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魏明要不就待在家里,要不就出去走走,或者是去酒樓里面品嘗一下烤鴨。
反正朱棣給自己的休沐時間還有幾天,魏明當然要好好地休息一番,不會跑去工部當差。反正工部有侍郎在,又不缺自己這個尚書,不去也出不了什么問題。
而且魏明還發現,曾經他以為官做得越高越大,就會越來越忙碌,畢竟每天面對的事情肯定是越來越多的。
但是等魏明成了尚書之后才發現,原來并不是這樣。
恰恰相反,官做得越大反而會越發地輕松。每天要面對的事情的確是多了,但是自己能夠指揮的人反而更多。
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下去讓別人去做便是,自己只需要掌握住大體上的方向就行。就好像龍江寶船廠一樣,魏明把船廠交給蔡信去負責,他只需要把要求告訴蔡信就好了。
等下面的人做不好,那才會輪到自己親自出馬。不過一般是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畢竟下面的人也不傻,他們也想要在尚書大人眼里留下一個好印象,不可能把自己失敗的一面露到魏明面前。
所以,哪怕是魏明這個尚書明明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但是也必須要親自盯著,為的就是防止下面的人瞞報,惹出亂子出來。
閑來無事,魏明便起身準備去街道上走走。豈料這一走,就出了事情。
本來魏明還在大街上閑逛著,可是沒有想到走到一出巷子里面的時候,卻猛地沖出六個身穿勁裝的人把魏明前后堵截住。
魏明前后看了一眼,沒有絲毫慌張反而露出冷笑:“當街劫持朝廷命官,夷三族!你們好大的膽子!”
可哪怕是面對夷三族的威脅,這些人也沒有一個懼怕的,甚至臉上的神色都沒有絲毫動容。
這不禁讓魏明心里一驚,立刻就猜到這些人來頭不小,否則他們不可能有這樣的膽量。而且這些人還給魏明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他們身上都有著殺氣一樣......
殺氣!
魏明忽然想到他究竟為什么會覺得這些人十分熟悉了,這些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而是明軍里面的人。
甚至從他們身上的殺氣來看,這些人都親手殺過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正當魏明疑惑究竟是誰想要劫持自己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
“小的拜見尚書大人。”此人朝著魏明微微一笑,伸手朝一旁的轎子示意道:“我家主人要想要見大人,還請大人上轎。”
看到眼前這熟悉的一幕,魏明的嘴角抽了抽,不悅地問道:“是漢王?”
此人淡淡一笑,點頭道:“王爺想要見大人一面,大人請吧。”
魏明無奈搖頭,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自己,也就是朱高煦才能夠干得出來。換成其他人,九個腦袋都不夠朱棣砍的。
坐上轎子,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一聲“到了”,隨著轎子停下,魏明也低頭從轎子里面鉆出來。
剛剛看清楚眼前的景物,魏明眉頭就是一皺。這里魏明太熟悉了,是二十四王宅,而且還是在漢王府的背后。
當初朱高煦知道魏明修建的王宅有多好之后,便纏著老爹軟磨硬泡地得到了一座王府。趙王也是有樣學樣地去求老爹,也被賜予一座王府。
再加上賜給陳天平的那座,魏明建的二十四座王府就只剩下一座了。
朱高煦竟然把自己帶到漢王府來了!
這是想要干什么?
“大人,王爺等著呢,請吧。”
魏明側頭看了此人一眼,抬步走進后院的房門。
本來魏明意外宦官會把自己帶到前堂,沒有想到宦官竟然把自己帶到練武場。
一走進這里,魏明就看到一個身穿赤紅蟒袍的健碩漢子正揮舞著一把關刀。大刀席卷之間生出的勁風把周圍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練武場雖然不大,但是足夠此人在其中騰挪輾轉。
“王爺正在練手,還請大人稍等片刻。”宦官笑瞇瞇地看了魏明一眼,就悄無聲息地退下。
魏明看著正在練的虎虎生風的朱高煦,就這么讓自己站在這里,連杯茶水都沒有,他這是想要干什么?
這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嗎?
魏明冷笑一聲,兩步走到臺階處,就這么直接坐了下去,冷笑著看朱高煦耍猴一樣的表演。
朱高煦卻還是旁若無人地揮舞著,直到最后一刀劈在假山上。瞬間“轟隆”一聲,沙石飛濺。
“好!王爺好功夫!”
“王爺真是神勇!”
“王爺神威......”
魏明看著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宦官,紛紛一邊鼓掌一邊不斷地朝朱高煦吹噓。回頭看了朱高煦一眼,并沒有覺得他剛才威武在何處,甚至還直接笑出了聲。
朱高煦舞刀本來就是想要給魏明一個下馬威的,若是能夠讓魏明臣服自己納頭便拜,那自然是最好了。
可是他看到魏明不僅沒有學著其他人恭維自己,甚至還對自己發出嘲笑,朱高煦的臉上瞬間掛不住。
“魏明你在笑什么?難道本王的刀,舞得不好嗎?”
魏明呵呵一笑,勉為其難地點頭道:“好,怎么不好?”
朱高煦聽了頓時露出笑容,他認為魏明還是懼怕他,這不才嚇了他一句,就開始低頭服軟了?
魏明卻撇了撇嘴,嗤笑道:“尤其是最后這一刀,都快要趕上一兩火藥爆炸的威力了。”
朱高煦的臉瞬間黑得如同鍋底一樣,滿是憤恨地盯著魏明。
旁邊的一個太監更是朝魏明大喝出聲,指著魏明的鼻子罵道:“大膽!你竟然敢如此奚落王爺,該當何罪?”
“啪!”
魏明反手一巴掌抽過去,嗤之以鼻地冷笑道:“什么玩意兒也敢朝本官遞爪子?”
“你!”太監根本就還沒有反應過了就被一巴掌抽懵了,等他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之后,他才回過神來指著魏明。
見魏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太監連忙朝朱高煦哭訴道:“王爺,奴婢被人欺負了,奴婢被人在王府里欺負了......”
朱高煦看到魏明竟然敢在自己的王府里,還當著他的面打他身邊的太監,也是氣得滿眼通紅。這不是在打太監,這是在打他漢王的臉。
“魏明你竟然敢當著本王的面打人,你想要干什么?”
魏明冷冷一笑,嗤之以鼻地反問道:“本官乃是工部尚書,你雖然貴為漢王,但是竟然膽敢派人當街劫持本官,漢王你想要干什么?”
嚴格說起來,朱高煦根本就沒有權力能夠調動朝廷官員,更何況是這樣直接劫持了。
只是朱棣對他多有寵愛,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再加上有一些目光短淺的官員投靠朱高煦,想要攀龍附鳳搏得一個從龍之功。才會讓朱高煦養成了對朝廷官員呼來喝去的習慣,但是這對其他官員有用,對各部尚書卻沒有什么作用。
朱高煦接連在魏明手里吃了虧,一想到魏明就生氣,這才會導致讓他忽略了魏明的身份,早就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小官了。
“王爺,奴婢被人如此欺辱,還請王爺做主啊......”太監還沒有看清楚形勢,跑到朱高煦身邊喋喋不休,想要狀告魏明。
朱高煦怒從膽邊生,猛地揮手一巴掌扇在太監另外一邊臉上,直接把太監煽得原地轉了兩圈摔倒在地上。
朱高煦的手勁可要比魏明大得多,直接把太監的嘴角都打出血來了。
“王......王爺,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太監再也不敢告狀了,連忙磕頭求饒,若是王爺發怒他就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朱高熾冷哼一聲:“丟人現眼的東西,通通給本王滾!”
周圍的人連忙佝僂著身軀,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跑了出去。就連癱坐在地上的太監,也在瞬間恢復跟著眾人一起跑出去。
整個演武場,就只剩下魏明和朱高煦。
魏明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見到朱高煦,仔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說,他和朱棣長得至少有八分像。
甚至魏明有一種感覺,雖然自己沒有見過年輕時候的朱棣,但是在看到朱高煦的瞬間就好像是看到了年輕的朱棣一樣。
難怪會有傳言,朱棣說朱高煦類他,這也長得太像了。
魏明看著站在面前的朱高煦,幾乎要比自己高出半個頭,而且對方眼神銳利,短促的胡須剛勁有力。
“聽說你給老大送了一成股子?”
面對朱高煦的逼問,魏明反而驚訝起來。上下打量朱高煦一眼,呵呵一笑反問道:“看來漢王殿下的耳目很多啊,這么隱秘的事情竟然這么快就被殿下知道了。”
其實魏明是驚訝于朱高煦的膽大,這件事只有朱棣和朱高煦,以及朱能等人知道。
首先朱能等人是不可能告訴朱高煦的,雖然朱高煦在軍中的威望甚高,但是勛貴武將是最忌諱和朱高煦這樣的親王來往密切的。
朱棣還坐在龍椅上呢,若是你們這些勛貴和太子走得近,那朱棣還會笑呵呵地看著。畢竟朱高熾作為太子和勛貴走得近也能夠有利于將來坐穩皇位。
但若是和朱高煦眉來眼去,這是想要干什么?想要造反嗎?
朱棣或許會舍不得收拾兒子,但是他一定舍得收拾勛貴。就連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徐輝祖也被朱棣奪爵貶為庶民剛剛才恢復,其他人哪里敢去撩撥朱棣的龍須?
所以朱高煦的消息來源無非就只有兩個,要么就是朱棣,要么就是朱高熾。
可是不管是朱棣,還是朱高熾都不可能親自和他說這件事。那么朱高煦的消息是從哪里來的呢?
魏明瞬間就想到了一點,上下打量朱高煦一眼,意味深長地冷笑道:“漢王真是膽大包天啊,竟然勾結內宦。”
“什么勾結?”朱高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搖頭,抓出一把金豆子笑著說道:“只是本王這個人向來十分大方,每次見面都給他們一些豆子。久而久之,他們有什么消息也會主動告訴本王罷了。”
魏明詫異地看了朱高煦一眼,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甚至魏明都在猜測,朱高煦是不是真的不學無術,連這樣的勾結內宦的行為對于皇帝來說是禁忌都不知道?
還是說朱高煦知道,但是他就是仗著父皇的寵愛,而滿不在乎?
魏明低下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朱高煦倒是的確有狂妄的本錢。因為這件事若是朱棣不肯追究,那其他人還真的拿朱高煦沒有絲毫辦法。
想到這里,魏明也不由得覺得自己今天的行為有些冒失了。自己不應該輕易來的漢王府,當時就應該想辦法脫身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