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如黃仁所說,他是個急性子。
所以他直接從身邊手下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大拇指粗的針管。
針管中充滿了暗紅色的液體。
他高舉著針管,像舉著一件圣物,滿臉都是驕傲。
在黃仁眼里,他手中拿著的,是足以改變時代的科技產物。
盡管這件產品并不全部由他的力量研究出來,甚至可以說他只是提供了一部分資源和機器,技術的大頭都來自淵瞳這個神秘組織。
但淵瞳組織直接把公布權和命名權給了他,相當于讓他坐享所有榮譽。
憑借這種藥劑,他或許能名垂青史!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將一根和機器連接的注射器插進機娘的肩膀。
刺痛感讓機娘的眉頭皺了皺,她微微偏頭,呆呆地望著扎在胳膊上的軟管,眼里沒有一點情緒波動,仿佛那只胳膊都不是她的。
“BOSS,準備好了。”
他們將機娘的四肢固定好,隨后向黃仁匯報。
黃仁拿著注射器走到機娘跟前,目光在機娘被合金鐐銬鎖住的四肢上依次掃過,
確定四肢被完全固定后,他來到機器后方,將注射器對準注射口,緩緩推入。
那令人不安的暗紅順著軟管緩緩流入機娘的身體。
聚光燈潑下一地慘白,黃仁與助手們的面孔像浸在冰水里的紙,一點點洇透、浮脹。
機娘的眸子空得能裝下整個場子里的百十道目光——那些目光正剝著她,像剝一顆待剖的果核。
光在她身后鋪開,鋪成一匹裹尸布。
她仿佛被釘在自已的影子上,靜靜等待著絕望。
蘇辰的目光與那機娘隔空相望,心臟一陣抽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斷收緊。
星夢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從聯賽學院剛出來沒多久,她就跟了蘇辰,無論是訓練記憶膠囊還是強制的改裝計劃她都沒有經歷過。
但這并不影響她與那名被捆在儀器上的機娘共鳴,她能感受到那機娘的無助和痛苦。
她現在已經有解除限制的能力。
看到同族的苦難,她理應解除限制,將那些折磨同族的人全部消滅。
但……
星夢看了看身邊的蘇辰。
她知道不能這么做。
這個世界不是武俠小說里的快意恩仇,任何魯莽都要為之付出代價。
從遭遇銀和大將這樣的特殊機娘開始,她就知道這個世界沒那么簡單。
平時展現在大眾視野的,都是光明的部分。
卻還有太多黑暗和不公隱藏在陰暗的角落。
隨著藥劑注入,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眾人不禁議論,但看黃仁卻是一副自信的模樣。
藥劑注射大約三十秒后,機娘終于有了反應。
“唔——!”
一聲壓抑的悶哼突然打破了死寂。
只見那名機娘原本呆滯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像是觸電般猛地崩直。
原本蒼白如紙的皮膚下,一根根青色的紋路如蚯蚓般瘋狂暴起。
甚至能肉眼可見地有什么東西在她的皮膚下橫沖直撞,那是狂暴的藥力在撕扯她的身體組織。
“哐當!哐當!”
合金鐐銬被掙扎的四肢扯得嘩嘩作響,連接在儀器上的管線瘋狂搖晃。
她開始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荷荷聲。
因為極度的痛苦,她的脊背反弓成一個夸張的弧度,雙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
“這……”
“這是要死人了吧?”
“反應那么劇烈,是藥物適配性沒有做好么?”
臺下諸位俱樂部老板和改裝師看著這一幕皺起眉頭。
不少人露出不適的神情,會議室內響起一陣議論聲。
黃仁將眾人的表情和議論看在眼里,似乎早有預料。
他雙手負后,看著顯示屏上瘋狂亂跳的心率警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諸位稍安勿躁。這是藥劑正在重組她體內老舊的核心回路,必然會伴隨著劇烈的生理排異反應。
這是破繭成蝶前的陣痛,是必要的代價。”
仿佛是印證他的話,話音剛落,掙扎和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
機娘重重地摔回儀器架上,腦袋無力地垂下,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不動了。
就像個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還在向眾人昭示著她依然活著。
“滋啦——”
就在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時候,
連接檢測儀器的顯示屏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電流噪響。
原本清晰的數據畫面瞬間被滿屏的雪花點覆蓋,像是受到了某種高強度的電磁干擾。
下一秒,畫面閃爍,重新聚焦。
這機娘全新的屬性面板展現在眾人面前:
【型號:T-300】
【速度:71】
【彎道:64】
【爆發:68】
【穩定:54】
【續航:33】
從性能數據上看,這機娘的核心性能有了明顯的提升。
唯獨降低了作用并不很大的穩定性能。
這種性能的提升無疑是飛躍性的。
33的續航也讓這臺機娘終于可以跑一些短程賽道了。
正如黃仁所說,她完成了從‘殘次品’到‘合格品’的蛻變。
但這些,都不是眾人最關注的。
真正讓眾人瞪大眼睛,靜默不語的是——原本機娘特殊技能的檢測項目從未覺醒變成了覺醒。
這臺經過藥劑改造,性能最終在C級左右的機娘居然違背常理地覺醒了特殊技能!
短暫的沉默后。
一名美區俱樂部的老板第一個站起身,用力鼓掌,臉上帶著狂熱和貪婪的笑意。
有了一個人起頭。
更多人站起身用熱烈的掌聲歡迎著這款或將改變時代的超級藥劑。
獨角獸集團的總裁撒拉爾、銀鯊集團的總裁麥德龍、北方狼俱樂部的徐家父子、星冠俱樂部的蘇凜……
身邊的椅子一動。
法拉帝和顧寧芝也起身加入鼓掌的行列。
整個會議廳被淹沒在熱烈的掌聲中。
只有那名機娘癱軟在儀器臺上,她歪著頭,空洞的眸子里含著困惑和痛苦。
她像一件被用完的工具,靜靜地躺在那里。
她的眼睛,像兩口枯井,倒映著所有人站立的姿態。
在那片狂熱的轟鳴中,只有她的沉默在哀鳴著。
他們站起來,為了迎接一個新時代。
她躺著,為了成為這個時代的底片。
掌聲如同蒼白的布,將她一寸寸掩埋。
沒人知道,這具被光釘在儀器臺上的軀體里,還有一個靈魂正在緩慢而無聲地死去。
像一頁紙被一個字一個字地擦掉。
像一盞燈,被自已的光逐漸吞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