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大和杜老三聽了他爹的話,都有些意動,但是他們村里缺水,城里也一樣缺水,都知道旱災(zāi)來了,心里沒底,誰家還敢輕易請工人做工,這工也不好找。
杜老太見老伴愁苦的臉,忍不住安慰道“老頭子,家里的糧食還夠,你也不用太愁。”至于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看老天爺給不給他們活路了。
說到糧食, 今年朝廷把他們地里種的紅薯土豆用小麥高粱和銀錢換走了八成。
也幸好老頭子和她小時候經(jīng)歷過天災(zāi),被餓怕了,家里沒糧心里不踏實,當(dāng)時便一半選了糧食一半選了銀錢。
本來打算的好好的,再種一年,就能換了銀錢翻新加蓋下家里的房子。
杜家三子兩女,最小的女兒去年底也嫁了出去,三個兒子都娶了媳婦,孫子孫女都有了兩個,眼看著家里的房子就不夠住了。
喊餓的小兒子先是見爹娘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是只顧著上香,現(xiàn)在又聽見爹娘的話,不是很情愿離開才娶進門不久的妻子。
“爹娘,要我說,這香你們就不該天天上,還能省些香燭錢換肉吃。”
他摸摸自已的肚皮,本以為今年收成好,可以多吃幾頓肉,誰曾想又遇上旱災(zāi),幾個月不下雨,才到手的銀錢他爹娘哪舍得買肉吃。
想到肉,杜核桃口水差點流出來,自從秋收后,他直到過年那日才算沾上點兒葷腥,真的就是一點兒!
他望了眼正屋供著的神像,很是不滿的道“要我說,這‘神女’沒你們想的那么靈驗,不然我們?nèi)寮壹覒魬舳记罅硕嗑昧耍坏斡暌矝]下。要我說不如……”
“我打死你個龜兒子,竟然敢妄議神女,我看你是不想過了!”杜老漢不等小兒子再繼續(xù)瞎說下去,拿起手邊的苕帚就丟了過去。
“爹!”杜老四偏頭躲過,“你不能不講理啊!我說的有錯嗎?神女是不靈驗啊!”
“還說,你還說,我叫你還說!”杜老漢豁然起身,轉(zhuǎn)頭四處尋摸,看到放在門邊的大掃把,抄起來就往小兒子身上招呼。
“老頭子我今天就打死你個不知感恩的龜孫!”快五十的杜老漢追起正年輕力壯的小兒子,呼哧帶喘。
“爹,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還是那句話,神女不靈驗,真沒必要燒香,省下來的香燭錢,我們?nèi)页灶D肉不好嗎?”
杜老四一邊在前面遛著他爹跑,一邊嘴上不停。
杜老漢才停下喘口氣,又聽見小兒子不知死活的話,對大兒子道“老大,幫我按住你弟弟,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杜老太看看被氣的老臉通紅,又累的大口喘氣的老頭子,又看看從小到大被自已夫妻倆偏疼幾分的老兒子,想說情的話,在瞅了眼神女像后,終究沒有說出口。
小兒子敢妄議神女,是該讓他爹好好教教兒子,做人不能是個白眼兒狼。
杜老大聽見老爹的話,放下手里編的筐,就朝一蹦三尺高的老四而去,他早就想揍弟弟了,可惜爹娘疼他,一直沒機會下手。
“三哥救命!”杜老四一看老娘不管,大哥又只聽老爹的話,自已媳婦和嫂子們早就躲回自已屋,只能求助杜老三。
其實杜老三也挺認同弟弟所言,私心里覺得神女也不過如此,遇上旱災(zāi)不是還是一樣沒辦法!可惜他沒有弟弟的膽子,不敢說出口。
“爹,您消消氣,四弟說的也沒有錯,這雨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下,求神女還不如去求龍王爺。”龍王爺才是管雨水的,他爹娘這是求錯了神仙。
杜老四見三哥替自已說話,瞬間覺著自已說的更沒錯了,他躲在杜老三身后,不等大哥按住,一溜煙就往供奉月浮光神像的供桌跑去。
站在供桌邊他對著神像道“‘神女’你說,小子方才說的有沒有錯,供奉您是不是沒有什么用!”
杜老漢夫妻一看小兒子這個操作,嚇得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往屋里跑,“杜核桃,你是不是想死!”
杜老漢的聲音憤怒中帶著驚懼,聲音都有點劈叉。
杜老太離門口更近,可是她被小兒的操作嚇得腿軟跑不動路。
自已疼了十八年的小兒子,萬沒想到會如此混賬,敢直接對著神女像如此說話,他知不知道,神像能通神!
“小四,快…快住手!”杜老太看小兒子要沖神像伸手,趕緊厲聲制止。
嘭!
住手二字的余音還在杜家小院回蕩,杜老漢夫妻也剛好跑到門口,便見就在杜老四的大手快要觸碰到神像時,神像自已炸了!
嘭的一聲,像鎮(zhèn)上炸米花時發(fā)出的聲音,神像碎成粉末當(dāng)頭糊了距離最近的杜老四一頭一臉。
隨著這聲爆炸,杜家小院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看見的人都呆立當(dāng)場。
“完了,全完了!”杜老漢靠著門框滑坐在地上,原本因常年勞作,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色,此時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灰敗與絕望。
今日之事,要是傳揚出去,不光是老兒子,就是他們家在這大柳樹村以及周圍幾個村子,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得罪神女,被神女厭棄之人,能落到什么好!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爹……我……我……”杜核桃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他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已到底闖了多大的禍。
再看爹娘和哥哥們的臉色,他感覺自已藥丸!
如杜家這樣的情形在大衍之地各處不斷上演著。
尤其是過了元宵節(jié),‘上元無雨多春旱’的說法越傳越廣,信眾對神女之能的質(zhì)疑之聲日甚,已經(jīng)到了要朝廷下場控制輿論時,褻瀆神女,家中所供奉的神女畫像會無火自燃,神像自爆的消息,終是沒有捂住,一經(jīng)流出,便迅速傳播開來。
等明熙帝他們聽見這個消息時,正在早朝之上,而月浮光剛被明熙帝任命為此次恩科的副主考官。
考過科舉或主持過科舉的小伙伴都知道,春闈一般設(shè)有一正一副兩位主考官,掌考場所有事物,和命題,錄取標(biāo)準(zhǔn)等事務(wù)。
可謂權(quán)力很大,但任務(wù)也重啊!
月浮光望了望已經(jīng)十二歲的自已,肩膀太小,好像扛不下這個重擔(d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