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雖眾,但劉備并無懼意。
兵不在多,而在于主將調遣。
更何況,劉備所部凌煙軍十營,都是各州郡挑選的猛士組成,又有大漢最精良的武器甲胄戰馬。
兼之關羽、趙云、張遼、徐晃、典韋、黃忠、馬超、呂布、許褚都是武力值上了九十的武勇虎將。
雖說戰場上個人武勇無法與成千上萬的大軍對壘,但沒虎將統率的軍士是無法與有虎將統率的軍士相提并論的。
將乃兵之膽,軍士膽氣的大小亦取決于領兵將軍的膽量。
大帳內。
劉備坐于主位,斜倚憑幾。
關羽、趙云、張遼、徐晃、典韋、黃忠、馬超、許褚等將吏,分列左右。
行軍書吏法正則將斥候所探三路叛軍情報,詳細說與眾人,最后又道:
“兗州方向叛軍,依山下寨,控小沛西北,或有六七萬人;徐州方向叛軍,依水下寨,控小沛西南,或有七八萬人。”
“這兩個方向的叛軍,皆依山水險要立寨,極為謹慎。”
“唯獨豫州方向叛軍,沿途劫掠,裹挾民眾,及至今日早斥候所報,豫州方向叛軍已不下二十萬,且這個數目還不斷增加。”
說到豫州叛軍沿途劫掠裹挾民眾時,法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袁術好歹也是袁氏之后,怎行事卻如黃巾一般?”許褚語氣忿忿,請命道:“皇叔,請許我出戰。”
自汝南到小沛,若是沿途劫掠裹挾民眾,就極有可能將許褚的舊日鄉鄰也裹挾了,這讓許褚如何不怒?
關羽、趙云等將,亦是忿忿。
凌煙軍的前身是雍州軍,雍州軍最核心的口號就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凌煙軍成立后,又繼承并延續了這個口號。
習慣了不拆屋不擄掠的關羽、趙云等人,自然看不慣袁術這等縱兵為匪的行徑。
“叛軍雖眾,但都是土雞瓦犬,一觸即潰,可趁三路叛軍尚未合軍,各個擊破。”關羽出列提議。
張遼亦道:“兗州方向和徐州方向的叛軍,有山水地利,難以速破。”
“袁術脅民而行,士庶受害,若不速破,難民為求活命,必會奪我軍糧,殺之有損皇叔仁德,不殺又令袁術得逞。”
“不如繞過袁術前軍,直取袁術中軍,只要擊破袁術,就算有二十余萬之眾,亦不足為慮。”
趙云等人,亦是各抒己見。
雖然敵眾我寡,但無一人心有懼意。
就如關羽所言,叛軍雖眾,但都是土雞瓦犬,一觸即潰。
又有何可懼?
“孝直,你有何看法?”劉備將目光轉向法正。
既是門生,自然要常帶左右。
馬超現在被劉備扔去管軍了,雖然年少又威望不足,但有過人武勇及大幾歲的龐德幫襯,倒也中規中矩。
法正則是以文事為主,在洛陽時去尚書臺打雜,此番出征則被劉備任命為行軍書吏參與機要。
雖然智商天賦是天生的,但想要開發智商天賦則需要大量的資源去投喂。
不論是去尚書臺打雜還是為行軍書吏參與機要,都是劉備在砸資源開發法正的智商天賦。
年十四太卷?
自古至今,至今往后,又有哪個大人物不卷呢?
卷體力卷腦力卷資源,大人物不卷憑什么當大人物?
就如鼓吹的蠻邦快樂教育也僅限于底層,而蠻邦的上層卻是各方面的卷。
就如昔日的蠻邦王子金日磾,以蠻邦王子的身份成了漢武帝的托孤大臣,都是卷出來的。
蠻邦王子都如此卷,身為中原禮儀之邦的杰出少年,又豈能不卷?
法正心頭激動,這是恩師給自己的考驗,亦是表現才識的機會。
沉吟片刻,法正凝聲道:“兵法云,以正合,以奇勝。我贊成以奇兵突襲袁術中軍。”
“兵法云:用奇先用疑。兗州諸叛將聞皇叔至便放棄圍城而擇山險立寨,徐州諸叛將又不敢靠近小沛而只敢擇水險立寨。此二路皆對皇叔有忌憚之心,可用疑兵牽制。”
“可令趙校尉引一營兵馬,點名搦戰橋瑁,橋瑁曾在洛陽見識趙校尉武勇,料其必不敢應戰;再令小沛的呂校尉出城搦戰陶謙,呂校尉有初勝之威,陶謙必不敢輕舉妄動。”
“趁二路兵馬疑慮之際,奇兵便可直取袁術中軍,斬將奪旗,一戰便可令袁術喪膽而潰。”
劉備贊許的點了點頭。
正常情況:以寡敵眾時,更應集中力量而非分兵。
可若能牽制兗州叛軍和徐州叛軍,分兵亦是可為。
只是略作思考,劉備便有了決定,隨后斂容下令。
“趙云聽令!”
“在!”
“你引本營兵馬前往小沛西北方向扎營,搦戰橋瑁,以疑余眾!”
“得令!”
____
“關羽、張遼、典韋、黃忠、許褚,聽令!”
“在!”
“各營挑精銳步騎千人,半個時辰后,中軍候命。”
“得令!”
____
“馬超、法正聽令!”
“在!”
“打上我的旗號,速入小沛!令呂布搦戰陶謙,你與曹兗州守城。”
“得令!”
____
“徐晃聽令!”
“在!”
“你引余下兵馬看守糧草輜重,不得有失!”
“得令!”
“......”
一個的軍令下達。
關羽很快覺察到了不對勁:“皇叔,奇襲兵馬,以誰為主將?”
劉備不假思索:“自然是我親自統兵前往。”
關羽大驚,忙勸道:“皇叔千金之軀,豈能親往?我愿代皇叔統兵,必破袁術。”
趙云等人亦勸。
畢竟劉備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朝廷及三軍安危皆系于一身,不可有失。
“此一時,彼一時也。”劉備止住了眾人的勸諫,道:“倘若只救小沛和下邳,自然無需我親自統兵;可如今叛軍看似圍攻小沛和下邳,實則數十萬大軍沖我而至,我又豈能露怯?”
“賊兵勢大,爾等縱然不懼,軍士亦有心懼者,我若不能身先士卒,軍士又豈會奮勇爭先?此事不必再議!”
見劉備堅持。
關羽等人雖然不情愿但也不敢違背劉備的軍令,各去準備。
“叔至。”
待眾人散去,劉備又喚入近衛校尉陳到叮囑。
在整編之后,劉備的十營凌煙軍是不包括劉備的近衛軍的,劉備又為近衛軍取名為白毦兵,以頭盔上插白毦為標識。
雖然都是白毦兵,但劉備的白毦兵比起史載白毦兵更為精銳。
白毦兵以陳到為首,如今僅有三百騎。
什長、都伯、軍侯及什長副史、都伯副史、軍侯副史,皆披魚鱗甲。
坐騎皆為西域良馬,披馬鎧,主武器長槊、副武器短柄環首刀,配小圓盾、輕弓、箭矢三十、馬弩,弩矢十。
其余軍士則披兩當鎧,坐騎稍遜但也是良馬,披馬鎧,主武器主武器長槊、副武器短柄環首刀,配小圓盾、輕弓、箭矢三十,但無馬弩。
馬弩專為騎兵設計,與擘張弩、蹶張弩、大黃弩相比,更注重馬上穩定性和快速裝填,但射程和威力相對較低。
因其對使用者及坐騎負重要求更高,故而劉備只對什長、都伯、軍侯及什長副史、都伯副史、軍侯副史配置了馬弩。
半個時辰后。
關羽、張遼、典韋、黃忠、許褚五將挑選了五千精銳步騎來到中軍,陳到亦引三百白毦兵列陣。
劉備仗劍登將臺,掃了一眼下方列陣的凌煙軍諸猛士。
如劉備預料,這些猛士并非人人都心無懼意。
叛軍勢大,而他們這五千人卻要去直接打袁術中軍,這心頭難免會有負面想法。
畢竟不是人人都是關羽、張遼、典韋、黃忠、許褚,可以輕蔑的呼袁術那不下二十萬之眾為土雞瓦犬。
也不是人人都能分析出這二十萬之眾大部分都是被臨時強拉的壯丁,而非能征善戰的猛士。
隨后。
又見一個個的軍士提著酒水陶碗,搬入場中,酒味撲鼻而來,令人不由垂涎。
劉備手一招,酒水皆分發給了列陣眾人。
“諸位皆是凌煙軍的勇士,爾等的勇氣,我一向不會質疑。”面向眾人徐徐而道:
“昔日昆陽之戰,王莽軍的兵力號稱百萬,而光武帝所率更始軍不足兩萬。然而此戰,光武帝以寡敵眾,大破王莽百萬大軍,何其壯哉!”
“而今我等所遇叛軍,雖有數十萬之眾,但遠不如王莽百萬大軍;我等所用武器甲胄戰馬,又遠勝于光武帝昔年所率更始軍。”
“自古以來,皆是后人勝前人。我等武器甲胄戰馬皆勝于更始軍,而叛賊人數又遠不如王莽軍。如不能擊破叛軍,我等又有何面目再自詡勇士?”
隨著氣氛的調動,劉備的語氣也隨之變化。
“我雖然不敢自比光武帝,但亦有如光武帝一般身先士卒的勇氣,故而此戰,將由我親率爾等殺敵!”
“兵法有云:將為兵之膽。我敢身先士卒,爾等可敢與我同擊叛賊?”
劉備振奮人心的話雖然很平常,但配上劉備的肢體語言和語氣聲色,卻能讓這些平常的話聽起來慷慨激昂。
原本還有些懼意的軍士,也隨之將生死拋之腦后。
劉備是誰?
太尉、尚書令、豫州牧、皇叔,如此身份竟然都敢身先士卒不惜性命,眾軍士又豈會無膽?
將為兵之膽,不是口頭說。
只有讓軍士真正看到將的武勇無懼,才會生出有我無敵的膽量。
關羽更是厲聲高呼:“愿與皇叔,同擊叛賊!”受到感染的眾軍士皆是應聲而呼,士氣也隨之升到了頂點。
“好!”
劉備舉起酒碗,高呼:“喝了這碗酒,此戰我與諸君,同生共死,決不相棄!”
將酒水一飲而盡,劉備將陶碗砸向地上,碎裂的聲音象征了劉備此時的決意。
眾軍士亦是紛紛效仿,那不斷碎裂的陶碗聲,也將眾軍士對死亡的懼意與陶碗一般破碎,“同生共死,決不相棄”的嘶吼聲仿佛能穿云破曉。
劉備再次揮臂大呼:“今日肉飯管夠,諸君養精蓄銳,明日一早,隨我破賊!”
看著將臺上只是寥寥數語就讓眾軍士沒了懼意,關羽又是欽佩又是羞慚。
欽佩的是劉備那獨具一格的魅力,慚愧的是竟然大言不慚要替劉備統兵。
雖然關羽也沒將袁術那號稱二十余萬眾當回事,但關羽自問是無法如劉備一般將眾軍士的士氣調集到巔峰,更無法讓眾軍士都有無懼死亡的勇氣。
劉備的身份和地位,就決定了當劉備要身先士卒時,眾軍士哪怕最膽怯的人也會由衷的生出敬意。
下意識的,關羽想到了昔日曾私下問劉備,天下何時能平。
劉備答案簡單而直接: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則天下太平矣。
劉備既是文臣亦是武將,用自身為榜樣貫徹了“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的精神。
關羽亦知:自家大哥雖然喜歡斂財,但喜歡斂財并不等于愛財。
劉備斂財,是為了漢室復興大業,是為了士庶皆能安居樂業,是為了應對各種天災人禍。
而今日,劉備又用幾句肺腑之言,將“武臣不惜死”這句話,真正落實到了每個軍士心頭。
我身為皇叔都不惜命,爾等何以惜命?
不止關羽,張遼、典韋、黃忠、許褚皆是感同身受。
即便是新加入的許褚,也由衷的生出了欽佩之意:能追隨皇叔,何其幸也!
隨著軍令的逐步執行。
次日一早,劉備親引三百白毦兵及關羽、張遼、典韋、黃忠、許褚五千精銳步騎,人銜枚,馬勒口,迂回小路往袁術中軍方向而去。
而在另一邊。
趙云也奉命引本營兩千人率先出現在小沛西北方向,直接有恃無恐的當道立寨。
更囂張的是,趙云一邊安排軍士立寨,一邊只引了五十騎就出現在兗州叛將立寨的山下,揚聲高呼:
“我乃皇叔麾下、凌煙軍校尉趙云,誰敢出寨與我一戰?”
“爾等有七八萬人,而我只有兩千人,數十倍于我,何不速戰?”
“不用害怕,我沒有伏兵,亦不屑于用伏兵,我已當道扎寨,爾等莫要疑慮,速速來戰。”
“橋瑁可在?可還記得洛陽城下獨戰呂布的趙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