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平一邊弓著身,一邊諂媚地點頭向魏明告辭。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剛一進門就看到吳權還在等他。
“王上,不知道魏明和王上說了什么?”吳權看到陳天平回來,連忙起身迎上前。
陳天平頓了一下,隨口敷衍道:“沒什么,不過是一些小事罷了。”
小事?小事會如此大動干戈地把陳天平叫過去?吳權根本就不信陳天平的話,立刻指著魏明所在的方向,厲聲問道:“王上!他魏明不過是大明一個官而已,竟然就敢對王上呼來喝去。他是不是對王上不敬?若是他對王上不敬的話,微臣立刻就去找他算賬!”
說著,吳權一副就要去找魏明算賬的樣子。
陳天平害怕吳權真的跑去找魏明,又鬧出事端來,連忙拉住他嘆道:“算了,本王真的只是和魏明說了一點小事,找什么找?”
嘴上雖然是這樣說,但是陳天平心里卻不是這樣想。
“再說了,大明現在勢大是事實,你又能把魏明怎么樣?”
“臣就不信,這天下是他魏明說了算,是大明說了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公理何在?”吳權抬手指天,大聲地喝道。
陳天平沒有想到吳權竟然如此倔強,連忙擺手說道:“算了,算了,此事不要再提了。”
說完,陳天平還嫌棄地看了吳權一眼。說什么公理?這世上如果是有公理的話,那胡一元就應該做一輩子臣子,而不是應該造反。
連安南的臣子都是這樣,這還和大明談什么公理?
聽了陳天平的話,吳權雖然還是十分不服氣,但是也不再嚷嚷著要去找魏明評理的話了。
不過他靠近陳天平,語重心長地提醒道:“王上,魏明之所以敢如此對王上呼來喝去,就是因為安南現在一盤散沙不能攥成一個拳頭。王上應該盡快組建朝廷,這樣有著安南作為后盾,大明絕對不敢如此輕視王上!”
聽到這話,陳天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想到了之前魏明和他的談話。
深深地看了吳權一眼,勉強地笑了一下問道:“是嗎?如果本王把朝廷組建起來,大明就不會輕視本王?”
“當然。”吳權立刻抬頭挺胸,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安南乃是大明屬國,是大明太*祖皇帝下詔列為不征之國。到時候別說是魏明,就算是大明也不能把王上怎么樣?”
這話說得讓陳天平都有些心動,不過他還是急著魏明的警告。想了一下,故意嘆了口氣說道:“想要組建朝廷那就必須要有人啊,以吳相來看,本王應該招哪些人來組建朝廷?”
聽到陳天平終于答應組建朝廷,吳權大喜過望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陳天平一直盯著他的眼睛,連忙躬身拜道:“請王上放心,此事交給臣去辦,保證不會讓王上失望。”
交給你去辦?陳天平看著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吳權,嘴角露出咬牙切齒的樣子。
好好好,果然魏明說的沒錯,這吳權也是一個身懷狼子野心的人。竟然要一手組建朝廷,而且連人都不想讓本王接觸。
陳天平又不傻,他當然知道別人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將來即便是組建了朝廷,別人也只會對吳權感恩,根本就沒有他的事。
猶豫片刻陳天平還是決定再試探一下吳權,“吳相,此事如此重大,本王連面都不露恐怕不好吧?要不,本王還是親自見見他們吧。”
“不用!”吳權立刻直起身來笑著擺擺手,“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此事萬萬不可讓大明知道,若是王上親自去找其他人的話,肯定會被大明得知,到時候大明一定會從中作梗。而微臣不過安南一老叟,根本不會引起大明的注意,最適合去聯絡其他人。”
“此外,微臣還希望王上最近這段時間迷惑一下大明,好讓微臣便于行事。”
好好好......陳天平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有些憤怒。吳權如此明顯的意圖,就算是魏明沒有提醒過他,他都能夠一眼看破,更別說魏明已經提醒過他了。
吳權去聯絡其他人,誰知道他會和其他人在私底下達成什么交易?
若是正如魏明說的那樣,吳權利用這次機會直接把所有人都拉攏到他身邊,那即便是自己繼承王位也只能夠淪為吳權的傀儡。
甚至,到時候自己就算是想要逃,都不可能逃脫吳權的掌控。
陳天平很清楚,當初他之所以能夠從安南逃到大明。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胡一元的目光都放在他爺爺和親爹頭上,忽略了他而已。
如果吳權真的架空自己,那他陳天平在安南孤家寡人一個,根本就連逃走都不可能。
與其如此,還不如去大明當個舒舒服服的安南王呢,至少能夠安享富貴!
想到這里,陳天平下定決心把吳權等人當作投名狀交給大明,以換取他一世富貴。
“好吧,既然如此那吳相就多多操勞,本王也會在大明面前替你遮掩的。”陳天平呵呵笑了起來,一副被吳權給說服了的樣子。
吳權看到陳天平如此言聽計從,立刻感動不已,深深地嘆道:“王上如此虛心納諫,安南何愁不興!還請王上和大明虛與委蛇,等候微臣的好消息!”
“去吧!”陳天平笑瞇瞇地點頭。
......
另外一邊,魏明朱能沐晟徐輝祖等人齊聚一堂。
魏明淡淡一笑,朝著眾人拱手說道:“今日冒昧把諸位找來,還望勿怪在下僭越。”
朱能和沐晟都是超品爵位,就只有徐輝祖是庶民。但是,也沒有人拿徐輝祖當庶民,都是把他當成是魏國公的。
以魏明的身份召集眾人,的確是有以下使喚上的嫌疑。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徐輝祖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隨心所欲,一邊吃著一邊看向魏明。
朱能捋著胡子,也微微一笑說道:“老夫說過,咱們之間不在意那些虛禮,有什么話你就直說便是。”
沐晟也朝著魏明微微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表明了他的態度。
魏明也不矯情,直接把找陳天平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陳天平想要復國?”朱能一聽就立刻表達出不滿,沉聲道:“咱們大明幾十萬大軍出征,耗費無數才把胡一元父子生擒活捉。不僅為他陳天平出了惡氣,還替他報了仇。他不僅不思圖報,竟然還想要復國?”
“他把大明當成什么了?被他呼來喚去的花胳膊嗎?”
魏明朝朱能點點頭,說道:“就算是請花胳膊,那也是要花大價錢的。可是陳天平一毛不拔,還想要大明幫他復國,這是把大明當傻子!”
“更何況,當初陳天平在京城可是向皇上表示愿意把安南交換給大明,皇上才愿意出兵幫他復仇的。現在,他卻是想要出爾反爾!”
“還有這事?”沐晟當初不在京城,他對此并不清楚。
朱能笑著朝他點頭,解釋道:“的確是有這回事。當初皇上想要出兵,但是遭到文官的反對。最后是陳天平以安南為條件,才換取派兵出征胡一元的。”
“那他現在竟然想要復國,這不是出爾反爾嗎?”沐晟頓時就怒了,在他看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靠的就是一個信字。
想當初,他爹因為太*祖皇帝一句話,就心甘情愿鎮守云南數十年。最后哪怕是戰死在云南,也沒有失信。
魏明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而且,此事還是吳權攛掇陳天平的。”
“吳權?”朱能眉頭一皺,疑惑問道:“是誰?”
“應該以前安南的一個老臣。”魏明也不知道吳權具體的身份,只能猜測著回道。
“哼!不過一個安南的遺老遺少罷了。敢攛掇陳天平復國,老夫立刻派人宰了他!”朱能可不會和一個安南人客氣,既然這吳權敢跳出來找死,那他就敢砍人。
朱能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他的鋼刀硬,還是這吳權的脖子硬。
“公爺,還請稍安勿躁。”魏明微笑著擺手,說道:“這吳權當然不能放過,不過在此人身后還有人。我想等把這些人都引出來之后,一錘定音,以絕后患!”
沐晟聽了猶豫著說道:“能夠以絕后患當然好,可是該怎么才能把這些人引出來?”
魏明身軀前傾,壓低聲音便將他如何忽悠陳天平的事情說了出來。
“只要陳天平和吳權有了間隙,那他必然也會想著試探吳權,讓吳權把人都召集起來......”
“你這辦法的確好,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朱能聽了之后點點頭,轉而說道。
“還請公爺指教。”魏明笑著朝朱能拱手。
朱能沉聲說道:“若是陳天平信任吳權,反而和咱們再演戲呢?”
魏明笑著微微點頭,說道:“我也有這個擔心,所以提前試探過陳天平了,他的確是懷疑起吳權的動機。”
“可若是他們能夠冰釋前嫌,重歸于好呢?”沐晟也擔心地問道。
“這不可能!”魏明呵呵一笑,十分有信心地說道。
“為什么?”沐晟一愣,連忙不解地問道。
魏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因為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經成立了!除非是我和陳天平談話的時候吳權在那里,當場做出解釋或許還能夠冰釋前嫌。可是既然陳天平已經開始懷疑吳權了,那吳權根本就解釋不清,越解釋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哈哈哈......”朱能抬手朝魏明指了指,卻沒有說話。
徐輝祖和沐晟會意之后,也跟著笑了起來。
......
吳權的速度很快,或許他早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他之前或許不知道陳天平還活著,但是沒有關系,不管是誰占據安南,都不可能少了他們這些人的用武之地。
不過短短幾天,吳權便把人召集到升龍城他的府邸里面。
可吳權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明軍的眼里。
就在吳權把人帶到府邸里的時候,魏明來找到陳天平。
“大人。”陳天平這些天表現得十分乖巧,沒有魏明叫他根本就連門都不出。
魏明十分滿意地點點頭,笑著說道:“走,本官帶去去個好地方。”
“什,什么地方?”出乎意料,陳天平聽到魏明的話之后,不僅沒有絲毫高興,甚至還有些恐懼。
畢竟“去個好地方”這句話意思很多啊,陳天平也猜不到魏明究竟是哪種意思。若是要把他送去地府,那他不害怕才怪。
“去了你就知道了。”魏明才沒有心思給陳天平解釋,反正自己說什么就是什么,他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好,好吧。”陳天平也知道這一點,哪怕是心里十分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頭跟著魏明出門。
兩人上了一輛褐色的馬車,對坐在一起。魏明眼睛微閉,一言不發。
陳天平更加屏住呼吸,不敢弄出絲毫聲響,就怕吵到魏明。感覺到屁股底下的馬車在不停地前進,甚至還轉了不少的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