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皇上都這樣說了,張輔也不好再要求什么,只是他十分擔心魏明的安危,連忙抱拳朝著朱棣跪下。
“你這是要干什么?”朱棣看到張輔的動作臉色頓時一沉。
張輔低著頭,擲地有聲地說道:“臣懇請皇上恩準,讓微臣去草原把魏明找回來!”
朱棣聽完長嘆一聲,無奈搖頭:“現在已經是寒冬季節,草原上早就被大雪覆蓋。你現在去草原,除了看到茫茫大雪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更別說是找到魏明,你自己能夠活著回來,那都算是你爹在天有靈在庇佑你!”
“可是......”張輔還想要再說什么。
“沒有可是!”朱棣直接打斷他的話,大聲喝道:“魏明現在生死不明,你再去草原上,那到時候朕是找魏明呢,還是找你呢?”
張輔頓時說不出話,一雙虎目逐漸發紅,有淚光在里面閃爍。
朱棣看了也不由得心生憐憫,上一次看到張輔這副模樣,還是當初張玉戰死的時候。
想到張玉,朱棣不由得對張輔多了幾分感同身受,嘆息一聲:“朕答應你,讓你去找他......”
“多謝皇上!”張輔聞言大喜,立刻拜了下去。
“不過不是現在?!敝扉Φ椭^看向跪在面前的張輔,沉聲說道。
“啊?”張輔聽到這話,連忙驚訝地抬起頭。
朱棣擲地有聲地說道:“等明年開春之后,朕允許你去草原找他。但是你記住,僅僅只有這么一次!”
其實朱棣也不會認為魏明還活著,他對草原和韃靼人都太熟悉了。在草原上,面對韃靼人數萬騎兵的追殺,而魏明身邊只有三百神機營,他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從草原逃脫。
朱棣現在之所以答應張輔,那只是為了安撫張輔好讓他死心而已。這也是為什么,朱棣只給張輔一次機會的原因。
張輔當然也明白皇上的意思,但是他若是不親自去草原找找,實在是不能甘心。但是他也非常明白,魏明還活著的可能幾乎沒有,去找也只是為了讓他面對現實罷了。
張輔感謝皇上一番之后,告辭離開。
剛剛回到家里,屁股都還沒有坐穩,就看到管家滿臉充滿惶恐,急匆匆跑進來。
“怎么了?”張輔把端到嘴邊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十分不滿地問道。雖然這管家是他的族人,但若是不給他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他也不會輕易饒了他。
管家接連喘息了幾下,抬手指向外面,氣喘吁吁地說道:“公爺,錦衣衛來了!”
錦衣衛!
難怪管家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哪怕是國公府面對錦衣衛也不能掉以輕心。
張輔眉頭一皺,隨即便展開,滿臉輕松。他倒是不認為錦衣衛是來找麻煩的,皇上可才剛剛答應他,開春之后讓他去草原找魏明的,怎么可能后腳就派錦衣衛來?
想到魏家之前的遭遇,張輔瞬間明白這多半是紀通去了魏家沒有找到人,得知他們住在自己府上之后,找上門來了!
“真是好膽,連本公的府邸也敢闖。走,隨本公看看去!”
張輔一拂袖,雙手背著大步朝著正門走去。
“是?!?/p>
張輔從側門走出去,果然一眼就看到紀通帶著幾個錦衣衛堵在門口。
“紀通!你好大的膽子,敢來本公府上鬧事!”
紀通看到張輔,頓時心里一慌。張輔畢竟是大明超品國公,大明最頂級的勛貴。他可不是叔父,還是有些怕的。
可是一想到美人胚子的魏淼,他下腹一熱心里跟貓抓的一樣。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直接朝著張輔硬剛:“公爺,下官可不是來鬧事的,下官是來找人的?!?/p>
張輔眼睛瞇起,盯著紀通冷冷地道:“沒有禮數的東西,本公子乃是超品公爵,你一個五品錦衣衛經歷,難道不應該向本公行禮嗎?”
“你!”紀通瞬間瞪大眼睛,咬牙切齒地盯著張輔。
張輔靜靜地看著他,擺出一副官架子,等著紀通行禮。
紀通哪里受過這樣的氣?他雖然只是一個五品錦衣衛經歷,但是由于錦衣衛的特殊性,從來就沒有一個官員敢小看他,哪怕是一部尚書面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可是張輔今日打定主意要替魏家出氣,就是要用品級來壓他。
紀通一點辦法都沒有,僵持許久之后,還是不得不躬身朝張輔拜下:“下官紀通拜見英國公......”
說著,紀通不等張輔讓他起身,他就直接起來,死死地盯著張輔咬牙切齒:“英國公今日位高權重可以對我任意折辱,但是你不可能永遠都這么風光......”
“滾吧!”張輔根本懶得聽紀通的狠話,直接一揮手轉身就要回去。
紀通看到張輔如此沒有把他放在眼里,頓時氣得吐血。他感覺剛才說出去的狠話,都全部變成了笑話。
“站住!”紀通一聲大喝。
張輔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紀通,冷冷地問道:“你是在和本公說話嗎?”
紀通獰笑一下,大踏步上前,直面張輔:“英國公讓下官走可以,把魏家的人交出來,下官立刻就走!”
“你算什么東西,也敢開口向本公要人?”張輔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罵道:“再不滾,腿給你打斷!”
紀通同樣回以冷笑,死死盯著張輔:“英國公,你不要以為你是國公就有多么了不起。在別人面前,或許你位高權重。但是在錦衣衛面前,你算得了什么?死在錦衣衛詔獄的國公,不是一個兩個......”
張輔瞳孔猛地一縮,他也沒有想到紀通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他不知道紀通這話究竟是他自己說的,還是紀綱的意思。
而這,也正是張輔所忌憚紀通的地方。
見張輔沒有說話,紀通以為他已經把張輔鎮住。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張輔一眼,嗤之以鼻地說道:“英國公還是把魏家人交出來吧,可千萬不要為了一個死人而自誤啊!”
一個死人......
如果紀通沒有說這話,那或許張輔還會有些遲疑。但是此話一出,張輔心里再也沒有半點遲疑。
魏明已經出事了,他若是不能護住魏家老少,那他還算什么魏明的生死之交?
“魏家乃是本公世交,只要本公還在一日,他們就能在府里住一日。你還是不要白費心機了,滾吧!”
“張輔......”紀通眼神兇厲地盯著張輔,抬手指著:“你能護住他們一時,你不可能護住他們一世......”
“英國公不能護住他們一世,那孤能不能護住他們?”
忽然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輔和紀通齊齊看過去,只見朱瞻基身穿蟒袍,頭戴金冠,正在從馬背上下來。
看到朱瞻基的瞬間,張輔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連忙拱手行禮:“微臣拜見世子殿下?!?/p>
紀通心里像是開了一個醬油鋪一樣,什么咸的、酸的、辣的一股腦地翻涌上來,讓他五味雜陳。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魏家,會把世子殿下都給驚動了。世子殿下在東宮都是深居簡出,怎么會和魏家產生瓜葛?
之前朱瞻基出宮也是偷偷溜出來的,而且他和魏明求學的事情,知道的人極少。除了朱棣和朱高熾之外,就連張輔都不知道,更何況是紀通?
“殿下......”紀通不愧是一個合格的狗腿子,明知道朱瞻基剛才的話就是在針對他,可他還是舔著臉上前問候。
朱瞻基冷冷地看了紀通一眼,“你在這里干什么?”
之前張輔去見皇上的時候,朱瞻基正好在大殿后面偷聽到。要不是這樣,他都還不知道魏明在草原失蹤,已經兇多吉少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后,朱瞻基非常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又不敢去打擾皇爺爺,只好追出宮來找張輔問個清楚。
可是他出宮的時候耽擱了一些時間,結果正好撞見眼前的這一幕。
“微臣,微臣這是在......”紀通想要解釋,可是面對朱瞻基冰冷的目光,他的心就好像被凍住了一樣,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朱瞻基心里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魏明的消息,懶得和紀通廢話,直接警告他一番:“以后都不準找魏家的麻煩,否則讓孤聽到要你好看!滾!”
“是......”紀通咬咬牙,不敢在朱瞻基面前放肆,連忙低著頭帶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