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往椅背上靠了靠,搖頭嘆道:“孤只愿百姓能夠少受一些苦,其他的倒是無所謂?!?/p>
魏明淡淡點頭沒有繼續下去,轉而說道:“想要把達官貴人的錢拿出來其實很簡單,讓他們花便是。”
“花錢?”朱高熾一愣,隨即有些疑惑地看了魏明一眼,不解地問道:“他們就會這么聽話,讓他們花他們就會花?”
如果真有這么簡單的話,那朱高熾也不會像魏明問策了。他自己直接下令豈不是更加簡單直接,甚至他還可以把刀架在達官貴人脖子上,讓他們把錢拿出來。
但是這樣恐怕會提前出現天下大亂的情況,所以別說他一個太子,就算是皇帝都不敢如此做。
“他們當然不會因為一句話就把錢拿出來,但是可以想辦法嘛?!蔽好骱俸僖恍?,繼續說道:“殿下可還記得當初下官賣二十四王宅*宅子的事?”
“當然。”朱高熾連忙點頭,但還是猜不到魏明究竟想要說什么。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嘆道:“當初那些豪商巨賈為什么會花比大功坊貴十倍的價錢,也要爭搶著買宅子?而且,很多人還沒有買到?”
朱高熾愣了一下,疑惑地說道:“當初他們不是想要找尋靠山嗎?可是達官貴人自己就是別人的靠山,他們也不可能去買宅子吧?”
“殿下說得沒錯,他們的確是沒有這方面難道需要,也不會為此花錢?!蔽好骱呛且恍?,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是難道他們就沒有需要嗎?難道他們就沒有想要的嗎?只要能夠找到達官貴人想要什么東西,一樣能夠和賣宅子一樣,幾倍幾十倍地把錢從他們的手里掏出來,而且他們還會心甘情愿!”
聽完魏明的話,朱高熾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不過隨后他又皺起眉頭,嘆道:“這些人什么都不缺,想要讓他們把錢拿出來,這樣的辦法應該也不好找吧?”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道:“這就是看怎么辦了,他們不是什么都不缺,只是殿下還沒有發現他們缺少的東西,如果殿下能夠發現讓他們花錢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朱高熾見魏明沒有直接把辦法說出來,微笑著看了魏明一眼,點頭道:“你這是要考驗孤???好,那孤就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這些人究竟想要什么?!?/p>
魏明撇了撇嘴,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朱高熾轉移話題,問道:“對了,你今日來找孤有何事?”
朱高熾換了一副臉色,笑吟吟地看著魏明:“你自己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今日你也是有事情才會來見孤的吧?”
“的確是有事?!蔽好鼽c了點頭,深吸口氣說道:“是這樣的......”
朱高熾聽到魏明敘述了經過,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父皇竟然會同意你們去交趾開礦?還把父皇不要的一成收益交給孤?”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反駁道:“殿下,大明可沒有禁止百姓開礦,更何況,這還是去外面開礦,即便是大明律也沒有說不可以吧?”
朱高熾皺起了眉毛,點頭無奈地嘆道:“的確是沒有不可以,但是交趾剛剛納入大明版圖,你們就這樣急匆匆地去開礦,若是讓交趾又亂起來那可如何是好?”
“哎......”魏明連忙揮手打斷朱高熾的話,解釋道:“殿下可千萬不要這樣說,否則下官可承擔不起如此重的罪名。首先,我們去的地方不是交趾,而是在交趾的更南邊。即便是有些亂子,也和交趾沒有關系。更何況,我們去了之后,大明倒是可以把這部分土地也納入進交趾郡來。”
朱高熾聽了魏明的解釋,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頓了一下之后,朱高熾搖頭感嘆道:“既然如此,那孤也不會反對。但是你們去開礦就好,一成的收益......就算了吧?!?/p>
在朱高熾看來他也沒有在這件事當中出什么力氣,就這樣白拿一成有些說不過去。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說道:“這可不是下官等人給殿下的,這是皇上給殿下?!?/p>
“父皇給的?”朱高熾微微一笑,灑然道:“父皇不要,那就是給你們的,可不是給孤的。”
魏明連忙擺手,解釋道:“殿下難道就不能想一想,如果皇上是想要給下官等人的話,那直接賞賜不就行了?為何還要把這一成收益退給下官等人?”
朱高熾兩眼迷茫地看著魏明微微搖頭,輕聲道:“孤還真想不明白。”
魏明呵呵一笑,一無是處地看了朱高熾一眼,道:“這是因為,皇上本來就是想要把這一成收益給殿下啊......”
“父皇本來就是要給孤的?”朱高熾心里一喜,臉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可是緊接著,他就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既然父皇想要給把這一成給孤,那為何不直接......”
不等朱高熾說完,魏明眼神一跳,提醒道:“殿下莫非是忘了漢王和趙王?”
老二,老三?
朱高熾瞬間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如果父皇直接把這一成收益給他,那老二老三知道了,肯定會心生不滿。說不定就會讓他們兄弟之間生出嫌隙,最少老二老三也會去父皇面前鬧,要父皇也拿出一成收益給他們。
雖然朱高熾現在也不知道這一成收益會有多少,但是不管錢多錢少,這代表的可是父皇的態度。不管是老二,還是老三,都是不肯放過的。
而通過魏明再給他,這樣一來老二老三就無話可說。畢竟這一成收益表面上就是魏明等人的,愿意給誰就給誰,老二老三也沒有鬧騰的借口。
不過,如此一來的話,老二老三肯定會把魏明給記恨上......
朱高熾抬頭望向魏明,有些不忍心地道:“此事若是讓老二老三知道了,恐怕會記恨你,要不還是算了吧。反正父皇也是給你們的,干脆你們把它分了便是。”
思忖片刻,朱高熾最后還是決定放棄這一成收益。
魏明的神色卻凝重起來,沉聲道:“殿下雖然貴為太子,但是歷朝歷代以來太子之位都不好坐啊......殿下想要豐滿羽翼,就一定不能少了錢財的支持。錢這個東西雖然被人稱為銅臭,但是沒有這點銅臭,還真的不好辦事。”
“漢王經營著精鹽買賣,早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而殿下有什么?好不容易有一個冰糖的買賣,賺的錢卻都被殿下拿去填補國庫了?!?/p>
“至于說漢王記恨下官,那殿下倒是不用在意。反正漢王也不是第一天記恨下官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下官早就習慣了?!?/p>
“噗呲......”朱高熾被魏明的話給逗得笑了起來,指著魏明邊笑邊說道:“你這是把漢王當成是虱子了嗎?”
魏明微微一笑,說道:“下官就是喜歡說實話,這些都是事實。”
朱高熾笑過之后,微微點頭:“好吧,那孤就收下了。”
“殿下還是要去感謝皇上才是。”魏明意味深長地提醒道。
朱高熾沉吟片刻,點頭道:“孤明白。”
見事情辦妥,魏明便起身告辭。而朱高熾為了顯示對魏明的看重,也起身把魏明送出東宮。
......
在兩人走了之后,一個小腦袋從一旁的花壇下面冒了出來,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年郎。兩只如同點漆一樣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邁著小短腿來得剛才兩人坐過的地方。
看著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四個茶杯,少年伸出小手指朝著茶杯逐一指點過去。
“百姓,商賈,官員,皇帝......”
隨后小手指沿著四個茶杯畫了一個圈,稚嫩的聲音贊嘆道:“循環往復,生生不息,真是妙??!”
說著還朝魏明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世子,世子您在哪里......”
“世子您在哪里啊......”
宦官尖利的聲音和宮女的呼喚聲混雜在一起,讓少年小臉緊繃。東宮里面只有一個世子,那就是朱瞻基。
朱瞻基搖頭自言自語道:“真是一群蠢物,這么久才發現自己不在了......”
說完,朱瞻基搖頭一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道:“在這邊!”
片刻之后,六個宦官六個宮女才出現在少年的視線里面,朝著他急匆匆地跑過來。
“世子殿下,您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宦官滿臉惶恐地問道。
還好及時找到世子,也沒有鬧出什么事情,否則他這個太監就要被裝進麻袋里面活活打死了。
朱瞻基滿臉不爽地質問道:“怎么?本世子就不能四處走走了?本世子又沒有出宮,這不還是在東宮里面嗎?”
“是是是,世子說的都對?!被鹿龠B忙躬身點頭,露出諂媚的笑容道:“世子當然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過最好還是不要離開東宮......”
“哼!”朱瞻基根本就聽不下去宦官的嘮叨,直接轉身在一眾宮女的陪同下回去。
宦官臉上無可奈何的神色一閃而過,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自己家這位世子別看年紀不大,但卻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對什么都有著他自己的看法,他們這些奴婢根本就不可能欺騙世子。
反而是他們經常被世子欺騙,甚至是愚弄。面對這樣聰慧的世子,他們這些奴婢可謂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夠祈求菩薩保佑世子能夠安穩一點,這樣他們才能夠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