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腳下。
不少部落的人聚集于此,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到盡頭。
即便是這種瘟疫的時候,大部落依然享有優先權,占領了最靠近圣山的地方。
仿佛這樣,就能多獲得一些長生天的保佑。
李鈺和兀勒汗一行人馬剛靠近人群的邊緣,便被一些眼尖的牧民認了出來。
“他不是之前俘虜我們的那個惡魔嗎?”
“是他,李鈺!他居然又來草原了?!?/p>
“還敢來圣山,殺了他,為那些死去的親人報仇!”
“……”
憤怒的聲音很快在這些牧民中響起,原本祈求長生天保佑,都有些麻木絕望的胡人,在見到李鈺后,激動了。
嗷嗷叫著要殺李鈺!
他們撿起地上的石塊,木棍,甚至只是空著手,便如同瘋狂的潮水般朝著李鈺涌來。
這段日子這些胡人太痛苦了,看著身邊的族人一個接一個感染瘟疫。
沒有有效的救治方法,部落的薩滿對瘟疫也一籌莫展。
就算是來求長生天,也沒來延緩族人的死亡。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長生天降下對他們的懲罰,因為他們沒有保護好草原。
因為他們讓李鈺安然無恙地離開了草原。
他們心中有著太多的憤怒,仇恨和憋屈。
而如今李鈺出現,讓他們有了宣泄口,只要殺了李鈺,長生天肯定會重新保佑他們的。
這些胡人沖來,污言穢語的咒罵聲不絕于耳,場面瞬間失控!
李鈺端坐于馬背上,面對洶涌而來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保護大人!”
李鈺身邊的陸崢、鐵牛以及歸義軍少年們反應極快。
“唰”的一聲抽出兵刃,迅速結成緊密的圓陣,將李鈺牢牢護衛在中心。
鋒利的刀鋒對外,形成一道防護屏障,厲聲呵斥著逼近的人群。
沖來的胡人看到那雪亮的刀鋒和歸義軍少年們同樣兇狠的眼神,沖勢不由得一滯。
他們雖然憤怒,但還沒有失去理智,沒有武器的他們肯定不是對手,沖過去就是搭上自己性命。
胡人們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兀勒汗,充滿了不解和憤怒。
“大單于!您為什么和這個惡魔在一起?!”
“是他帶來了瘟疫!他是草原的罪人!”
“殺了他啊,大單于!用他的血祭祀長生天!”
“……”
兀勒汗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族人,臉色難看。
他猛地一提韁繩,策馬向前幾步,運足中氣,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道:
“都給我住手!安靜!”
嘈雜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胡人都看向兀勒汗。
便聽兀勒汗道:“李鈺是景朝皇帝派來的防疫使者!是來幫助我們草原,渡過這場瘟疫難關的!”
“你們都給我退回去!”
聽到兀勒汗的話,人群情緒更加激動。
“幫助我們?他會那么好心?!”
“他就是帶來瘟疫的元兇!大單于,您不要被他騙了!”
“我們不需要景朝人假惺惺的幫助!我們有長生天保佑!”
“……”
說著這些人開始朝著李鈺扔石頭,陸崢等人不得不會揮動兵器格擋。
兀勒汗看著這些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族人,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無奈,他繼續高聲喊道:
“不要扔了!你們不要扔了!王庭的疫情已經基本被控制住了!
就是李鈺帶來的方法!隔離病人,消毒防疫,用藥救治!
我們來到這里,就是為了用同樣的方法救你們!讓你們活下去!”
有胡人高聲道:“長生天會保佑我們,將這場瘟疫驅逐的!”
頓時這話得到了其他胡人的附和,他們草原就信長生天。
兀勒汗覺得很沒有面子,他可是大單于啊。
是草原上的王,現在他說的話,居然這些胡人不聽了。
還是當著李鈺的面,讓他多多少少有些下不來臺,他大聲道:
“長生天若真有靈,為何會讓瘟疫降臨?你們在這里祈禱了這么久,死去的人為什么越來越多!”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人群中響起一片悲戚的嗚咽聲。
有胡人反駁“大單于,你不信長生天了嗎?長生天這是在懲罰我們!
現在李鈺來了,就是長生天在給我們機會,只要殺了李鈺,這場瘟疫就會結束。”
“是長生天的力量讓李鈺來了草原,否則他怎么會出現。
只要用他的血祭祀長生天,這場瘟疫就會結束?!?/p>
“不錯,殺了李鈺,我們就能活,殺了他!”
“沖??!”
烈鷹部落首領呼延破和賀蘭部落首領賀拔岳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這兩人對李鈺恨之入骨,李鈺將他們的部落的人都屠殺了。
那慘烈的場面,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每晚做夢都會驚醒。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報不了仇,但沒有想到李鈺居然來了草原,這就是天賜良機啊。
此刻煽動人群,同時帶著部落的人朝著李鈺沖來。
這兩個部落還活著的人,都是之前跟隨兀勒汗南下的騎兵,身上是帶著武器的。
此刻拔出彎刀沖來,頓時給了其他手無寸鐵的牧民勇氣。
見到有人帶頭,眾多胡人再次嗷嗷叫著朝著李鈺沖來,要殺了李鈺。
李鈺見到這一幕,知道他現在待在這里也沒用,這些胡人對他的仇恨太大,還是暫避鋒芒。
“撤!”
李鈺也沒猶豫,調轉馬頭就跑了。
歸義軍眾人急忙跟上,他們有馬,胡人靠腿,自然追不上,追了一陣也就放棄了。
兀勒汗氣得咬牙切齒,他也聽出那煽動人群的聲音是呼延破和賀拔岳。
這兩個部落的慘狀,他是知道的。
但不能因為這兩個部落的仇恨,而放棄對整個草原的治療。
而且王庭還有萬騎死在李鈺手中,我這個大單于都能忍辱負重,讓李鈺防疫。
你們怎么就沒有大局觀。
真要草原上的人死光才高興嗎?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呼延破和賀拔岳此舉,不僅僅是因為對李鈺的仇恨。
更可能是在挑戰他這位大單于在危難時刻的權威!
他強壓怒火,策馬追上了李鈺。
“李鈺,你就這么跑了,豈不是更讓他們覺得我們怕了?”
兀勒汗語氣中帶著不滿和焦躁。
李鈺勒住馬,平靜道:“大單于,現在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時候。
他們情緒激動,聽不進任何道理,我若留在那里,除了成為他們發泄仇恨的靶子,引發更大的混亂和廝殺,還有什么用?
難道要我下令,讓我的兵把你這些幸存的子民再屠戮一遍嗎?”
兀勒汗被問得一窒。
李鈺繼續道:“當務之急,是控制疫情,減少死亡。
我現在暫時不直接出面,但防疫必須立刻開始!
你立刻下令,讓所有聚集在圣山的人,按照部落分開,劃定區域,嚴禁隨意走動串門。
最重要的是,將已經出現明顯瘟疫癥狀的人,立刻與其他尚且健康的人隔離開!
劃定明確的隔離區,派人看守,健康者不得入內,感染者未經允許不得外出!
先把人分散開,避免交叉感染,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兀勒汗有些不舒服李鈺對他說話的語氣,感覺像是將他當成屬下在指揮。
但此刻他也不好和李鈺爭辯什么。
李鈺說得對,先控制疫情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