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綾清竹不動聲色地展開玉簡,語氣依舊清冷,卻在翻到某一頁時,指尖輕輕頓了頓。
那女弟子卻沒立刻離開,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師姐,這位……就是您形影不離的符傀嗎?瞧著可真俊,比那元蒼好看多了。”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蕭乾,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而且好強呀,剛才在樓下就感覺到了,還以為是哪位隱藏的高手呢。”
蕭乾操控著符傀,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綾清竹合上玉簡,淡淡瞥了女弟子一眼:“不該問的別問。清單放下,你先回去吧,拍賣會開始前我會到場。”
“哦……”
女弟子拖長了調(diào)子,顯然還想說什么,但在綾清竹清冷的目光下,還是乖乖閉了嘴。
她放下另一卷玉簡時,故意將其往蕭乾那邊推了推,臨走前又飛快地瞟了兩人一眼,腳步輕快地騰空離去,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么。
閣樓里重歸安靜,只剩下晚風拂過的聲音。
蕭乾輕咳一聲,打破了微妙的沉默:“你這師妹,倒挺活潑。”
綾清竹展開那卷拍賣會清單,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她是入門最晚的弟子,性子跳脫些。”
她的目光落在清單某處,忽然道,“龍熊巢穴的古物,有你一份功勞,要不要去看看?”
蕭乾心中一動。
他操控著符傀湊近,目光落在玉簡上。
清單上的字跡娟秀,標注著幾件拍品的大致模樣。
“去看看。”他語氣輕快起來,“來都來了,萬一淘到什么好東西呢。”
綾清竹點點頭,將玉簡收起。
她抬頭望向窗外,夜色已深,城池中心的拍賣行方向亮起了璀璨的燈火,隱約能聽到絲竹之聲傳來。
“拍賣會亥時開始,還有一個時辰。”她轉(zhuǎn)身看向蕭乾,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在此之前,要不要去樓下走走?看看這遠古戰(zhàn)場的夜市。”
蕭乾望著她被燈火映照的側(cè)臉,忽然覺得,哪怕只是符傀之身,能與她并肩走在這異鄉(xiāng)的夜色里,也是極好的。
“好。”
亥時未至,遠古戰(zhàn)場的小鎮(zhèn)卻已是燈火如晝。
綾清竹換下了那身素白道袍,著了件月青色的常服,長發(fā)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少了幾分超級宗門大師姐的清冷,多了些尋常女子的溫婉。
蕭乾操控的玄色符傀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cè),符光在夜色中收斂了鋒芒,乍看之下與普通修士無異。
往前走去,街道兩旁的攤位愈發(fā)密集。
“這是凝心草,”綾清竹在一個藥攤前停下,指著一株葉片泛著藍光的小草,“對靈魂力修行很有裨益,只是藥性霸道,需用冰水鎮(zhèn)過才能入藥。”
蕭乾湊近細看,神色微動。
攤主是個憨厚的青年修士,見他們停留,連忙道:“清竹仙子好眼力!這可是我在迷霧沼澤里蹲了三天才采到的,只要三百枚涅槃丹。”
“給我吧。”綾清竹隨手揮出涅槃丹來,落到攤主身前。
攤主大喜,忙給她小心遞上凝心草。
“這對你靈魂穩(wěn)固有益。”綾清竹收好后道。
蕭乾笑了笑:“你的名氣在這些超級宗派里也很大呢。”
綾清竹看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袖,兩人繞開喧鬧,走進一條僻靜些的巷子。
巷子兩側(cè)是斑駁的石墻,墻頭上探出幾枝開著白色小花的藤蔓,花香清幽。
“這里的夜市,倒比九天太清宮熱鬧多了。”
綾清竹輕聲道,月光透過藤蔓落在她臉上,映出細小的絨毛。
“太清宮不好嗎?”蕭乾問。
“好是好,”她抬頭望著夜空,“只是太過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蕭乾沉默了。
他想起她獨自煉制符傀的這一年,想著她獨自等待的日日夜夜。
走到巷子盡頭,豁然開朗。
這里竟是一處小小的廣場,篝火在中央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得周遭景物忽明忽暗。
少女正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膝頭橫放著一張古樸的七弦琴。
她垂著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指尖在琴弦上輕攏慢捻,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時而湍急如瀑布飛瀉,卷起千堆雪;時而舒緩似山澗清泉,浸潤石上苔。
火光勾勒著她素白的衣袂,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靜謐的光暈,連空氣都因這琴音變得澄澈安寧。
“是道宗的《清心引》。”
綾清竹側(cè)耳聽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抹素白身影上,“應(yīng)歡歡的琴技,倒是比傳聞中更勝一籌。”
兩人在廣場邊緣的石階上坐下。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在綾清竹的眸子里,像兩簇跳動的星火。
蕭乾望著她的側(cè)臉,琴音與呼吸交織,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到能數(shù)清她眼睫的顫動,慢到能將這片刻的安寧,牢牢刻進靈魂里。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應(yīng)歡歡抬眸時,眼中還帶著琴音的余韻,見眾人望來,忽然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先前的寧靜瞬間碎成滿眸靈動,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漾起活潑的漣漪。
她剛要起身,一道身影已從人群后走出,正是她的姐姐應(yīng)笑笑。
應(yīng)笑笑身著墨綠勁裝,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目光徑直落在綾清竹身上,抱拳道:“清竹師姐,久仰大名。今日恰逢其會,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此言一出,周圍的修士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
綾清竹尚未答話,蕭乾操控的符傀已霍然起身。
玄色身影擋在她身前,周身符光微漲。
應(yīng)笑笑挑眉看向符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銳利:“九天太清宮何時需要符傀代戰(zhàn)了?”
“你若能勝過我的符傀,便算你勝了我。”綾清竹站起身,月青色裙擺拂過石階,淡雅開口。
這邊劍拔弩張之際,應(yīng)歡歡卻抱著七弦琴,蹦蹦跳跳地湊到符傀身邊,仰著小臉打量:“哇,你這符傀好逼真呀!眼珠還會動呢!”
她伸手想去碰符傀的衣袖,指尖剛觸到,又猛地縮回,回頭對綾清竹眨眨眼,“你是用了什么秘法呀?我姐姐總說我擺弄這些是玩物喪志,可我覺得符傀術(shù)超厲害的!”
她聲音清脆,像顆滾落玉盤的珍珠,瞬間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