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天平又滿懷自信,魏明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搖頭問道:“真要到了那時候,你肯定是早就死無全尸了。本官還是那句話,士紳官員憑什么要給你陳氏賣命?”
聽到死無全尸的時候,陳天平身軀下意識地一抖。他從小錦衣玉食,最艱苦的就是逃亡的日子。可既然他能夠從安南逃到大明,那就說明他的求生欲望很大。
求生欲最強烈的人,也是最怕死的人。
“這......他們可是安南人,即便是本王死了,他們也不會臣服大明的!”陳天平聲色俱厲地喝道。
但是魏明能夠清晰地感覺出來,陳天平的話沒有剛才那么堅定,已經開始心虛了。
察覺到這一點,魏明心里呵呵一笑,然后搖頭道:“士紳官員所求的,無非不過是榮華富貴而已。你覺得是和大明作對能夠榮華富貴,還是順從大明能夠榮華富貴?”
陳天平神色一滯,就連呼吸都變得細微起來。別說是陳氏已經完蛋了,就算是還沒有完蛋,論能夠給那些士紳官員的榮華富貴,也不可能比得上大明。
而他之前的話,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恐怕一旦他身死,只要大明愿意拿出高官厚祿,整個安南所有的士紳都會匍匐在大明腳下,根本就沒有人會在意他一眼。
而對于大明能不能拿出高官厚祿......陳天平搖了搖頭,大明都能夠給安南百姓免稅五年,拿出這點東西更是不在話下。
“你上了吳權的當了!”魏明見陳天平猶豫起來,知道他內心已經動搖,立刻大聲地提醒道。
“什......什么?”陳天平陷入了六神無主的狀態,連忙抬頭看向魏明,希望能夠有所依靠。
魏明深吸口氣,沉聲道:“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你繼承王位誰會獲益最大?”
誰會獲益最大?陳天平看了魏明一眼,低頭想著,那必然是本王啊。
只要能夠繼承王位,本王就從一個只有虛名的藩王,一躍而成安南國主!
“你是不是認為,繼承王位你獲益最大?”魏明呵呵笑著問道。
“當然......”陳天平下意識就要點頭,忽然抬頭看向魏明之后他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使勁搖頭道:“不不不,當然是......當然是......”
陳天平下意識地又想要甩鍋,可是一時之間卻想不到一個合理的甩鍋對象。
魏明沒有在乎他的狡辯,重重地冷哼一聲,說道:“本官告訴你,如果你繼承安南王位,獲益最大的是吳權那些人!”
“什,什么?這不可能吧?”陳天平心里已經開始不平衡起來。
在他看來,吳權只不過是他的臣子,怎么可以獲取最大的好處?
人心是最為叵測的,有個笑話說得好。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這還是好兄弟之間都是如此,更何況是領導和下屬之間的上下級。
領導對無能的下屬,當然是一百個不滿意。但是對能力超強的下屬,那更是恨之入骨!下屬越有能力,就會越是襯托出他這個當領導的無能。甚至,領導還會擔心有朝一日被下屬騎到頭上去!
在陳天平看來,他能夠讓吳權得到一點好處,但那必須是他賜下去的,他必須要在這件事當中得到最大的好處。
否則,陳天平寧愿放棄,也不會讓吳權把好處都占了。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道:“你覺得吳權為什么會來找你,并且慫恿你繼承王位?”
“這個......”陳天平看了魏明一眼,皺起眉頭卻沒有說話。
主要是陳天平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突然之間被魏明問到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不會以為,是因為吳權對你的忠心吧?”魏明呵呵一笑。
“有何不可?”陳天平眼睛一亮,反而像是被魏明的話給提醒了一樣,昂首挺胸地問道。
魏明嗤笑一聲,嘖嘖稱奇地道:“如果吳權對你忠心,那么當初你逃離升龍城的時候,他有幫助過你嗎?”
不用詢問魏明都能夠知道,吳權之前肯定是沒有幫過陳天平的。胡一元可不是善人,他當初能夠輕易地造反成功,那必然整個升龍城,甚至是大多數安南都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下。
如果吳權幫助陳天平逃走,肯定逃不過胡一元的眼睛。胡一元恐怕早就把吳權給砍了,哪里還會讓他活到今天?
而這吳權明顯就是一個投機取巧的老狐貍,魏明不信他會在胡一元完全占據優勢的時候,有膽子得罪胡一元。
陳天平沉默了。
魏明嘖嘖有聲地說道:“一個在你逃亡時候都不敢幫你的人,你竟然會認為他對你忠心?哈哈哈,你是還沒有睡醒嗎?”
“我......”陳天平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也知道魏明說的話不假。心里也立刻將吳權排斥出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在逃亡的時候早就對不忠心的人害怕到極點,哪里還敢有絲毫猶豫?
可是將吳權排斥之后,陳天平立刻就被一股濃濃的孤獨包裹。就如同整個世上只有他一個孤家寡人一樣,讓他根本無所適從。
魏明見陳天平眼睛里露出茫然之色,頓時便明白他又陷入無所依靠當中了。
淡淡地笑著說道:“你可知道吳權究竟想要干什么嗎?”
“他想要干什么?”陳天平現在就要積極得多,聽完魏明的話立刻問道。
魏明嘆了口氣,說道:“陳氏一族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你在安南的根基完全被胡一元給毀了。現在的你,就算是繼承王位那也只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
“而吳權卻不一樣,你可知道他身后有多人?到時候他用讓你繼承王位來博得你的信任,然后他輕易就可以把你完全架空。”
“就算是你繼承王位又能怎么樣?不過是吳權的一個傀儡罷了!”
傀儡!
傀儡!
傀儡!
一道道聲音不斷在陳天平腦海里回蕩,他一個失神,兩腿一軟頓時坐到椅子上。
“原來,自始至終本王都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陳天平心里自嘲。
之前被吳權用王位誘惑起來的雄心壯志,頃刻之間完全崩塌。甚至,他心里還對吳權恨之入骨。
畢竟沒有一個國主,會不記恨架空他的權臣!
見陳天平內心已經崩潰,魏明笑著說道:“現在擺在王爺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陳天平抬頭望著魏明一言不發,就好像在等著魏明對他的宣判。
“一是聽吳權的話,繼承王位之后成為他的傀儡。”
陳天平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他雖然沒有主見,但是卻不代表他蠢。一旦淪為吳權的傀儡,他必然會生不如死。
“二是來大明安心做你的太平王爺,這段時間想必你自己也看到了大明的誠意。究竟如何,你應該自有判斷。”
說完之后,魏明就笑吟吟地看著陳天平,把選擇交給陳天平。
陳天平的臉色不斷變換,一陣青一陣紅如同萬花筒一樣。
最終,陳天平做出決定,猛地跪在魏明面前痛哭流涕地懺悔道:“小王被奸臣蒙蔽,竟然冒犯了天朝,還請大人恕罪!”
魏明低頭看了陳天平一眼,故意說道:“王爺何不聽吳權的,或許對王爺更好呢?”
陳天平猛地抬起頭來,咬牙切齒地道:“大人,這個奸臣狼子野心,小王是不會再聽信他的謊言了!”
魏明眼睛一瞇,笑吟吟地道:“小小吳權竟然敢蒙騙王爺,如此大逆不道論罪當誅!王爺何不趁此機會,誅殺此亂臣賊子?”
“啊?殺......殺了他?”陳天平滿臉震驚的望著魏明,他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會對吳權痛下殺手。
魏明目光冰冷的盯著陳天平,心里卻在想著吳權。此人既然現在能夠鼓動陳天平,若是讓他活著那將來必然會成為大明治理安南的極大隱患。
所以,吳權必須死!
“怎么?難道王爺舍不得?”見陳天平始終沒有說話,魏明呵呵冷笑著問道。
陳天平看到魏明目露兇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殺他一樣,連忙害怕地咬牙道:“好,就聽大人的,殺!”
“好,那此事就勞煩王爺了。”魏明淡淡一笑。
“什么?大人想要小王殺他?”陳天平瞬間驚叫起來,他還以為是魏明要殺吳權,這樣他雖然有些不忍,但是眼睛一閉也能夠掩耳盜鈴當做沒有看到。
可是陳天平萬萬沒有想到,魏明是要他親自殺吳權。
當然是你來殺,難道要我動手?魏明盯著陳天平,呵呵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爺殺他名正言順,難道......王爺不愿意?”
“不!”陳天平驚呼一聲連忙搖頭,看了魏明片刻無奈點頭:“好,小王答應了。”
魏明卻沒有就此放過陳天平,繼續說道:“吳權后面肯定還不止他一人,這些人王爺也不能放過。”
“這......”陳天平震驚的看著魏明。
魏明眼神瞬間變得冷厲,沉聲道:“難道王爺不愿意?”
“小王......”陳天平畏懼地低下頭來,微微點頭道:“小王愿意......”
答應這種事情,也和那啥一樣。或許第一次的時候會有點痛,但是之后就會習慣了。
“好,那王爺回去之后便讓吳權把人都召集起來吧,本官等著王爺的好消息。”魏明笑著點頭,還不忘給陳天平一點甜頭,“本官回去之后,一定在皇上面前替王爺美言。”
聽到這句話,陳天平的臉色才好了一點。吳權的陰謀被魏明識破,他也因此受到牽連,現在能夠有這樣的結果,陳天平已經很滿意了。
“小王明白。”雖然無奈,但是陳天平卻不得不答應。
“那本官就等著王爺的好消息。”魏明安撫了陳天平一下。
胡氏本來就占據了安南士紳官員的一半左右,之前陳天平為了報仇,帶著黃中把胡氏一族殺得干干凈凈,這就相當于陳天平殺了一半的士紳官員。
現在再把吳權等人吸引出來殺掉,那整個安南士紳官員就被殺得差不多。這對大明將來治理安南,可是有著很大的好處。
沒有士紳官員從中作梗,安南百姓根本就是一盤散沙,掀不起什么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