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這就是一個強弱的問題。只要大明水師夠強,那自然不用擔心被別人攻到京城之下。但若是大明水師不夠強,那......
朱高熾暗暗深吸口氣,看來往后對大明水師不可放松了,京營一樣對待。
京營拱衛京師,水師也是拱衛京師。
見朱高熾皺起的眉頭松開,魏明繼續說道:“后來就比較無聊了,升龍城三面環水實在是太適合戰艦進攻。”
“張輔下令三艘戰艦各自圍住升龍城一面進攻,剛一交戰僅僅是一輪齊射就讓安南損失慘重,整個城墻上的士卒幾乎被血洗一空......”
聽到魏明細說著升龍城的戰況,朱高熾不由得想到當初他主持北平守城的時候。雖然當時的戰況也是十分激烈,但是遠遠沒有達到魏明所說的程度。
火炮僅僅一輪齊射就能殺光整個城墻上的士卒,甚至安南人的弓箭連戰艦都夠不著......光是聽著朱高熾都有一種荒誕的感覺,但是他又十分篤定魏明說的是真話。
因為之前,他也見過神機營演練的時候火炮對士卒的殺傷究竟有多么恐怖。
朱高熾想了想,拋開這個問題,繼續問道:“那升龍城就這么乖乖地被動挨打?既然打不過,那他們就沒有想過逃走?”
“他們當然想過。”魏明呵呵一笑,解釋道:“第一次吃了這么大的虧之后,胡一元就把大軍撤下城墻了......”
朱高熾微微點頭,這才是合理的應對。畢竟戰艦再厲害也不可能跑到岸上去進攻。,火炮威力再大,射程終歸是有限的。
“不過下官讓陳天平站出來朝著升龍城里面喊話之后,胡一元就只能夠派兵上城墻和我們死磕了......”魏明微笑著說道。
“陳天平?”朱高熾愣了一下,還沒有回過神來。
魏明淡淡點頭,笑道:“沒錯,陳天平作為安南王唯一的血脈,天生就代表著安南的正統名分。若是胡一元逃走,等到陳天平進入升龍城讓所有安南人看到安南王的血脈還在,正統還在。那他胡一元豈不是就成為了偽王,他還怎么統領安南?”
朱高熾搖頭笑著,嘆道:“呵呵,孤明白了。只有陳天平死了,胡一元才能夠安心做安南王。所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硬著頭皮沖過去殺了陳天平。”
“就是這樣。”魏明微微點頭。
朱高熾有些好奇地問道:“難道胡一元就沒有鼓動百姓反抗嗎?”
“他倒是想要鼓動,可是安南百姓不會聽他的。”魏明呵呵一笑。
“哦?難道這其中還有內情嗎?”朱高熾頓時來了興趣,連忙問道。
魏明點了點頭,解釋道:“別說是胡一元了,就算是之前的陳氏,也從來都沒有把安南百姓當人,完全是當成純純的牲口來使喚。”
“所以,安南百姓對達官貴人的怨氣可不少。這也就是安南百姓被壓榨得太狠,許多百姓連話都說不全。要不然,恐怕明軍京城的時候,安南百姓都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了......”
聽了魏明簡單的敘述一下安南百姓的生活,什么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完全就是常態,還有更加慘烈的事情在安南都是時有發生......
聽完之后,朱高熾和大明百姓一對比,搖頭發出一聲感嘆:“如此魚肉百姓,安南不亡也就沒有天理了。”
“大明百姓現在生活還算過得去,但是將來會如何就不好說了。”魏明搖頭說道。
朱高熾頓時緊張起來,連忙問道:“我大明百姓雖然不能人人讀書,但是說話還是沒有問題的吧?怎么也不至于落到這種田地吧?”
魏明微微搖頭,嘆道:“這和會不會說話沒有關系,人心都是貪婪的。安南的達官貴人會憑借權勢,想盡一切辦法收刮百姓錢財,大明的也一樣。哪一次天下大亂改朝換代,不是從民不聊生開始的?”
朱高熾聽了頓時皺起眉頭,他倒不是在責怪魏明的話,而是在想著如何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可是想了片刻,他還是一籌莫展,只好朝魏明問道:“你有沒有辦法?”
“我沒有。”魏明搖頭,隨后笑了起來說道:“這天下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就只有一個人!”
“誰?”朱高熾神情緊張地追問。
“皇上!”魏明呵呵一笑。
朱高熾先是一愣,隨后滿臉不解地問道:“父皇?”
魏明見他還是沒有理解,干脆直接解釋道:“上次下官和皇上說過此事,不過看來皇上并沒有放在心上。”
不是父皇?朱高熾頓時皺起眉頭,沉聲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雖然魏明的父皇面前的紅人,也得到他的信任,但是這種背后議論父皇的事情,朱高熾還是做不出來的。這倒不是說朱高熾不敢,而是純純的出于對父皇的敬佩。
見朱高熾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魏明只好把桌上的茶杯拿過來,再次演示一遍。
“這是百姓,這是商人,這是官員,這是皇帝......”
朱高熾心里一動,猜測莫非魏明要將當初他和父皇說過的話,再次和自己說一遍?
于是,朱高熾不動聲色地看著魏明,沒有同意,但是也沒有攔住魏明,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水往低處流,但是錢卻是往高處流的。”魏明說著,頓了一下看向朱高熾。
朱高熾會意,魏明這是在詢問他,若是他繼續一言不發的話,魏明肯定會就此打住再也不會說下去。
猶豫片刻,朱高熾沉聲道:“何謂前往高處流?”
魏明淡淡一笑,得到了朱高熾的表態,繼續說道:“天下財富皆來自于百姓。”
說完,便提起茶壺把代表百姓的茶杯倒滿水。
然后繼續說道:“可是這百姓的財富會因為買賣各種東西而花出去。”
隨后,魏明便把百姓茶杯里的水倒進代表商人的茶杯里,繼續說道:“商賈要想要做買賣,那就必須要給官員孝敬,否則他們的買賣就做不下去。”
繼續把代表商賈茶杯里的水倒進代表官員的茶杯里面,然后魏明就把手收了回來。
指著幾個茶杯解釋道:“可是這錢到官員這里,就停止流動了。一次兩次或許看不出來問題,但是幾年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的積累下去,殿下可知道會是一個什么后果?”
朱高熾怔怔地盯著幾個茶杯看了許久,如夢初醒一般深吸口氣,抬頭滿臉駭然地看向魏明。
魏明無奈一笑,搖頭繼續說道:“到時候天下財富都會聚集到官員手里,不管是百姓、商賈,還是皇帝,都無錢可用!殿下可以仔細想一下,歷朝歷代到了天下大亂的時候,是不是百姓沒錢,商賈沒錢,皇帝沒錢?”
朱高熾一愣,仔細一想發現還真的是這樣,抬頭滿眼震驚地看著魏明。
“這......大明最后也會變成這樣?”
魏明緩緩點頭,說道:“如果就按現在這樣繼續發展下去,不求改變的話......是的!”
朱高熾頓時沉吟起來,看了魏明一眼,滿含希望地道:“你是不是有辦法改變?”
魏明微微一笑,伸手把剛才擺成一條直線的茶杯,一頭一尾地兩個放在一起,四個茶杯形成了一個正方形。
“辦法很簡單,皇帝想辦法從官員手里把錢拿走,然后返回到百姓手里,如此自然生生不息循環不止。”
朱高熾看了臉上露出笑容,魏明果然是有辦法,這個生生不息循環不止的辦法就很好。可是他還有些疑惑,抬眼問道:“這樣就能夠避免天下大亂?”
朱高熾沒有直接說王朝覆滅,用天下大亂來代替,但是魏明聽懂了他的意思。
淡淡一笑,點頭道:“雖然不可能永遠避免,但是至少可以延長時間。”
能夠延長......朱高熾臉上露出微笑,這也足夠好了。他也知道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永恒的王朝,能夠存世的時間長一點就知足了。
見朱高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魏明繼續說道:“殿下應該知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的道理,錢只有流通起來那才能發揮錢的作用。堆積在一起,反而就只是一堆銀子銅錢,絲毫作用都沒有。”
“這會怎么樣?”朱高熾問道。
“會怎么樣?”魏明冷冷一笑,沉聲道:“這個時候天下的銀錢都在達官貴人手里,民間流通的銀錢大大減少,物以稀為貴!這會導致銀錢的價值極大提升,貧者越貧,富者恒富。他們甚至,可以通過銀錢輕易就能夠操縱物價,拼命壓低百姓的產出。完全可以達到,達官貴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夠獲得比普通百姓辛苦一輩子還要多得多的財富。”
“整個天下百姓都看不到絲毫希望,那也就到時候了......”
朱高熾聽了之后,神色凝重地點頭,朝魏明認真道:“孤絕對不允許出現這樣的局面!為了天下百姓,該怎么做,還請先生請教我!”
朱高熾竟然朝著魏明行師禮,躬身一拜。
魏明連忙站起來側身讓開,苦笑著說道:“殿下想要知道,下官告訴殿下就是,何必要行此大禮。”
朱高熾抬起頭胖臉上露出笑容,道:“此事太過重大,孤若是不拿出誠意,擔心你不肯向孤全盤托出啊。”
“殿下倒是......十分真誠。”魏明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