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正廳內的沉默,被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打破。
林荒睜開眼,只見一個穿著極其扎眼的大紅錦袍、身材圓滾滾如同皮球般的老者。
以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沖了進來。
來人須發皆帶有一絲白色,面色卻紅潤異常。
一雙被肥肉擠得有些細小的眼睛,此刻正迸發著驚人的亮光,直勾勾地鎖定在他身上。
“哎喲喂!這就是俺那苦命的外孫子吧?!讓外公好好看看!”
那紅衣老者——蕭寂,口中發出一聲夸張的呼喊。
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如同一個紅色的滾石般“沖”到林荒面前。
在林荒略顯錯愕的目光中,蕭寂張開那雙粗壯的臂膀,不由分說地就將林荒緊緊摟進了懷里!
那擁抱的力道極大,帶著一股熾熱如火的氣息,幾乎讓林荒喘不過氣。
更讓他懵然的是,這胖老頭竟然瞬間流出了了眼淚,鼻涕眼淚一股腦地往他那身昂貴的紅袍上蹭。
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俺的乖外孫啊!俺苦命的孩子喲!流落在外這么多年,可心疼死外公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讓外公抱抱,好好抱抱!”
林荒身體僵硬,被這突如其來的、過于熱情的擁抱弄得手足無措。
他本能地抗拒這種親密接觸,但感受到對方那磅礴如海、卻又刻意收斂的熾熱氣息,以及那看似夸張實則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力道。
他緊繃的身體終究沒有爆發力量將其震開。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那可能蹭到自已身上的涕淚。
赤瞳中帶著一絲茫然和……無奈。
栽楞警惕地站起身,發出低吼,但看到林荒并未反抗,又狐疑地趴了回去,虎眼依舊緊緊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胖老頭。
一旁,林戰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哼道:“行了,蕭老鬼!你這套哭天搶地的把戲,留著騙騙外人也就罷了,在自家還演?”
話雖如此,林戰看著蕭寂能如此“自然”地抱住林荒,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他這親爺爺,至今連孫子的一片衣角都還沒碰到過呢。
林震天也是面露無奈,上前一步,剛想對林荒介紹:“荒兒,這位是……”
“介紹啥介紹!”
蕭寂猛地抬起頭,打斷了林震天的話。
雖然臉上還掛著天知道是不是元力逼出來的淚珠,卻已經換上了一副“自家人”的表情,他用力拍了拍林荒的后背,聲音洪亮地說道:
“乖外孫,聽好了!俺叫蕭寂,是你娘的親爹,你的親外公!
以后在龍國,誰要是敢欺負你,報俺的名字,看俺不把他屎打出來!”
林荒其實在感受到對方那精純浩瀚的火系元力,以及林戰、林震天的態度時,心中早已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此刻聞言,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語氣依舊平淡:“蕭前輩。”
他沒有稱呼外公,但這一聲“蕭前輩”和點頭的動作,相較于對林家的冷漠,已然算是客氣。
蕭寂似乎毫不在意稱呼問題,胖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笑容。
仿佛剛才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他。
誰也沒有察覺到,蕭寂在松開林荒的那一刻,眉頭微微一皺,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蕭寂絕口不提林荒欲斷親之事,仿佛那根本沒發生過。
而是湊近了些,用一副分享秘密的語氣對林荒說道:
“乖外孫,俺剛才去廚房看了,你娘正親手給你燉湯呢!
嘿嘿,不是外公吹,你娘別的本事或許尋常,但這煲湯的手藝,那真是一絕!
當年不知道多少世家小子,就為了蹭你娘一口湯喝,差點把俺蕭家門檻踏破哩!”
他擠眉弄眼,語氣夸張,試圖拉近關系。
林荒心中確實有些詫異。
他想象中的蕭家圣王,應是如林戰般威嚴霸氣,或是深沉莫測,卻萬萬沒想到是這般……活寶似的性子。
這與母親蕭琦柔弱溫婉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但他能感覺到,這胖老頭看似不著調的行為下,并無惡意。
反而有種笨拙的、想要對他好的急切。
這時,蕭琦親自帶著幾名侍女,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肴走了進來。
她看到父親已經到了,并且正湊在林荒身邊說得眉飛色舞。
而兒子雖然依舊沒什么表情,卻并未露出厭煩之色,心中不由一松,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荒兒,餓了吧?快,嘗嘗母親的手藝。”
蕭琦將一碗香氣四溢、湯色乳白的靈骨湯放在林荒面前,然后自然而然地在他身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侍女們將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擺滿了桌子。
蕭琦不停地用公筷為林荒夾菜,目光始終緊緊跟隨著他,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這道清蒸銀鱗魚,用的是東海的極品銀鱗魚,最是鮮嫩,對溫養經脈有好處……”
“還有這個,八寶靈珍雞,里面放了好幾種溫和的靈藥,小火慢燉了一個時辰,你嘗嘗入味了沒有?”
她的聲音溫柔,眼神里充滿了“快嘗嘗,快夸夸我”的期待。
那模樣,不像是一位世家主母、領域境強者,反倒像個急于得到孩子認可的母親。
林荒沉默地看著碗中堆積如山的菜肴,又看了看母親那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期盼。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拿起了筷子,夾起一塊看起來最為普通的靈蔬,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味道……確實很好。火候恰到好處,調味溫和,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靈氣與鮮美。
他咽下食物,在蕭琦緊張的目光中,輕輕說了一句:“好吃。”
僅僅兩個字。
蕭琦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驚喜光芒!
她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真……真的嗎?荒兒你覺得好吃?太好了!以后……以后母親天天做給你吃!你想吃什么,母親都給你做!”
她那過于強烈的反應,讓林荒都微微一怔,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這質樸而熾熱的喜悅融化了一絲。
他甚至看到,母親的眼底有水光再次浮現,但這次,是純粹的喜悅。
蕭琦甚至沒有忘記栽楞,特意命人端來一大盆精心烹制的、不含任何調料的頂級獸肉,放在栽楞面前,柔聲道:
“小家伙,你是叫栽楞吧,你也吃。”
栽楞看了看林荒,見林荒微微點頭,這才低吼一聲,歡喜地埋頭大吃起來。
席間,蕭寂則是完全不顧形象,甩開腮幫子大吃大喝,風卷殘云,吃得滿嘴流油,還時不時抱怨:
“唔…好吃!還是乖琦琦手藝好!
乖外孫你是不知道,你外婆她心狠啊,天天逼著俺減肥,飯都不給俺吃飽,可餓死俺了!”
林震天看著坐在林荒身邊,不斷為他布菜、臉上洋溢著滿足笑容的蕭琦,眼中充滿了羨慕。
他多么希望,坐在兒子身邊的那個人是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