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已經到了7月。
距離鄉試只有一個月了,省城的士子們也越來越多。
很多家里貧困沒有提前過來訂房的,只能去郊區找一些農家小院住下。
或者是住在客棧的柴房。
省城的所有客棧柴房都住滿了人,而且還不是住一人。
很多柴房都是幾名士子一起擠擠。
反正現在已經是夏天,晚上往地上一躺還涼快。
見到這樣的情形,李鈺等人都慶幸他們來得早有房間住。
要不然也睡柴房的話,他們倒是沒什么,就怕林溪,李蕓,阮凝眸禁不起折騰。
成都的7月已經頗為悶熱。
在房間內讀書,坐著不動就能出一身的汗。
李鈺倒是想赤膊,但林澈和柳夫子始終穿著衣服,再熱也不脫,說是有辱斯文。
李鈺見狀,也只好穿著。
林溪,李蕓兩女見兩個弟弟確實熱得不行,便買了兩把扇子來給兩人扇風。
這弄得李鈺還有些不好意思。
他讀書,林溪給他扇風,感覺自己像是少爺。
“溪姐,不用這樣,我自己扇就行了。”
“沒事,你讀你的,不用管我。”
林溪笑著開口,周氏都已經認她當兒媳婦。
不管李鈺知不知道,反正現在她將自己當成李鈺的妻子。
那伺候自己相公不是天經地義的。
李蕓給林澈扇風也美滋滋的。
兩女私底下都說好了,互相交換弟弟照顧。
就算他們現在年紀小,不懂感情,但也能記得她們的好。
有人在一旁扇風,確實涼快不少。
柳夫子在一旁感慨,自己以前來考試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阮凝眸端了一個盤子進來,里面放著幾碗冰鎮酸梅湯。
這是她特意花錢讓客棧掌柜做的,幾人喝了酸梅湯頓時感覺涼爽不少。
馬致遠他們四人也有,可將他們感動壞了。
覺得李鈺,林澈二人的師娘美麗又善良。
而隨著士子們的增多,成都府開始熱鬧起來。
這些士子來自各個府城,只在本地的府城有名,于是便有各種詩會,雅集出現。
各府的士子們聚集在一起,辨經作詩,打出名氣。
那些本就有才華的士子靠著這些聚會確實揚名了。
甚至有不少士子將這些有名氣的士子進行了排序,不出意外,鄉試第一名就在這些士子中產生。
李鈺對這些聚會歷來不感興趣。
就算不讀書了,他也只是去外面走走,看看。
倒是馬致遠等人對聚會很有興趣,哪里有聚會就要湊湊熱鬧。
不過以他們的才學,還做不到揚名立萬,也就是多認識點人而已。
七月中旬,省城衙門貼出告示,朝廷欽命的四川鄉試主副考官已抵達成都,將于明日行“入簾”禮。
消息一出,全城士子為之轟動。
這些時日,士子們討論最多的便是今年鄉試的主副考官是誰。
眾說紛紜,有的說他的夫子給他圈定了8人,主副考官必定在這八人之內。
有的說他有確切消息,主副考官必定是某某某。
還有的說他家里有人在朝中當官,主副考官絕對是誰誰誰。
士子們將圈定的考官名字說出來后,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名字有重合的,就說明英雄所見略同,考官必定是這幾人。
猜中的士子們自然興高采烈,畢竟他們這幾月都是讀的這幾人的文章。
沒有猜中的則是心里忐忑,雖然現在只是猜測,但這么多人都猜是誰誰誰。
那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改讀此人的文章還來得及嗎?
而今天就是見證到底誰猜得準的時候。
鄉試的考官在被任命后,是嚴禁和他人接觸的,確定后司禮監便會派人去這些官員家里拿行李。
當天就要從京城離開,前往各省。
到了省城后,必須要立刻進入貢院。
這就是入簾。
也是士子們在鄉試前唯一能見到考官的時候。
入簾之日,天剛蒙蒙亮,貢院附近已是人山人海。
無數士子都想一睹考官風采,當然更是想證實他們所猜的考官準不準。
李鈺等人也都來了。
不過人太多實在擠不進去,好在有鐵牛在。
鐵牛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在前面開路。
后面跟著夫子,李鈺,林澈,馬致遠等人。
那些士子見有人擠他們,剛想開罵,不過看到李鐵牛后罵不出來了。
萬一惹怒了對方,揍他們一頓,可就劃不來了。
沒必要和這蠻人計較。
李鈺等人站在了最前面,視線極好。
晨光熹微中,便見貢院那座巨大的龍門靜靜矗立,顯得莊嚴肅穆。
門前寬闊的廣場已被凈街灑掃,一隊隊盔甲鮮明的兵丁持戈肅立,維持秩序。
辰時正刻,只聽遠處傳來凈街的鑼響和喝道之聲,儀仗漸近。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引頸張望。
“來了,來了!”有人低聲驚呼。
只見一隊執事衙役手持“肅靜”、“回避”牌匾及官銜職事牌為前導,緩緩行來。
其后,是省城的主要官員,如四川布政使、按察使、學政等,皆身著朝服,表情肅然。
再往后,便是今日萬眾矚目的焦點——主副考官的車駕。
主考官乘坐的是一頂八抬大轎,轎帷深垂,顯得神秘而尊貴。
副考官乘坐四抬轎子緊隨其后。
到了貢院門口,轎子內的官員陸陸續續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此次的主考。
接著是副考官,同考官,內監試,內收掌,差不多有20來人。
這些官員被稱為內簾官。
除此之外還有外簾官。
內簾官是負責出題,閱卷等事情。
外簾官擔任監考,紀律,安保等事情。
內外簾官除了外監試負責和協調內簾與外簾溝通外。
其余的內外簾官都不得接觸。
這也是最大限度上防止舞弊。
畢竟鄉試已經算是國家級的考試,朝廷十分重視。
而內簾官進入貢院后,便全程待在貢院內,不能離開,可以說要求相當嚴格。
士子們見到了主副考官,激動得不行。
“看職事牌!”高登云眼尖,壓低聲音道。
眾人凝目望去,只見主考官轎前的職事牌上寫著“禮部右侍郎”、“翰林院侍讀學士”、“欽命四川鄉試正主考”字樣。
副主考的職事牌則寫著“翰林院侍講學士”、“欽命四川鄉試副主考”。
而柳夫子此時笑了起來。
“是鄧侍郎和陳學士,林師真是料事如神啊。”
鄧侍郎名為鄧中岳,陳學士名為陳景昭,在士林中赫赫有名。
柳夫子雖然科舉之路斷了,但因為林修遠的關系,這兩人還是認識的。
聽到柳夫子的話,馬致遠等人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李鈺給他們的主副考官名單就有這兩人,真的圈對了。
高登云更是嘴唇都在哆嗦,上一次他的夫子給他瞎蒙了幾個,一個沒蒙對。
而這次兩個考官都圈中了。
他不得不感嘆,選擇大于努力啊。
選擇不對,努力白費,你文章寫得再好,但觀點考官不喜歡,照樣考不上。
這一刻,高登云恨不得抱著李鈺親兩口。
最激動的當然是張書懷和鄭仁厚,他們兩人的學問比不上其他人。
這幾個月將圈定的五位官員的文章反復鉆研,背誦。
現在確認了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這下鄉試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