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大氣不敢出，生怕驚動了三人。
他試圖輕輕抽回被納蘭嫣然枕著的胳膊，可剛一動，納蘭嫣然便不滿地哼唧了一聲，腦袋往他懷里又拱了拱，嘟囔著：“烤肉……還要吃……”
蕭乾見狀，動作瞬間放柔，索性不再抽手，只是用沒被枕著的手，輕輕拂去她嘴角的口水。
這一聲嘟囔，直接驚醒了另外兩人。
小醫仙先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后退了退，卻忘了自己靠在帳篷壁上，后腦勺“咚”地撞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宿醉的脹痛瞬間翻涌上來，臉色也白了幾分。
蕭乾立刻側頭看她，聲音放輕：“沒事吧？撞疼了？”
小醫仙愣了愣，避開他的目光，卻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悄悄按了按他方才被枕得發紅的胳膊。
云韻也被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看到蕭乾近在咫尺的下巴，隨即意識到自己正靠在他的胸口，渾身的血液瞬間涌上臉頰。
她像被燙到般猛地起身，動作太急，腦袋撞到了帳篷頂。
蕭乾下意識伸手去扶：“慢點起。”
云韻扶穩，小聲道：“你的胳膊，被嫣然枕麻了吧？我們是怎么一起睡下了的……”
“還能怎么？”納蘭嫣然也徹底醒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看到帳篷里的景象，先是愣了愣，隨即想起昨晚的狂歡，忍不住吐槽，“肯定是昨晚喝多了，沒人想著搭帳篷，最后就擠在這一個里面了。”
話雖這么說，她的耳尖卻悄悄紅了。
小醫仙已經整理好了衣衫，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避開蕭乾的目光，聲音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醒了就趕緊起來，該準備早飯了。”
說著，她率先起身，卻在掀帳篷簾時，不小心絆到了地毯的邊角，踉蹌了一下。
云韻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點，你宿醉還沒好。”
小醫仙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扶著云韻的手站穩。
云韻也終于整理好了頭發，只是眼神依舊有些亂，不與蕭乾對視，只是低著頭幫納蘭嫣然撿起床邊的短劍，聲音細若蚊吟：“嫣然，你的劍……下次別抱著睡了，小心傷著自己。”
納蘭嫣然接過短劍，卻在起身時腳下一軟，差點撞到云韻。
云韻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無奈笑道：“慢點，我扶你。”
蕭乾看著眼前兵荒馬亂卻滿是暖意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起身道：“都別慌，昨晚就是喝多了沒注意，又沒發生什么。我去外面生火，你們收拾一下，待會兒吃點熱粥，宿醉能好點。”
說著，他率先走出帳篷，留給三人整理的空間。
“哼，他還想發生什么？”
三人悄悄對視一眼，又都撇過臉去，悄悄一紅。
不多時，帳篷外傳來蕭乾生火的聲響，淡淡的煙火氣透過帳篷簾飄進來。
云韻深吸一口氣，率先整理完起身：“好了，我們也出去吧，別讓他一個人忙活。”
納蘭嫣然與小醫仙對視一眼，也跟著起身。
三人走出帳篷時，蕭乾已架起了鍋，正從鍋里盛粥，看到她們出來，揚了揚手里的陶罐：“我煮了點粥，你們肯定喜歡。”
晨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溫暖的笑意，而云韻、嫣然、小醫仙看著他的笑臉，嘴角也不約而同地勾起淺淺的弧度。
陶罐里的米粥熬得稠糯，木勺舀起時還掛著淡淡的米漿，熱氣裹著米香漫在晨光里，卻沒完全驅散帳外的微涼。
蕭乾把粥分到粗瓷碗里，話落時帶著幾分刻意的輕緩：“我要再次離開斗氣大陸了。”
小醫仙握著碗的手沒停，銀白發絲垂在碗沿，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早有預料：“天妖凰族若真要尋仇，動靜絕不會小，魂殿那邊必定會察覺。”
“我只擔心你們。”
蕭乾攪了攪碗里的粥，米粒在碗底打轉，“那所謂的橄欖枝本就是誘殺，如今我又吃了一只天妖凰翼，那是他們的逆鱗，這次離開，他們肯定要瘋。”
“不必為我費心。”小醫仙抬眼，眸中帶著幾分清冷，“我明面上靠著魂殿，天妖凰族再恨，也得掂量魂殿的分量，不敢對我怎樣。”
云韻握著碗的手指緊了緊，粥的熱氣熏得她眼底微熱，轉頭與納蘭嫣然對視時，少女眼中雖有幾分怔忪，卻很快點了點頭。
云韻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碗底磕在石頭上輕響，聲音柔卻果斷：“我和嫣然，今日就走。”
“走？”
蕭乾抬眼，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
納蘭嫣然放下碗，指尖還沾著一點粥漬，卻沒顧上擦，只望著云韻，又轉向蕭乾：“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沒法留在云嵐宗了，早走晚走都一樣。再說……”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樣也能避開天妖凰族的眼線，不讓你擔心。”
云韻順著她的話點頭，試圖掩住眉宇間的澀意：“云嵐宗的過往早該放下了，四處走走也好，只是……”
她沒說下去，目光落在蕭乾身上，晨光里他的輪廓分明，可一想到此后不知何時再見，喉間就像堵了點溫熱的米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
小醫仙看著兩人，又看向蕭乾，把空碗擱在一旁，沒說話，只輕輕嘆了口氣。
“唉……”
這聲嘆很輕，混在清晨的風里，卻讓離意更濃了些。
蕭乾握著空碗，指節微微泛白。
他想說些話，可話到嘴邊，又想起天妖凰族的狠戾，想起魂殿的窺探，最終只化作一句：“路上當心，若遇到危險……”
云韻懂他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她說著起身，將粗瓷碗疊在陶罐旁，納蘭嫣然也跟著站起來，收拾東西時動作快了些，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看他，眼底的不舍像沒藏好的星光，亮得扎眼。
小醫仙也站起身，銀白發絲在晨光里泛著淡光，她望著云韻和納蘭嫣然的背影，又看向蕭乾，輕聲道：“她們走了，我也該回毒宗了，你們……好好道別吧。”
話落便往后退了兩步，給三人留出了些許空間。
兩人終于收拾完。
云韻指尖攏了攏散落的青絲，先前強壓下的澀意此刻翻涌上來。
她望著蕭乾，喉間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句：“不用牽掛，以我們的實力，也足以游歷大陸了。”
納蘭嫣然站在云韻身側，攥著行囊的手指泛了白，少女眼底的不舍藏不住，卻還是強撐著點頭：“對，你放心就是。”
蕭乾看著眼前兩人，心頭像被溫熱的米粥裹住，又酸又軟。
他走向云韻，伸出手時，指尖還帶著方才握碗的溫度。
云韻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靠了過去，被他擁在懷里。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往日里清冷出塵的宗主氣度此刻蕩然無存，只剩幾分難得的脆弱。
蕭乾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后背，動作輕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照顧好自己，別再像從前那樣硬撐。”
云韻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聲音帶著幾分悶意：“你才該當心，異世大陸不比斗氣大陸，別再那么莽撞。”
她說著抬手，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角，片刻后又松開，像是做了什么決定般，輕輕推開他，眼底的澀意已被堅定取代。
蕭乾又轉向納蘭嫣然。
少女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泛紅，見他走來，下意識地攥緊了行囊，卻還是忍不住湊了過去。
蕭乾的擁抱比對待云韻時更輕些，手掌落在她的肩頭，能感受到少女略顯單薄的肩膀微微發顫。
“別再像以前那樣沖動，保護好自己。”
納蘭嫣然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還是強撐著：“我知道！等你回來，我肯定比現在強多了，到時候……到時候我幫你殺那些敵人！”
她說著抬手，輕輕抱了抱他的腰，片刻后便松開，轉身時飛快地抹了抹眼角，怕被他看到泛紅的眼眶。
云韻看著納蘭嫣然的模樣，輕輕牽住她的手，兩人轉身時，腳步都慢了些，卻沒再回頭。
怕一回頭，那些壓下去的不舍就會決堤。
蕭乾站在原地，望著她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藍天白云間，晨光落在他身上，卻沒了先前的暖意。
小醫仙走上前：“走吧，她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一樣。”
風里的離意越來越濃，混著林間的草木香，纏在心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