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團,頂層“戰斗室”。
馮小煜掛斷電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換腎?
好心人?
他這兩個月幾乎是連軸轉,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拼了命地工作,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賺到足夠的錢,給他那勞累了一輩子的父母一個安穩的晚年嗎?
他上次打電話,母親還只是說腰酸,有點不舒服。他當即就打了兩百萬回去,千叮萬囑要去京城大醫院做全面檢查。他計劃幫少爺拔除“神諭會”這根刺后,便請長假帶母親去國外找最好的專家。
可現在怎么就換腎了?
瞬間一陣恐慌涌上心頭。
“怎么了?”
秦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正百無聊賴地在電腦上玩著掃雷,見馮小煜臉色慘白,隨口問了一句。
馮小煜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再次響起。還是那個老家的區號。
他調整呼吸,按下了接聽鍵。
“是馮小煜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普通話標準,語氣溫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禮貌。
“我是。”
“您好,馮先生。我是‘國際生命關懷基金會’的義工。關于您母親的病情,我想跟您同步一下。我們基金會在進行全國性的腎病普查時,發現李女士的情況非常危重,而我們的基因庫里,恰好有一枚從歐洲空運過來的、與她完美配型的‘愛心捐贈腎臟’。時間緊迫,我們就自主動用了我們的合作醫療資源,為她進行了移植手術。手術非常成功?!?/p>
國際生命關懷基金會?
馮小煜的腦子飛速運轉,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問道:“費用是多少?我馬上打給你們?!?/p>
“馮先生,您誤會了。我們是慈善組織,不收取任何費用?!蹦腥溯p笑了一聲,那笑聲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我們基金會的宗旨,就是讓生命得到應有的尊重。您母親的后續康復,包括所有進口藥物和二十四小時特護,也全部由我們承擔。”
馮小煜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他剛剛幫林家掀翻了“影子”和郭家之后,這種突如其來的“慈善”,比任何敲詐勒索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馮先生,您太緊張了?!彪娫捘穷^的男人依舊不緊不慢,“我們只是欣賞您這樣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林氏集團的核心法務。我們基金會在全球有很多資產項目,偶爾會遇到一些……法律上的小麻煩。我們只是希望,在未來某個需要的時候,能向您這位專家,請教幾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p>
圖窮匕見。
“如果我拒絕呢?”馮小煜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當然尊重您的意愿?!蹦腥祟D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李女士術后需要服用一種我們基金會獨家研發的抗排異藥物,這種藥……目前在全球任何市場上都買不到。它的供應,是和我們的‘善意’直接掛鉤的?!?/p>
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用母親的命,給他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我需要考慮一下?!瘪T小煜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當然。您是孝子,我們理解。隨時恭候您的答復?!?/p>
電話掛斷。
馮小煜握著手機,手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他想起了林不凡。他知道,這件事必須立刻、馬上告訴少爺。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沖出戰斗室,甚至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開著車就往林家老宅狂奔。
……
林家老宅,書房。
林不凡正坐在窗邊的圈椅里,手里拿著一份名單。那是爺爺林鎮國從保險柜里取出的,二十多年前參與“火種計劃”的外籍專家名單。
很多名字都已經變成了灰色,后面標注著“已故”。
“福伯。”林不凡頭也沒抬。
“少爺?!?/p>
“去查一下這些已故專家的后代,特別是那些在金融、生物、神學領域有建樹的。我要他們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p>
“是?!备2讼拢T小煜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那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因為一路狂奔而顯得褶皺不堪。
“少爺!”馮小煜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里帶著哭腔。
林不凡放下名單,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說?!敝挥幸粋€字。
馮小煜把剛才的電話內容,一字不漏地全部復述了一遍。他不敢有絲毫隱瞞。
“少爺……我……我不能沒有我媽……但是……我死也不會背叛您!”他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額頭瞬間就紅了。
林不凡沒有立刻說話。
書房里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馮小煜壓抑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林不凡才緩緩開口:“起來?!?/p>
馮小煜不敢動。
“我讓你起來。”林不凡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威壓。
馮小煜顫抖著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林不凡的眼睛。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少爺現在一槍斃了他,他也毫無怨言。
“電話號碼,基金會的名字,都記下了嗎?”林不凡問。
“記下了,我都錄音了?!?/p>
“很好。”林不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滿是褶皺的肩膀,“他們這是想用你至親的性命來威脅你?!?/p>
馮小煜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绷植环采裆幒?,“他們動的人,是我林不凡的人。”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張機票,塞進馮小煜的西裝口袋。
“從現在開始,給你放假?;丶?,去陪著你母親。記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個因為母親重病而心煩意亂、正在考慮跳槽的普通打工人?!?/p>
馮小煜猛地抬頭,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少爺,您的意思是……”
“他們想讓你背刺我。”林不凡眼神凜冽,“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去吧,演好你的角色。演得越像,他們就死得越快。”
“可是我媽她……”
“我向你保證,你母親會安然無恙。”林不凡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篤定,“現在,立刻去機場。秦峰會處理好你的電子設備。一切,交給我吧!”
馮小煜看著林不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的恐懼和慌亂,奇跡般地被一股巨大的信心所取代。
他知道,少爺從不說空話。
“是!”他用力點頭,擦干眼角的濕潤,轉身大步離去。那佝僂的背影,在踏出書房門檻的一瞬間,重新變得挺拔。
馮小煜走后,林不凡撥通了秦峰的內線電話。
“查?!畤H生命關懷基金會’,以及剛才打給小煜的那個號碼。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操作,他們在哪里。”
“是,老板!”
他又撥通了林夜鶯的電話。
“夜鶯,準備一下,去一趟清河縣?!?/p>
“收到?!?/p>
最后,他看向窗外。
京城的夜色,依舊繁華。但在這片繁華之下,一張針對他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神諭會……圣座……”林不凡輕聲念著這兩個詞。
“你們想剪我的葉子?”
“那我就先斷了你的根?!?/p>
他拿起那份外籍專家的名單,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
【赫爾曼·馮·施耐德。德籍。首席基因倫理顧問。二十年前死于登山意外?!?/p>
林不凡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這個名字。
“巧了。那個‘國際生命關懷基金會’的注冊地,好像也是在德國?!?/p>
......
清河縣,人民醫院。
馮小煜的母親李霞,成了這間三線小城醫院里最大的新聞。
一夜之間,她從一個躺在病床上等待腎源、被醫生斷言時日無多的尿毒癥晚期病人,變成了全院重點保護對象。
頂樓的特護病房被完全清空,只為她一人服務。從德國、瑞士空運來的最新醫療設備,堆滿了半個走廊。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專家,操著流利的中文,二十四小時圍著她打轉。
整個縣城都在傳,說李霞身家幾百個億的律師兒子,花天價請來了神仙團隊,救了他媽一命。
馮小煜坐在病床邊,削著蘋果,聽著母親眉飛色舞地跟前來探望的親戚吹噓自已的兒子多么有出息。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略帶疲憊的笑容,但心里卻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這間看似舒適的病房,其實是一座華麗的囚籠。而他,就是那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
一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儒雅的歐洲男人走了進來。他叫克勞斯,是這支醫療團隊的負責人,也是“基金會”派來的“說客”。
“馮先生,李女士恢復得很好。我們的新藥效果超乎想象?!笨藙谒刮⑿χ?,拍了拍馮小煜的肩膀,像個老朋友一樣。
“謝謝你們?!瘪T小煜放下水果刀,起身,表情復雜,“克勞斯先生,我……想跟您談談?!?/p>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我查過了,你們用的藥,還有這些設備,加起來的費用,是個天文數字?!瘪T小煜的聲音有些干澀,“我雖然在林氏集團工作,但我……我付不起?!?/p>
克勞斯笑了,碧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了然的光芒。“馮先生,我們從沒想過讓你付錢。我們投資的,是你的未來。”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薄薄的平板電腦,遞給馮小 ??????。
“這是一家離岸公司復雜的資產結構圖。它的主人,想把一筆大約五十億美金的灰色收入,通過二十多個國家、上百家空殼公司洗白,最終注入瑞士銀行的秘密賬戶。但是,他遇到了點麻煩,國際反洗錢組織的監管越來越嚴。”
克勞斯看著馮小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想請你這位法律天才,幫他設計一個全新的、絕對安全的方案。當然,這只是一個……理論上的學術探討?!?/p>
五十億美金。
灰色收入。
馮小煜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已經不是“小麻煩”了,這是重罪。
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克勞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補充道:“馮先生,別急著回答。您母親下一針抗排異藥物,是明天上午九點注射。我希望在那之前,能看到您‘學術探討’的成果。”
這是最后的通牒。
馮小煜拿著那臺平板電腦,手心全是冷汗。
他回到病房,借口公司有急事,把自已鎖進了隔壁的休息室。
他立刻打開了林不凡給他的加密通訊器。
“少爺?!?/p>
“他給你任務了?”林不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一個五十億美金的洗錢方案?!?/p>
“把文件發過來。”
幾分鐘后,林不凡的聲音再次響起:“方案我已經看過了。很典型的南美毒梟資產轉移模型。漏洞百出,但又環環相扣。設計這個方案的人,是個半吊子,想炫技,但根基不穩。”
馮小煜聽得云里霧里。
“我現在教你怎么做?!绷植环驳穆曇粝褚慌_精密的計算機,冰冷而高效,“你按照我說的,重新設計一個方案。表面上,要比他這個完美一百倍,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天衣無縫。但是,在這個方案的核心節點,你要植入一個‘延遲觸發型’的邏輯炸彈。”
“邏輯炸彈?”
“對。我會給你一串代碼。你把它偽裝成一個不起眼的稅務計算公式,植入到整個資產流轉的第十七個環節。平時,它不會有任何作用。但只要我這邊發出一個特定的指令,這串代碼就會被激活。它會即刻鎖死所有關聯賬戶,并且,自動向全球主要的十七個金融監管機構,同時發送匿名舉報郵件,附上完整的資金鏈證據?!?/p>
馮小煜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釜底抽薪了,這是把敵人的錢袋子,直接改造成了一顆定時炸彈。而且,引爆器還在少爺手里。
“交給你方案之后,你要開始抱怨?!绷植环怖^續說,“抱怨林家給你的壓力太大,抱怨我這個少爺刻薄寡恩,抱怨薪水太少。你要讓他們覺得,你是一個有才華、有野心,但被現實壓迫得喘不過氣的聰明人。讓他們覺得,你的忠誠,正在被金錢和親情慢慢腐蝕?!?/p>
“我明白了,少爺。”馮小煜感覺自已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把敵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
與此同時,清河縣醫院。
一個穿著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輕女孩,推著醫療車走進了李霞的病房。
“李阿姨,該抽血化驗了?!迸⒌穆曇艉芴?。
她就是偽裝后的林夜鶯。
抽血的過程很順利。李霞對這個長相甜美的小護士很有好感,還拉著她的手聊了半天家常。
林夜鶯拿到血樣后,沒有絲毫停留,立刻趕往縣城外一個廢棄的工廠。那里,一架不起眼的農用直升機早已等候多時。
血樣被放入低溫保存箱,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林家的秘密實驗室。
京城,林家P4實驗室。
林知夏穿著白色的防護服,站在一臺巨大的基因序列分析儀前。
當她看到從清河縣傳回來的血液分析數據時,那張一向冷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這不是腎臟移植!”她對著通訊器,對另一頭的林不凡喊道,“這是一個用干細胞和生物凝膠3D打印出來的、活的器官!”
“打印?”林不凡也有些意外。
“對!而且,器官內部被植入了納米級的緩釋系統。他們所謂的抗排異藥物,根本不是抗排異,而是一種維持器官活性的‘能源’!一旦停止供應,這個打印出來的腎臟,就會在十二小時內迅速壞死、溶解!”林知夏越說越激動,“這種技術,已經超越了現在公開的醫學水平至少二十年!這是‘火種計劃’里的技術!赫爾曼·馮·施耐德……那個倫理顧問,他當年偷走了一部分生物打印的核心數據!”
林不凡的眼神冷了下來。
“姐,你能復制那種‘能源’嗎?”
“復制?給我三天時間,我能做出比他效果好十倍的!”林知夏的語氣里充滿了科研人員的自信和狂熱,“不僅如此,我還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合成出一種‘拮抗劑’。這種藥劑,可以立即中斷他們能源的供給,讓那個打印腎臟立刻進入衰竭狀態。但是,只要再注射我新合成的能源,它又能恢復正常?!?/p>
林不凡笑了。
“姐,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能隨時控制那個腎臟的‘開關’?”
“沒錯!”林知夏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很好。”林不凡掛斷電話,看向窗外。
現在,他手里已經握住了敵人的命門。
而清河縣的馮小煜,也已經拿著那份植入了“邏輯炸彈”的完美方案,敲響了克勞斯的房門。
他臉上帶著一絲貪婪,一絲掙扎,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克勞斯先生,方案……我做好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