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平一把抱住魏明的大腿,哭訴道:“大人,在下知道胡忠正在四處活動,想要污蔑在下。還請大人幫幫我,幫幫我......”
“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快起來......”魏明伸手想要把陳天平扶起來,陳天平卻紋絲不動。
越抱越緊,使勁搖頭道:“不!大人若是不答應,在下就不起來?!?/p>
魏明無奈地嘆息一聲,搖頭道:“你這是何苦呢?我大明就算是想要幫你,那也要師出有名??!”
“黎氏篡位,大明討伐乃是替天行道,自然師出有名!”陳天平眼里露出一絲希望。
魏明坐到椅子上,搖頭嘆道:“不對?!?/p>
陳天平頓時愣住,他不明白這究竟有什么不對的。
“現在黎氏也是大明冊封的安南王,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討伐,那其他番國該如何看待?”魏明沉聲說道。
陳天平瞬間驚住,下意識地松開魏明,他都沒有察覺。
魏明卻再次長嘆一聲,搖頭道:“更何況,興兵討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按照你說的,黎氏也是手握二十萬雄兵吧?”
陳天平沒有說話,他心里隱隱冒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大明就算是出兵討伐,需要多少人馬?怎么也不會少于二十萬吧?”魏明淡淡地說道:“這么多人馬出征,糧草、兵器、軍械這些就是一筆龐大的數目。而且安南氣候惡劣瘴氣橫生,大軍出行肯定要帶上不少的藥材,這又是一句巨大的花銷。還有既然是出征,那肯定就會有著傷亡,這些將士的撫恤,又是一筆巨大的花銷。還有......”
“大人!”陳天平聽得頭皮發麻,他怔怔地望著魏明。眼前一陣恍惚,似乎面前的魏明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工部尚書,而是一個市儈的商人。
夏元吉之前還不知道魏明想要干什么,可是等到魏明開始和陳天平算起賬來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魏明這是想要敲竹杠?。?/p>
對于這一點,夏元吉十分喜歡。這就意味著,大明的國庫又要豐盈起來了。
魏明淡淡地看著陳天平也不說話。
陳天平深深看了魏明一眼,沉聲問道:“那么,若是大明幫在復國的話,大明想要什么?”
魏明呵呵一笑,看陳天平的意思,這是把大明當成是趁火打劫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你以為大明會趁火打劫嗎?”
“呃......”陳天平瞪大眼睛,愣然道:“難道......大明真的愿意無償幫在下嗎?”
若是真能如此的話,那陳天平不想笑出來都做不到,這簡直是比做夢還要美。
鐵公雞??!
魏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一眼就看穿陳天平的心思。不過想要一毛不拔,那就不用拔了,直接全部送過來吧!
沒有正面回答陳天平,魏明呵呵一笑反問道:“本官心里有個疑問?!?/p>
“大人請說,在下知無不言!”陳天平心情激動,若是他能夠擠兌大明,讓大明白白出兵幫他復國的話,那他就賺大了。
“你究竟是想要復國,還是想要報仇?”魏明呵呵笑著問道。
陳天平沒有理解這個問題的深意,想都沒有想直接說道:“在下當然希望大明幫在下復國,大人放心,只要大明幫在下復國,在下一定年年朝貢,永不斷絕!”
好家伙,這是想要僅僅一個朝貢,就想要讓大明給他白打工??!可是陳天平也不看看他自己什么檔次,有這個資格讓大明白白出力氣嗎?
魏明微微一笑,搖頭道:“可是現在胡氏也是年年向大明朝貢啊!”
此話讓陳天平頓時愣住,既然現在胡氏也在年年朝貢,那大明為何要勞民傷財地幫他復國?維持現狀不好嗎?
“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本官的意思?!蔽好魑⑽⒁粐@,搖頭道:“若是你想要復國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你成了安南王,你該如何守住安南?”
魏明相信,有了黎氏的前車之鑒,安南里面的野心家一定不會少。到時候即便是大明幫陳天平復國,他也不可能守得住。
陳天平神色猛地一變,全族早就被黎氏給殺光了,現在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就算是他回到安南,他如何能坐穩王位?
陳天平不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屁股坐到地上,雙眼無神且空洞。從陳天平形同乞丐的來到大明京城就能夠看得出來,從安南來到大明這一路上他肯定吃了無數的苦頭。
再加上黎氏的追殺,恐怕他還親眼看到一個個曾經的同伴為了給他闖出一條生路,一次又一次地為他攔截追兵。
他之所以能夠艱苦卓絕地來到大明京城,恐怕依靠的就是復國的信念。而現在,他的信念崩塌了。就算是復國了又怎么樣?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根本就連王位都守不住。
魏明看了,輕聲一嘆道:“所以,本官才會問你,究竟是想要復國,還是想要報仇!”
報仇?
對啊,就算是復國無望,但是他至少還可以報仇!陳天平的眼睛里重新煥發出光彩,抬頭盯著魏明問道:“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魏明淡淡一笑道:“如果你想要復國,說實話就算是大明也做不到,因為光靠你一個人,即便是坐上王位,還是會被人給拉下來,甚至連命都保不??!”
陳天平心里不由得一驚,是啊,他能夠從安南逃到大明一次,難道還能夠成功第二次?而且他爺爺是安南王的時候,對百姓也是十分殘暴,安南百姓根本就不心向他們。這也是為何黎氏篡位的時候,會那么順利并且悄無聲息的原因。
“如果你是想要復仇的話,那就簡單多了!”魏明看到陳天平神色變化,就猜到他心里肯定想到什么,笑吟吟道:“大明可以出兵消滅黎氏一族為你報仇,而你,也有了請大明出兵的本錢?!?/p>
本錢......陳天平頓時明白了,他現在一無所有,唯一的本錢就是安南。
想明白這一點,陳天平臉上充滿憤怒地朝魏明喝道:“堂堂天朝上國,難道就是這樣圖謀番國的嗎?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令天下番國寒心?”
魏明沒有生氣,這個時候他占據這絕對的優勢,生氣干什么?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相反,陳天平再生氣也沒有用,不管他有多么氣憤,但是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錯了?!蔽好魑⑽u頭,“若是沒有大明的保護,你現在走出這房間就會被胡忠活活砍死。而大明也不是圖謀你的安南,你不會忘了現在安南是在黎氏手上吧?你的安南,在你逃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丟了!”
陳天平渾身猛地一震,隨后癱坐在地上。的確,他的安南早就在黎氏攻破王宮的時候,就已經丟了。
“你用黎氏的安南,不僅報了仇,還能夠換取一個王位,安安穩穩地在大明京城度過一生,享受這世間最繁華的盛景,你還想要什么?”
魏明的話就好像有著一種難言的魔力,一句話說完陳天平臉上的憤怒完全消失不見,反而逐漸浮現出一抹微笑。
陳天平看向魏明,沉聲道:“此事,在下還需要考慮......”
“可以。”魏明豁然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大明還需要查明你的身份呢,有的是時間讓你考慮?!?/p>
魏明朝夏元吉使了一個眼色,兩人聯袂走出房間,只剩下陳天平還癱坐在地上。
剛剛走出房門,夏元吉就一把抓住魏明的手里,將他拉到一個角落,迫切地問道:“你想要圖謀整個安南?”
魏明丹淡淡一笑,“夏老不是從頭聽到尾了嗎?難道還需要來問我?”
夏元吉長嘆一聲,松開手朝魏明嘆道:“老夫是不敢相信,你竟然有如此龐大的謀劃?!?/p>
說實在的,夏元吉到現在都還是不敢相信,魏明竟然膽敢圖謀整個安南。抿了抿嘴唇,再次問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魏明整理了一下衣襟,雙手背在身后,抬頭挺胸地笑道:“恰逢其會罷了,若是黎氏沒有奪權,若是陳天平沒有活著來到京城,此事咱們就算是想要做,都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但是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本官若是不推一把,倒是顯得本官不解風情了?!?/p>
夏元吉沉默一下,忽然說道:“如此看來,胡忠那邊老夫也只能拒絕他了。”
“別??!”豈料,魏明直接反對。
夏元吉瞪大眼睛看了魏明一眼,滿臉不解地問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不是要幫陳天平報仇,要征伐安南嗎?本官現在和胡忠劃清界限,豈不是正合適?”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嘆道:“可是剛才陳天平的態度夏老也看到了,他恐怕心里還有著一絲妄想。若是由咱們來斬斷他的妄想,那倒是讓咱們做了惡人了。此事最好是由胡忠來做,如此一來,即便是陳天平也只會怨恨胡忠,不會怨恨咱們?!?/p>
“你的意思是?”夏元吉瞇起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魏明。
“大人不僅要繼續和胡忠叫好,甚至還要做出一副被胡忠成功拉攏的樣子?!蔽好骱呛切Φ溃骸白詈檬亲岅愄炱娇吹?,這樣他才會著急啊,才會徹底斷了最后一絲念想!”
“嘶!”夏元吉剛才聽了魏明的話之后,就有些猜到魏明的想法了。可是親耳聽到魏明說出來,還是讓他心里直冒涼氣。
這是什么樣的心機,才能夠編織出如此復雜的套路。大明一旦決定出征安南,那么首先死的肯定就是胡總。但就是這么一個注定要死的人,在魏明手里也能夠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把陳天平的念想徹底斬斷。
就算是陳天平知道魏明在逼迫他,他也不得不對魏明感恩戴德。因為魏明只要他的名,而胡忠卻是一定會要他的命!
夏元吉沉默片刻,皺著眉頭說道:“此事,恐怕要稟報皇上才行?!?/p>
魏明點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見魏明同意,夏元吉抬頭笑道:“那就走吧,咱們去求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