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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這個世界上對魂獸一族威脅最大、也是唯一的智慧種族。
只要將人類這個族群從世界上抹去,那么魂獸一族未來無論怎樣發展,都將是它們族群內部的事情,再無人能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每當這個念頭浮現時,玄冥內心是極度反感和掙扎的。他本性并不嗜殺,摧毀無辜的億萬生靈,與他內心深處某些底線嚴重沖突。
如果只是消滅現有的魂師階層,他或許還能說服自己這是鏟除威脅。
但魂力的存在是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只要人類還存在,擁有魂力天賦者就會不斷誕生。
僅僅消滅一代魂師,不過是揚湯止沸。
或許都用不了幾千年,只需幾百年,新生的魂師又會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來,歷史的輪回將會再次上演。
所以,若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似乎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
將人類這個種族,徹底摧毀!
每當這個結論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玄冥都會感到一陣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巨大的壓力下已經失去了理智,走向了瘋狂。
理智告訴他這是何等瘋狂和殘忍,但那份對承諾的執念,以及在絕境中尋找“最優解”的冰冷邏輯,又讓他無法徹底將這個選項排除。這個冰冷而殘酷的選項,依舊被他默默地列為了最終的“備選計劃”之一。
尤其是在冰龍王為他獻祭之后,古月娜能清晰地感覺到,玄冥內心深處的毀滅欲望和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感,變得越發強烈。
他仿佛在為自己可能的失敗,準備一條最瘋狂、最徹底的退路——哪怕是臨死反撲,也要為魂獸一族掃清最大的障礙。
她害怕。害怕如果此刻再告訴他,連龍神的神魂都認可了他,將振興龍族、乃至超越龍神的期望無形中加諸在他身上,這沉重的期許會不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會不會真的將他逼入那條無法回頭的毀滅之路,徹底瘋魔?
她不能冒這個險。
壓力,已經足夠大了。她不能再給他增添哪怕一絲一毫。
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心底那悄然滋生的寒意,輕聲說道:“沒什么,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玄冥微微一愣,雖然覺得古月娜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感受到懷中傳來的溫暖和依賴,他心中那些紛亂沉重的思緒也暫時被壓下。他抬起手,輕輕回抱住她,低聲道:“嗯。”
……
海神島,環形海畔。
細碎的白浪一遍遍沖刷著潔白的沙灘,留下濕潤的痕跡,又悄然退去,周而復始,如同岸邊少女們此刻難以平靜的心潮。
胡列娜、寧榮榮、朱竹清、小舞、獨孤雁、葉泠泠、水冰兒、火舞……她們或站或坐,分散在沙灘各處,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遠處那座在夕陽下閃爍著瑰麗光澤的冰晶城堡。
“我們以前……是不是太自私了?”寧榮榮望著海面,聲音有些飄忽。
她想起了以前,她們總是下意識地圍繞在玄冥身邊,將那份朦朧的好感和依賴寄托在他身上,卻很少真正去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該如何去面對這份復雜的情感。
寧榮榮輕輕嘆了口氣,“我們總想著讓他明白,讓他選擇,卻忘了,感情從來不是單方面的索取和等待。我們把選擇的難題拋給了他,讓他一個人去承受所有的糾結和壓力。”
朱竹清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復雜:“他那種性格……總是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不愿意傷害任何人。我們這樣逼他,反而讓他更加為難,甚至可能……讓他做出違背本心的選擇。”
小舞低著頭,兔耳朵微微耷拉著,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冥哥哥無法給我們明確的答案,其實……已經是一種答案了。”寧榮榮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或許是他不忍心拒絕我們任何一個人,也或許……是他自己也分不清,舍不得放手。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我們不能再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他了。”
獨孤雁站起身來,“這不僅是他的選擇,更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我們必須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能接受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價。”
她看向大家:“是繼續這樣模糊不清地糾纏下去,讓所有人都痛苦?還是……有人選擇退出,有人選擇堅持?或者……找到一種新的、我們都能夠接受的相處方式?”
“我不想留下遺憾。”水冰兒輕聲說道,她和火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她們的天賦或許不如胡列娜、寧榮榮她們,能走到今天,除了古月娜的幫助,更多是靠著心中那份不甘落后、想要追隨他腳步的執念。
葉泠泠默默點頭,她性子最是柔和內向,但此刻,指尖卻微微攥緊了衣角。九心海棠一脈單傳的宿命,讓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穩定而溫暖的情感歸宿。
獨孤雁撩了一下墨綠色的長發,蛇瞳中閃過一絲桀驁:“哼,大不了就是被拒絕嘛!我獨孤雁拿得起放得下!總比現在這樣猜來猜去痛快!”
話雖如此,她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將天空和海浪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海風吹拂著少女們的長發和衣袂,帶著夜晚的涼意。
……
夜色漸深,海神島被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星光之下。
冰晶城堡在月光中流轉著清冷的光輝,如同深海中的一顆明珠。
少女們最終沒有選擇一擁而上,那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在短暫的沉默后,胡列娜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平,卻也帶著幾分命運色彩的方式——抽簽。
“一個一個去吧。”她手中握著幾根長短不一的海草,“把想說的話,都說清楚。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們勇敢過。”
沒有人反對。當簽條被一根根抽出,看清自己順序的剎那,每個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一個,是小舞。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小舞和玄冥的羈絆開始得很早,夾雜著救命之恩、相依為命的親情,以及后來種種難以厘清的情愫。她看似活潑跳脫,心思卻細膩敏感,對這份感情的態度也最為復雜和猶豫。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夜色漸深。
午夜時分,冰晶城堡的大門無聲地打開。
古月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銀色的長發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輝。她的目光掃過沙灘上等待的眾人,最后落在了小舞身上。
“他醒了,進去吧。”
古月娜側身讓她進入,隨后輕輕關上了城堡的大門。
城堡內光線柔和,墻壁和穹頂由透明的冰晶構成,折射著月光,顯得靜謐而清冷。小舞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向玄冥休息的房間。
玄冥并沒有在修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無垠的星空和大海。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落在小舞身上。
“我……”小舞張了張嘴,卻發現預先想好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像獨孤雁說的那樣,干脆利落地問個明白,或者像自己預想的那樣,訴說多年的依戀。
可當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感受到他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時,她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糾結的“感情”,似乎并不完全是男女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