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聽到夏元吉和魏明求見,朱棣都愣了一下。他也想不明白,這剛剛還互相看不對眼的兩人究竟是怎么湊到一起的。
“宣。”
王彥立刻偷偷清了清嗓子,尖利的聲音高呼道:“皇上有旨,宣夏元吉魏明覲見。”
兩人聯袂走進來,齊齊想朱棣行禮。
“平身吧。”朱棣目光打量兩人一番,端起參茶笑著問道:“你們兩人怎么會一起來見朕?”
夏元吉微微躬身,連忙說道:“皇上,是這樣的......”
原本朱棣并沒有在意,可是當他聽到魏明竟然計劃圖謀安南的時候,臉上頓時露出震驚之色。
從朱棣心里講,他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側頭看向魏明,朱棣沉聲問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魏明神色陡然凝重起來,點頭回道:“皇上,安南之地自古以來就是華夏故土,本來就應該屬于大明。自秦始皇發兵五十萬征服交趾,設立交趾郡以來,交趾就是華夏疆土。歷經漢四百年,哪怕是三國紛爭也一直都在疆土范圍之內。可是后唐時期,交趾趁著中原大亂,趁機割據自立,至今已有數百年了。”
說著,魏明更是長長一嘆道:“世人皆以宋失燕云十六州而扼腕嘆息,可是誰又記得交趾自先秦開始,便是華夏故土?”
朱棣深深點頭,更是神色激動地道:“好!說得好!華夏故土一寸一毫不得有失,哪怕是相隔數百年,猶自可以收復也!朕既承天景命,自當有收復故土之責!”
朱棣迫不及待地表示,南征北戰開疆拓土,這可太對他的胃口了。
平心而論,當初若不是朱允炆步步緊逼,朱棣還真的未必就會起兵造反。他當皇帝的這些日子,還真的沒有在北平當王爺舒服。
“華夏金甌無缺,若是皇上能夠完成如此功績,必定被世人所稱頌!”就連夏元吉也點頭贊道。
“哈哈哈!”朱棣高興地大笑起來,朝夏元吉問道:“若是朕即刻出兵的話,戶部能夠提供大軍所需糧草嗎?”
“不能。”夏元吉十分干脆地搖頭。
朱棣臉色一愣,立刻沉聲喝道:“你剛才還說要華夏金甌無缺的......”
“臣是這么說的。”夏元吉微微點頭,嘆道:“但是國庫空虛,也是真的。”
“你!”朱棣氣得指著夏元吉的鼻子,但是最后還是沒有破口大罵,最后只能憤憤不平地把手放下。
朱棣為什么一直讓夏元吉坐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幾次三番的想要錢都被夏元吉給懟了回去,都沒有想過把夏元吉換掉的念頭?那是因為朱棣知道,以大明現在的情況夏元吉的確是已經盡力了。
魏明見氣氛緊張起來,連忙勸道:“皇上,此事并不急于一時。現在是查清楚陳天平究竟是不是前安南王之孫,黎氏究竟是不是篡權奪位的時候,咱們不妨先等等看。”
朱棣聽了眼睛一亮,摸著下巴點頭道:“也好。”
說著還看了夏元吉一眼。
夏元吉當然明白朱棣的意思,今年國庫空虛,但是明年卻不一定空虛,既然準備出征安南,那夏元吉就必須要提前準備。
夏元吉拱手一禮,拜道:“皇上,等明年夏糧收上來,臣竭盡全力留下一部分作為大軍糧草。”
“好,就這么定了!”朱棣這才滿意點頭。
......
接下來,魏明和夏元吉再也沒有去見過陳天平。
反而還讓陳天平看到兩人經常和胡忠湊到一起,讓陳天平整天都處于患得患失當中。
短短一個月時間,陳天平就再也承受不了了。托會同館的官員給魏明帶信,說想要再見一面。
可是魏明卻沒有立刻答應陳天平,而是在陳天平多次托人請求之后,才答應見他。
“大人......”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魏明,陳天平自然而然把姿態放得很低,躬身行禮道。
陳天平在魏明面前自慚形穢,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身無分文,想要見魏明一面,但是卻連請客吃飯都做不到,只能夠求魏明來會同館里見他。
來到大明這么久,陳天平就只敢待在會同館里,哪里都不敢去。他害怕一旦走出會同館的大門,就有胡忠安排的殺手在等著他。
魏明大馬金刀地坐下。
陳天平立刻親自給魏明把茶水倒上,熟練的動作就和店小二一模一樣。
魏明淡淡一笑,端起茶抿來一口問道:“說吧,你這么著急求見本官,所為何事?”
陳天平陪著笑臉,小聲地道:“在下之前對大人多有冒犯,不能理解大人為在下著想的一片苦心。在此,向大人賠罪!”
說著,陳天平躬身拜下。
魏明意料之中地看了俯身拜在自己面前的陳天平,故作驚訝道:“你這是干什么?何須行如此大禮,快快起來。”
陳天平卻紋絲不動,就這樣低著頭大聲道:“大人若是不原諒在下,我,我就不起來。”
魏明淡淡地看了陳天平背影一眼,你起不起來關我屁事?
不過為了做戲做全套,魏明還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親手把陳天平扶起來。
上下打量陳天平一眼,感嘆道:“你這是干什么?”
陳天平立刻感動不已,朝魏明抱拳道:“之前在下多有得罪,還請大人見諒。”
魏明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天平一眼,淡淡笑道:“你現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陳天平重重嘆了口氣說道:“大人說的沒錯,在下之前是異想天開了。孤家寡人一個,哪怕是回到安南又能夠做些什么?”
之前陳天平還抱有讓大明為他做主派兵鏟除黎氏,然后他回到安南舒舒服服地當安南王的。可是魏明的話提醒了他,即便是他回到安南在下無民心上無大軍的情況下,他根本就不可能坐穩王位。
魏明深深一嘆,說道:“本官說句和你推心置腹的話。”
“大人請說。”陳天平連忙拱手。
“人最難的就是看清自己,若是看不清自己,那不管別人說什么,都是聽不進去的。”魏明看著陳天平,淡淡地說道:“之前本官雖然勸過你,但是你究竟能不能認清現實,其實本官也沒有把握。這也是本官之后,再也沒有來勸過你的原因。”
“有些事情,若不是你自己能夠想清楚想明天想通透,別人和你說再多也是徒勞的。”
陳天平聽了緩緩點頭,深有感觸地說道:“是啊!在下當時一直想要依靠大明幫我復國,以為只要坐上安南王位就能夠再次復興陳氏一族......”
說到這里,陳天平自己或許都覺得荒唐,搖搖頭有些說不下去了。
魏明微微一笑,問道:“可是我聽聞,你陳氏一族在安南并不是民心所向,要不然也不會被黎氏給奪了王位。”
陳天平微微一嘆,苦笑著解釋道:“這些傳聞,大人恐怕是從胡忠口中聽來的吧?黎氏篡權奪位當然要竭盡全力地污蔑我陳氏一族,其實我陳氏一族并沒有那么差......”
“即便是沒有胡忠說的那么不堪,但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魏明撇撇嘴說道:“否則,你就有膽量回去再坐安南王之位,而不是急著要見本官。”
陳天平苦笑一聲,說不出話來,實際情況當然就和魏明說的一模一樣。
魏明卻微微搖頭,繼續說道:“恐怕現在安南國內,哪怕是除了黎氏,也還有其他人反對你陳氏一族吧?”
陳天平抬起頭深深看了魏明片刻,嘆道:“不瞞大人,的確是這樣。黎氏只能說是安南想要篡權的領頭羊,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人不把陳氏一族放在眼里。”
魏明微微點頭,嘆道:“你能夠有這個認識就好,本官也不誆騙你。你想要王爵,想要在京城富貴一生,這些都不是問題。但是有一點,你應該明白......”
“在下明白!”陳天平神色凝重點頭,擲地有聲地道:“在下愿意用安南來換!”
“好!”魏明等的就是陳天平這句話,猛地拍手道:“你有這個覺悟,那事情就好辦多了。只要能夠確定你的身份,大明就會冊封你為新的安南王。到時會,還需要你下一道王令!”
陳天平很上道,點點頭道:“在下明白,到時候會下令安南所有百姓歸附大明。”
魏明心里狂喜,臉上卻強自保持冷靜,點點頭道:“那本官就先恭喜你了......不!應該是恭喜王爺!”
說著,魏明主動躬身拜下,以下官覲見親王的禮節朝著陳天平一拜。
王爺!
陳天平看到魏明如此低聲下氣拜他的時候,激動到呼吸都急促起來。他以前雖然是安南王孫,但其實并不怎么受到安南王的待見,也就是名義上的身份比尋常人高貴一些,生活得好一點罷了。
來到大明之后,他才發現,哪怕是一個普通大明百姓的生活,都和安南官員相差無幾。更是有許多連他這個王孫都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事物,一種自卑的心理油然而生。
來到會同館之后,就連一個小小的官員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而面對魏明這樣的六卿之一的朝廷重臣,他更是自卑到恨不得自己鉆進地縫里。
但是現在,陳天平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上人是尊嚴。他還沒有正式成為安南王,堂堂大明六卿之一的工部尚書,就要對他躬身行禮。
如此巨大的反差感,讓陳天平欲罷不能!
“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陳天平雖然心里很爽,但是他知道此刻需要仰仗魏明的地方還多,自然不敢怠慢魏明。
“大人快快請起!”
說著,陳天平連忙伸手把魏明扶起來。
魏明起身之后,淡淡一笑問道:“陳兄來到大明,恐怕還沒有出會同館逛過吧?”
“沒......沒有。”陳天平頓時自卑的低下頭,他身上一文錢都沒有,就算是想出去見識一番大明京城的繁華,也是無能為力。
魏明一眼就看出陳天平的窘迫,笑了笑伸手從懷里拿出一疊寶鈔遞給他。
“大人這是......”陳天平一下子就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厚厚的寶鈔。
嘴上卻說著:“這不合適,不合適......大人還是收回去吧!”
雖然陳天平嘴上一直都在不停地推辭,但是魏明卻察覺到他伸過來的手卻一點推脫的意思都沒有。
微微一笑,魏明一把抓過陳天平的手,把寶鈔重重地壓進他手里,笑著說道:“你好歹也是要做王爺的人了,將來領的是大明俸祿。若是你不好意思,等你將來領到俸祿之后再換我就是了。”
“俸......俸祿?”陳天平吃驚地望著魏明,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成為安南王還有俸祿能領取。
“當然!”魏明淡淡一笑,點頭道:“大明親王俸祿最少每年都有萬貫,這不過才一百貫而已,你就放心拿著吧!”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陳天平一把將寶鈔緊緊地抓到手里,似乎怕魏明反悔了一樣。
來到大明這段時間,他可太知道錢的重要性了。大明的那句俗話還真是沒有半點說錯,一文錢就可以難倒英雄漢!
沒有錢,真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