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烈烈。
今天是馬和出海的日子。
畢竟找建文皇帝這種事,朱棣也不好大肆宣揚,只要說是讓馬和出去揚大明國威,也算是實際意義上的威服四海嘛。
而由于此次出海沒有花朝廷一文錢,夏元吉當然也不會反對。反正只要不讓他出錢,皇上愛干嘛干嘛,他一點想要過問的想法都沒有。
雖然沒有大肆宣揚,但畢竟出海危險重重,朱棣為了給馬和信心,也是為了給他鼓舞士氣,還是親自來給他送行。
朱棣來到寶船廠水寨,站在江邊,背后就是風帆戰列艦如山岳一樣的船身。
在場的除了朝廷各部尚書,還有勛貴和朱高熾三兄弟。
夏元吉看到風帆戰列艦的時候,以他的城府都忍不住震驚不已。站在風帆戰列艦的面前,他心里就忍不住生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微微側頭,聲音干澀地朝魏明問道:“這就是你造出來的船?要比以前的寶船大很多啊......”
魏明白了夏元吉一眼,嗤笑一聲說道:“夏大人不是總以為我工部把錢都扔水里了嗎?你還別說,這錢啊,還真是扔水里了。”
聽到魏明陰陽怪氣的語調,夏元吉微微搖頭,懶得和魏明計較,“老夫說的扔水里,那是說你工部的伙食收斂一點,不要弄得太好。你這么弄下去,戶部的人都和老夫提意見了。”
“老夫可不是說你這些錢不該花,說真的你要是把錢都花到這樣的船上,老夫倒是放心了呢。”
魏明呵呵輕笑一聲,搖頭道:“夏大人你這話恕我不能茍同,人才是最寶貴的,錢不過是一些死物。浪費錢不算什么,錢花了還可以再賺。若是把人才浪費了,那才是最大的奢侈,就好比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p>
“油嘴滑舌,老夫說不過你。”夏元吉看了魏明一眼,見他一副執迷不悟的樣子,無奈地搖頭。
而同時,朱棣走到高臺上,朝著眾人大聲說道:“眾位愛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大明立國數十載,但至今來朝貢者寥寥?!?/p>
“今朕決定遣水師出征,揚威四海,重開萬國來朝之盛景!”
“吾皇萬歲萬萬歲!”眾人跪拜下去。
朱棣這個理由找得極好,根本就沒有給別人反駁的機會。誰要是反駁,那就是破壞宣揚大明國威,就是破壞大明的萬國來朝!
而且此事一旦做成,那就是朱棣的功績!在洪武時期,真正對大明臣服的番國不過十幾個而已。若是馬和此次出海,真的能夠讓大量番國來大明朝拜,不管這些番國大小,只要數量超過洪武時期,那就足以證明在朱棣治理下的大明比之前更加繁榮昌盛。
間接的也就證明朱棣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他奉天靖難是真正的順應天命,對他穩定天下人心作用巨大。
“眾愛卿平身!”朱棣笑著揮手,示意眾人起來。
等眾人起身之后,朱棣才朝著馬和笑著點頭道:“馬和?!?/p>
“末將在!”馬和神色激動,連忙走到朱棣身前。
朱棣捧著印信親手交到馬和手里,并且說道:“朕今日賜姓,鄭!希望你能不負朕之所托?!?/p>
“鄭和,謝皇上隆恩!”馬和變成了鄭和,立刻跪在朱棣面前。
禮成之后,鄭和便帶著皇上給他的印信登上旗艦,站在船頭甲板上依依不舍地朝著皇上揮手。隨著風帆戰列艦揚起風帆,緩緩退出水寨,漂流到江面上。
整整十一艘風帆戰列艦這才掛起主帆,速度逐漸加快,最后如同一根粗大的箭矢一樣,直接順江而下。
鄭和要在泉州去和水師會合,同時還要帶著商船一起出海。
“魏明。”朱棣目送著艦隊離開,輕聲嘆道。
“臣在。”魏明連忙微微躬身回道。
朱棣沒有回頭,而是繼續說道:“你說這次鄭和出海,能夠不負朕望嗎?”
魏明抿了抿嘴,如果你想要鄭和把朱允炆給帶回來的話,那多少會讓你失望的。就算是到現在,魏明都覺得朱允炆還在大明境內,而且極有可能就在福建。
但如果朱棣想要的是鄭和揚大明國威,威服海外番國的話,那鄭和就會給朱棣一個驚喜的。
“皇上,大明揚威天下指日可待?!?/p>
朱棣聽了魏明的回答,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些什么。
而船上的鄭和,哪怕是在看不到皇上的影子之后,他也繼續在朝著剛才的方向揮手。直到有人前來稟報,說前面就快到長江口了,鄭和才回過神來。
“大人,這是魏大人給您送來的東西?!?/p>
說著,士卒便把一個不大的箱子放到鄭和面前的桌子。
鄭和疑惑地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示意士卒把箱子放下。雖然疑惑魏明怎么會在他離開的時候突然送他東西,不過他還是在士卒退下之后把箱子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封書信,而且還是魏明親筆寫的。
拆開信封......“公公,此去大海前途未卜、吉兇難料,茫茫大海極難辨別方向,光靠羅盤指向容易受到影響......”
鄭和不明白魏明為什么說羅盤指向會受到影響,不過他是相信魏明的,繼續看下去。
“......特制作六分儀和季風地圖一份相贈,等公公歸來之日,再一起痛飲!”
放下書信,鄭和打開第一個包裹,里面是一件怪模怪樣的鐵器,上面還刻著長短不一的橫線,同時還附贈了一份使用說明。
看過使用說明之后,鄭和連忙舉起六分儀嘗試了一下,竟然一下子就把他現在所在的位置給算出來了。
連連驚嘆道:“果真是妙?。 ?/p>
就算是有羅盤又如何,羅盤只能夠用來區分東南西北方向。而在茫茫大海之上,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根本就分不清楚哪一個方向距離海岸更近。
就算是知道從北向南航行的時候,只要往西邊就一定能夠到達陸地??墒蔷烤咕嚯x陸地有多遠,羅盤卻沒有辦法顯示出來。
而六分儀就不一樣了,它可以讓人大概算出所在的位置,這樣以來就要比羅盤更加清晰得多?;蛟S有時候距離陸地很遠,而距離東面的海島更近,那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去東面的海島。
小心翼翼地把六分儀放下,鄭和現在對待這東西的舉動比對待少女都要溫柔,就怕力大了一點把這東西磕碰到了。
有了六分儀,鄭和對季風地圖也十分期待。他拿起下面一個包裹打開,一幅巨大的地圖被他展開。
這地圖沒有魏明送給皇上的那副大,但是不管是地形還是地標都和那幅一模一樣。
更加讓鄭和眼睛一亮的是,在這幅圖上面用箭頭標注出每個季節不同的風向。風向對于風帆戰列艦來說不再是困擾,但它仍然是出海航行最重要的因素。
在鄭和眼中,光是這一幅地圖上標注的風向,就是無價之寶。
“原來航行不僅能夠靠風,還能夠靠海面之下的洋流啊......”鄭和都驚嘆于這種聞所未聞的事情,滿眼貪婪地研究其魏明給他的地圖和說明起來。
......
時間匆匆,幾個月之后,《文獻大成》總算是被修成了。
魏明向朱棣稟報了這個消息,朱棣非常高興地來到文淵閣親自檢閱。
聽著姚廣孝和陳濟的介紹,朱棣頻頻點頭。
雖然朱棣只是聽了一個大概,但是他對兩人修出來的部分書卷都十分滿意。
可是當朱棣走到魏明面前之后,神色突然就變得古怪起來。笑吟吟地看著魏明問道:“你可是這次修書的總編撰,你修的書在哪里,拿出來給朕看看?!?/p>
魏明尷尬地笑了一下,連忙側頭示意胡儼。
“皇上,請御覽!”胡儼連忙把書本呈到皇上面前。
朱棣伸手拿起一本書看了一眼,笑著點頭道:“農政全書,果然是輝煌巨著......”
一邊說著,一邊摩挲著書本感慨萬千。
如果說之前朱棣對這本農政全書還只是重視的話,那么現在他就將此書視為無價之寶。
因為,魏明在皇莊做的桑稻養魚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以往只能夠產兩石稻谷的上等田,現在的產量是三石!甚至最優等的良田,還能夠達到四石。
況且每畝田還能夠得到魚獲大概六十斤左右,當然為了讓魚產籽,以便來年還能夠繼續得到魚獲,對于太小和產籽的頭魚是不會捕撈的。算起來,真正的魚獲大概是四十斤左右。
光是這四十斤魚獲,幾乎就能夠換到一石糧食。
而且每畝田能夠種桑獲得的生絲,還可以再換七斗稻谷。雖然不多,但是足以用來繳納這一畝田的賦稅。也就是說,以前種一畝中等田的稻谷,只能夠收獲兩石稻谷,其中七斗要用來繳納賦稅,最后百姓能夠落到手里的只有一石三斗。
但就是這一石三斗稻谷,百姓通常都不會完全得到的。百姓能夠得到一石,那就要謝天謝地了。
可以是桑稻養魚之下,一畝田折合下來百姓卻能夠得到四石稻谷的收益。幾乎是之前的四倍,這是什么概念?四石稻谷,幾乎就是一個百姓一年的口糧。
也就是說,桑稻養魚能夠讓一畝田就可以養活一個人!
這放在之前,是朱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接著又拿起第二本,眉頭頓時一皺:“高等數學......朕看過了,就不看了......”
朱棣的手就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一樣,立刻就縮了回去。嘴角還忍不住地抽搐兩下,顯露出他心里的惶恐。
“這就是你給朕修的書?”朱棣抬頭看向魏明,語氣不善地問道。
魏明淡淡一笑,側頭朝胡廣示意了一下。
胡廣立刻捧著幾本書上前,也躬身道:“請皇上御覽?!?/p>
朱棣眉頭微微一皺,拿起一本看了一眼就問道:“化學?”
隨手翻了繼續,更是滿臉疑惑地看向魏明,問道:“這是什么?”
“皇上,化學是能夠改變這個世間的學問。”魏明呵呵一笑,就要向朱棣解釋。
卻被朱棣嗤笑一聲打斷,隨手翻看了兩眼,發現和數學一樣讓他看不懂,搖頭嘆道:“好吧......”
接著,朱棣又把物理拿了起來,看了幾眼也看不懂,呵呵一笑朝魏明問道:“這物理呢?不會也是能改變世間的學問吧?”
“是的?!蔽好鼽c頭道。
朱棣撇撇嘴,把物理化學都放下,看到下面還有最后一本書。
“兵器譜?這是什么?”朱棣對這本書興趣大增。
這本書一看書名就和之前的什么數學物理化學不一樣,那些書朱棣連書名是什么意思都未必能夠看懂。
而眼前這本就十分符合朱棣胃口,至少他一眼就能夠看出兵器是什么意思。
“皇上,這是臣記錄的各種威力巨大的兵器,甚至還有臣對未來兵器的一些想法?!蔽好餍χ忉尩?。
“哦,是嗎?”朱棣心里頓時一陣癢癢,他可是身經百戰的統帥,平日里最喜歡的就是寶刀寶馬。
現在看到有專門記錄威力巨大兵器的書,立刻壓抑不住一探究竟的沖動。
翻開第一頁,朱棣看到兵器的瞬間眼睛就是一亮。
“這神火槍......”朱棣看了簡單的介紹,連后面怎么制作的都沒有看完,就立刻問道:“這不是神火槍?這是什么?”
“這當然不是神火槍!”魏明連忙點頭道:“雖然它和神火槍很像,但其實差別巨大。首先它的射速要比神火槍快得多,而且射程和威力都要更大?!?/p>
“那你還不趕緊造出來?”朱棣迫不及待地催促,對于神火槍他不僅喜歡,而且還十分了解。
“臣可以一試?!蔽好魑竦卣f道:“不過造這種槍難度太大,即便是能夠造出來,價格也會非常的高。若是皇上想要大量造出來裝備到大軍里面,那是不可能的?!?/p>
“是這樣啊......”朱棣看著書本,搖頭嘆道:“那可就真的太可惜了......”
接著朱棣翻開第二頁,立刻再次瞪大眼睛,“這是什么......”
說著,朱棣飛快地一頁一頁把兵器譜翻開,只見火槍和火炮在不斷地變化樣子,每一次的變化都會從原本的臃腫變得纖細,而且更加具備殺氣!
當朱棣翻到兵器譜最后一頁,更是驚呼出聲:“不可能!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的兵器!一擊,就能夠毀滅整個京城?”
瞪大眼睛盯著魏明,朱棣要魏明給他一個解釋。
魏明干笑兩聲,點頭道:“皇上,臣敢保證這兵器譜上記載的,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你就給朕造出來看看?!敝扉Υ执蟮氖种赋髯V最后一頁一指,“別的你都不管,就把這個給朕造出來!”
魏明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我上輩子都沒有這個本事,朱棣還能指望自己現在能做到?
“皇上,臣說過,這上面的兵器除了前面兩個臣努努力還能夠造之外,其他的根本造不出來。”
朱棣看著最后一頁上毀天滅地的兵器,心里滿是不信,但同時又抱著一絲僥幸。萬一,萬一這世上真的有如此兵器呢?
可是聽到魏明說根本不可能造出來,朱棣頓時怒了,猛地朝魏明把書甩過去,破口大罵道:“既然造不出來,那你寫出來干什么?”
魏明干笑一聲,解釋道:雖然現在造不出來,但是將來卻有可能造出來啊。臣寫出來,這也是給后人一個目標嘛。說不定他們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將來有一天就能夠造出來了呢?”
朱棣一想也覺得魏明說得有道理,有目標總比連目標都沒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