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御景剛才說的方劑,是清熱解毒、扶正固本的思路。
但對于一些重癥狀卻沒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如今李鈺說他有方法可以提高重癥者的生機(jī),無疑讓張御景在黑暗中在看到一絲曙光。
雖然李鈺年紀(jì)比他小,也不是醫(yī)生,但張御景可不敢小看李鈺。
就從李鈺能井井有條安排隔離,還能做出方便的口罩,張御景便知道李鈺應(yīng)該是有應(yīng)對大疫的經(jīng)驗(yàn)。
重癥患者,他都沒有太好的辦法,李鈺卻說他有法子,如何不讓張御景驚喜。
李鈺見張御景一臉求知的模樣,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此物我稱之為‘大蒜精華’,或可叫‘大蒜素’。”
“大蒜?”張御景一愣,臉上有著錯愕與不解。
“伯爺是說……那日常烹飪所用之蒜?
此物雖有辛散解毒、殺蟲除瘴之效,醫(yī)書中亦有記載用于治療痢疾、瘡瘍,但要說它能應(yīng)對如此兇猛的瘟疫……這……”
他實(shí)在無法將廚房里的調(diào)味料與救治瘟疫聯(lián)系起來,感覺李鈺此言有些匪夷所思。
李鈺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yīng),畢竟這個時代沒有《本草綱目》《千金方》這樣的醫(yī)道奇書。
他解釋道:“尋常嚼服或外敷大蒜,藥力分散,自然效果不顯。
我所言之法,乃是通過特殊手段,將其中的精華大量提取、濃縮出來。”
張御景皺著眉頭“大蒜中的精華?這要如何提取?”
李鈺道:“取大量新鮮紫皮獨(dú)頭大蒜,去皮搗碎成泥,不必加水,靜置一段時間,讓其充分與空氣接觸,激發(fā)其藥性。
然后,以酒浸泡這些蒜泥,密封置于陰涼處,每日搖晃,浸泡旬日以上。
之后,過濾掉渣滓,將所得的液體再通過特殊方法進(jìn)行提純。
最終得到的高濃度液狀物,便是大蒜精化。”
李鈺看著張御景依舊有些茫然的眼神,進(jìn)一步解釋道:“此物效果遠(yuǎn)超尋常蒜泥百倍。
對于因瘟疫導(dǎo)致身體虛弱,繼而皮膚出現(xiàn)潰爛、瘡瘍久久不愈者,能有效防止?jié)€加深,促進(jìn)愈合。
對于一些體內(nèi)熱毒熾盛,高燒不退,伴有嚴(yán)重?zé)岫景Y狀者,也有效果。”
張御景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尋常大蒜還能如此炮制。
雖然覺得此法聞所未聞,近乎奇技淫巧,但李鈺之前提出的種種防疫措施已初見成效,讓他不敢輕易否定。
他捋著胡須,沉吟道:“大蒜辛溫,走竄之力極強(qiáng),確能通五臟,達(dá)諸竅,祛寒濕,辟邪惡,消癰腫……
若真能按伯爺之法,將其殺毒辟穢之性提純百倍,或許真有其神效亦未可知。
只是這提取之法頗為繁瑣……”
李鈺道:“提取之法我會寫下來,神醫(yī)可安排可靠人手嘗試制作。
雖然不知道此法對于這次的大疫是否適用,但多一種方法,便多一線希望。
還請神醫(yī)想法讓那些感染者能多生存一些時日。”
提取大蒜素最少也需要十天,李鈺有些后悔沒有在京城就開始做,如此以來也可以縮短點(diǎn)提取時間。
其實(shí)他是想做青霉素的,但如今這條件不現(xiàn)實(shí),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大蒜素。
希望能有點(diǎn)作用。
張御景聽到李鈺讓他延長感染者的存活時間,感覺責(zé)任重大。
他不敢保證,只能盡力而為。
李鈺將張御景需要的藥材寫下來,然后從五百騎兵中挑選了三百人出來,一人兩馬奔赴云中府,盡可能快的籌措藥材,大蒜,酒。
等做完這些,李鈺在王庭內(nèi)走了一圈,一切都按照他的吩咐在進(jìn)行。
張御景則是吩咐人將王庭內(nèi)草藥以及帶來的草藥熬制成湯藥,給觀察區(qū)和疫病區(qū)的胡人喝下。
翌日,李鈺去找了兀勒汗。
“大單于,王宮這邊的隔離,救治已經(jīng)有條不紊,只要一直保持下去,消除瘟疫只是時間問題。
現(xiàn)在咱們?nèi)ゲ柯洌瑢⒉柯涞娜司戎危綦x。”
“好!”
經(jīng)過昨天一天的觀察,兀勒汗雖然依然對李鈺不爽。
但看在李鈺盡心盡力的份上,倒也沒有再給他擺臉色。
李鈺的提議正合他心意。
隨后兀勒汗親自帶路,朝著距離王庭不遠(yuǎn)的一處大部落而去。
只是到了部落后,卻發(fā)現(xiàn)這里一個人都沒有。
兀勒汗臉色一變,難道死光了?
不能啊,這可是萬人大部落,就算感染了瘟疫,也不會這么快就死光吧。
而且就算死了,尸體呢?
部落外只有墳包,不見尸體,這不對啊。
就算有人埋,那最后死的人誰埋?
李鈺見這個部落沒人,也不想耽誤時間,催促兀勒汗去下一個部落。
兀勒汗也知道時間緊迫,雖然疑惑這個部落為什么沒人,但還是帶著李鈺等人趕向下一個部落。
只是這個部落也沒人,但同樣沒尸體。
緊跟著是第三個,第四個部落,同樣沒人沒尸體。
李鈺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也太反常了,難道這些部落朝著沙俄那邊遷徙了?
但遷徙的話,兀勒汗不可能不知道啊。
“大單于,他們可能去了圣山。”
隨行的一名胡人開口。
兀勒汗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也想到了。
“圣山?”李鈺心中一凜,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那是我們草原人心中最神圣的地方,是距離長生天最近的山。
每逢大災(zāi)大難,各部族都會去那里祈禱,祈求天神庇佑。
天葬臺……也在那里。”
兀勒汗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顯然,這次連他也對長生天是否還能庇佑子民產(chǎn)生了懷疑。
李鈺聞言,臉色一變,這不是胡鬧嗎?
瘟疫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隔離工作,這么多部落都去了圣山,人員混在一起。
沒感染的也會被感染。
“快!快去圣山!”
李鈺大聲道。
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圣山方向疾馳。
越靠近圣山,路上遇到的胡人就越多。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步履蹣跚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jìn)。
當(dāng)圣山腳下那片巨大的谷地映入眼簾時,盡管早有心理準(zhǔn)備,李鈺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涼氣!
目之所及,黑壓壓的全是人!
成千上萬的胡人牧民聚集于此,密密麻麻的帳篷雜亂無章地?cái)D在一起,幾乎看不到空隙。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焚燒艾草和柏枝的煙火氣、病人身上散發(fā)的腐臭味、排泄物的騷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于死亡的氣息。
許多人就那么直接蜷縮在草地上,用破舊的毛皮裹著身體,發(fā)出痛苦的呻吟和劇烈的咳嗽聲。
一些地方搭建了簡陋的草棚,下面躺滿了氣息奄奄的病人,無人照料。
更多的人則面向圣山的方向,匍匐在地,一遍遍地叩拜,用嘶啞的聲音哭喊著:“長生天保佑!”“救救我們吧!”
甚至李鈺還看到,一些剛剛死去的人,被他們的親人用氈毯包裹著,抬向半山腰的天葬臺。
兀鷲在低空盤旋,發(fā)出刺耳的鳴叫。
顯然迫不及待想要享受食物。
李鈺臉色沉重?zé)o比,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這下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