“戶部在六部當(dāng)中僅次于吏部，而工部卻是六部之末，誰不想是假的。可是臣恐怕沒有這個精力，管理兩部啊......”
朱棣聽了微微點頭，好像是對魏明的這個回答很滿意。但是他卻不再提讓魏明當(dāng)戶部尚書的事情，手在龍椅上拍著，轉(zhuǎn)而嘆道：“可是夏元吉有句話說得沒錯，若是有你當(dāng)戶部尚書，朕恐怕就不會再有缺錢之憂了吧......”
確定了朱棣不會讓自己當(dāng)戶部尚書，魏明剛才忐忑的心也就放了下來。見朱棣滿臉惆悵，魏明微微一笑說道：“皇上，臣倒是有一個想法。”
“哦？什么想法，快快說來！”朱棣渾身一震，連忙坐直身軀朝魏明伸手示意。
朱高熾也立刻支棱起耳朵，準(zhǔn)備聽魏明怎么說。
魏明沉吟了一下，說道：“皇上今日看到了那些被臣請來的商賈了吧？”
朱棣淡淡點頭，隨后說道：“朕還在奇怪，你一個堂堂正三品官，為何會與那些商賈有聯(lián)系？”
“臣之前也沒有聯(lián)系?！蔽好鞯恍?，解釋道：“可是想要把宅子賣出高價，就只能找這些商賈來買。臣為了找他們，可是費力不小的力氣?！?/p>
這話倒是實打?qū)嵉?，魏明為了找這些商賈，都舍身上青樓了，這個犧牲可謂是夠大的。
調(diào)侃了一句，魏明繼續(xù)說道：“在臣和這些商賈接觸的時候，從他們身上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很沒有安全感......”
“什么意思？”朱棣滿臉疑惑地看了魏明一眼。
魏明咳嗽一聲，解釋道：“破家縣令，滅門府尹。這句話，皇上應(yīng)該聽過吧？”
朱棣淡淡點頭，他雖然出身高貴，但是從小就在軍營里面廝混。
軍營是什么地方，那里面的人都是大明社會當(dāng)中的浪蕩子，要么就是無家可歸的人。這些人言語粗鄙，什么話都敢說。
朱棣或許對于舞文弄墨不擅長，但是他對于市井之間的情況，其實是非常清楚的。
“商人乃是四民之末，哪怕是受了冤屈也沒有地方申冤，這就會讓他們整日都生活在惶惶不安當(dāng)中......”
“這件事朕知道?！敝扉ν罂孔『蟊常卣f道：“當(dāng)初父皇就是懲罰商人，才把商歸為四民之末的?！?/p>
魏明微微搖頭，沒有去說朱元璋的對錯，而是直接說道：“可是齊都賦有言：無農(nóng)不穩(wěn)，無工不富，無商不活，古今一理矣！”
“偏偏商人又是最會賺錢的一群人，大量的錢財聚集在他們手上。若是他們沒有安全感，那皇上以為他們會怎么樣？”
“怎樣？”朱棣低頭想了片刻，還是想不到這樣的情況下商人會怎么樣，抬頭朝魏明問道。
魏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擲地有聲地道：“他們就會小心翼翼地保護(hù)自己，財不露白以免遭人惦記，他們甚至?xí)雁y錢埋進(jìn)土里?！?/p>
“這有什么問題？”朱棣還是沒能理解魏明的話。
“問題大了！”魏明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抬頭看向朱棣沉聲問道：“臣斗膽向皇上講個故事。”
見朱棣點頭，魏明便娓娓道來：“一個小鎮(zhèn)里面，一天來了一個客人住店。這個客人給了掌柜的一兩銀子放在柜臺上，說想先看看房間再做決定?！?/p>
這個開場白平平無奇，沒有絲毫吸引朱棣的地方，所以朱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明白魏明究竟想要說些什么。
而魏明則繼續(xù)道：“借著小二帶此人上樓挑選房間的空檔，掌柜得拿起這一兩銀子，跑到各部屠戶那里支付了他欠下的肉錢。屠戶有了一兩銀子，立刻拿起去找農(nóng)戶付清了買豬的錢。農(nóng)戶拿著這兩銀子，跑到糧鋪付了買糧食的錢。糧鋪掌柜拿著這一兩銀子，又來到客棧付了他欠下的酒菜錢?！?/p>
“嗯？”朱棣本來是沒有注意聽的，可是當(dāng)魏明說到這一兩銀子又回到了客棧掌柜手中的時候，他忽然心里冒出一個莫名的感覺。
魏明見朱棣有了反應(yīng)，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而這個時候，客人也從樓上下來，并沒有挑選到令他滿意的房間，他拿起柜臺上的一兩銀子走了?！?/p>
“走......走了？”朱高熾驚呼出聲，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故事的最后，竟然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妙?。 敝扉γ偷匾慌拇笸?，驚呼道：“這一兩銀子跑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客人手里，看似什么變化都沒有。但是就是這么一圈，就靠著這一兩銀子，把所有人的債都清了......”
“沒錯?！蔽好饕残χc頭，說道：“銀子沒有任何變化，僅僅是轉(zhuǎn)了一圈就讓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活了起來。這就是無商不活！”
“好！好一個無商不活！”朱棣連連夸贊道：“這是朕聽過最好的介紹。”
魏明卻話鋒一轉(zhuǎn)，說道：“可是現(xiàn)在因為商人沒有安全感，這一兩銀子就被商人埋進(jìn)土里了?！?/p>
“呃！”朱棣雙眼一瞪，剛才他有多么暢快，現(xiàn)在他就有多么難受。
臉色浮現(xiàn)出猙獰面容，朱棣咬牙切齒道：“這些商人敢這樣做，真是該死！朕這就下旨，讓他們把錢拿出來！”
“沒用的！”魏明淡淡搖頭，嘆息一聲道：“那太*祖皇帝下的旨意還少嗎？如果下旨有用的話，那皇上又為何遭遇如今的境地？”
朱棣聽了低下頭，他不得不承認(rèn)父皇在這方面做得很絕。洪武初年的時候，便下旨遷天下富戶入京。之后更是缺錢了，就抓幾個豪商來殺。直到后來有了寶鈔，這種行為才收斂了一點，但也不是徹底停止了。
對于殺人，朱棣一點心里負(fù)擔(dān)都沒有。可是魏明說的也沒錯，如果殺人有用的話，那現(xiàn)在就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局面。
“你有什么想法？”朱棣是個能虛心好學(xué)的人，既然他不知道，那就問魏明。
魏明微微點頭道：“靠殺戮只會讓商賈更加惶恐，迫使他們把更多的銀子埋進(jìn)土里。想要讓他們把銀子拿出來，那就必須要讓他們感到安全?！?/p>
“安全？”朱棣頓時來了興趣，若是需要其他的，他還未必有什么辦法。但是安全嘛......這還不是他一道旨意的事？
“沒錯，只有讓商賈感到安全了，覺得哪怕是他們露富也沒有人敢打他們家業(yè)的主意，他們才會放心地把錢拿出來，而不是埋進(jìn)土里。”魏明輕笑一下，解釋道：“就如同這次臣召開的拍賣會一樣，以前皇上可見到過商賈如此豪氣地花錢？”
朱棣眼睛一亮，他以前別說是見到了，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你的意思是......”朱棣立刻抬起手指，指向魏明。
魏明哈哈一笑，繼續(xù)說道：“人都是有欲望的，尤其是這些身家豪富的商賈，他們有錢花不出去，甚至比他們把錢埋進(jìn)土里，還要讓他們痛苦。臣不過是給他們找到了一個滿足他們欲望的渠道而已......”
朱高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只是一個渠道就讓魏明賺得盆滿缽滿。這要是能夠讓全天下的商賈都愿意花錢，也敢花錢，那戶部還愁啥沒錢吶？
朱棣點點頭，朝魏明說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朕給商賈保障，讓他們敢露財、敢花錢？”
“皇上真是慧眼如炬，臣這點小伎倆被皇上一眼就看破了?！蔽好鞯椭^輕輕一笑。
朱棣卻長嘆一聲，搖頭道：“可是想要給商賈保障，百官應(yīng)該會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