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本就生得極其雄壯,兼之所騎照夜玉獅子又是高頭大馬,配上魚鱗甲、亮銀槍,還有副手武器等。
猶如一頭刀槍難入的暴熊一般,僅僅是遠遠一望,就令膽小者生出懼意。
此刻又聽趙云那坦誠到令人不敢輕信的搦戰之言,依山立寨的兗州眾叛將更是心生疑慮。
你說你沒伏兵,我就信你沒伏兵?
當我等是三歲小孩?
兗州眾叛將連自己人都不敢完全相信,更不敢信趙云這個敵人自詡的坦誠之言。
“呂布的武勇,你們也見識過了。孔伷麾下悍將劉三刀被一箭射殺,更以兩千人馬就沖潰了孔伷及張邈應劭萬余兵馬,還放火燒了孔伷的營寨。”
“而那趙云,昔日在洛陽城下與呂布單打獨斗,不分勝負,你們守好營寨,無我軍令,絕對不可出戰!”
“而且我還聽聞,趙云只是劉備的四弟,劉備還有兩個義弟關羽張飛,此二人皆有不弱于趙云的武勇。”
“倘若關羽張飛埋伏在趙云之后而我等又輕易出戰,必敗無疑!”
橋瑁心中驚懼,腦補了劉備的部署并警告左右。
同時,橋瑁又暗暗慶幸擇了山險立寨,否則繼續留在小沛城外,估計又會跟孔伷一般被趙云沖散。
屆時士氣就會更加低迷了。
而現在,有山險立寨,后方還有大量的兗州民夫運輸糧草,只要時間拖久一點,就能拖到袁術和陶謙合圍,再不濟也能拖到劉備退兵。
畢竟小沛距離兗州近,而洛陽距離兗州那都快千里之遙了,橋瑁不信劉備敢孤軍在外跟己方耗時間。
從戰略層面講,橋瑁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劉備的確不宜久戰。
不過戰術層面,橋瑁就純粹在為膽怯找理由了。
話雖如此,但橋瑁麾下多有參與過洛陽之戰的,昔日被劉備八百騎兵沖殺的記憶隨著劉備的到來又浮現眼前。
橋瑁不愿跟劉備正面交戰也有這個原因:自主將到軍士,都對劉備有懼意,若不依托山險地利,恐怕還沒開打又潰散而逃了。
而張邈、應劭等人見橋瑁在裝啞巴,遂也一個個在營中裝傻充愣。
雖然也有人猜到趙云可能在虛張聲勢,但若要確定趙云是否虛張聲勢,得有人去試探一番。
然而誰去試探,又成了問題。
看著趙云帶著五十騎耀武揚威,而己方卻無人敢應聲,袁逸又急又氣,遂派人去將橋瑁等人都請來。
雖然不敢應戰,但橋瑁等人也沒忤逆袁逸的召喚,相繼而來。
一個個又各懷鬼胎,想慫恿旁人去試探趙云是否在故弄玄虛。
在場九人,孔伷、張邈、應劭都因呂布沖殺而有損失,袁逸、袁敘、橋瑁、鄭遂、鮑信、李瓚都還兵力充足。
張邈遂出聲自貶:“眼下我與應太守士氣受挫,即便有心出戰亦無勇士可用。”
緊接著又慫恿道:“素聞鮑相有謀多智,善武能文,昔日更為何大將軍征辟為騎都尉,麾下更是多有驍將勇士,不知可否出戰趙云,振復我軍士氣?”
應劭也附和道:“我亦聽聞,鮑相之弟鮑韜,亦是勇冠三軍,定可斬殺趙云,力挫劉備威風!”
聽著張邈、應劭那一唱一和的慫恿,孔伷不由暗暗冷笑。
斬殺趙云?
就憑鮑韜?
不過孔伷是此番損失最重的,也不希望看到在場眾人都個個保存實力。
畢竟,大家都在兗州混,孔伷和鮑信的地盤又接壤,誰知道今后會不會起沖突?
讓鮑信吃點兒虧也符合孔伷的利益,遂也道:“趙云何人耶?我生年以來,不聞世間有趙云。此人不過是仗著劉備義弟身份才僥幸統率大軍。”
“不過,雖然趙云本事不濟,但鮑韜還不如我麾下悍將劉三刀呢,我認為張太守麾下那個叫高順還不錯,被我潰兵一沖竟然還能保持陣型不亂,不如讓高順出戰趙云,或能取勝。”
應劭冷哼一聲:“孔伷,你還好意思提劉三刀?被呂布一箭射殺的廢物,也配與鮑韜相提并論?”
張邈連連冷笑:“高順雖然厲害,但我軍士氣未復難堪一戰,不如你借我幾千兵馬,我讓高順出戰如何?”
孔伷卻是掃向鮑信和李瓚,故意道:“鮑相和李相都有一萬生力軍,讓二人湊上四千人給高順,定可斬殺趙云。”
李瓚沒想到剛來就有人惦記自己的兵馬,冷笑道:“孔太守自己不想出兵,卻惦記我和鮑相的兵。”
“鄭相麾下也有大將呂虔,有勇有謀,不如讓鄭相將呂虔借給孔太守,助孔太守練兵恢復士氣如何?”
“而且我聽聞袁太守麾下還有個叫李典的,也是足智多謀頗有勇武,也可助孔太守練兵恢復士氣。”
鮑信也是冷笑連連。
一個個啥好處都不想給,就想著在這挑唆慫恿。
“還是聽袁兗州的吧。”鮑信直接將話鋒轉向袁逸。
雖然早料到眾人各懷鬼胎,但聽到一個個在這只想旁人出力然后趁機撈好處的說辭,袁逸還是惱恨不已。
身為兗州牧,袁逸其實也只是劉虞承制封拜給了個官號,看的還是袁紹的面子。
然而就算袁紹親自來當兗州牧,眾人該爭還是會爭。
亂世中有兵馬才有實力,將兵馬贈送給旁人后只能任人宰割。
“諸位可有想過,萬一趙云真的沒有伏兵,只用區區兩千人就將我等七八萬人擋在此地,豈不是惹人笑話?”
袁逸盡量控制語氣,給眾人分析利弊。
“反正我肯定是沒辦法出兵出將的。”不管袁逸怎么忽悠,孔伷一口咬定不出戰。
橋瑁冷笑一聲,慫恿道:“袁兗州,你才是兗州牧,你應該給我們帶個頭才是。更何況,你麾下也有八九千兵馬,打個兩千人的趙云,輕而易舉啊。”
“沒錯。”應劭再提舊事:“若不是袁兗州你執意要對小沛圍而不攻,我們早就殺了曹操去找車騎將軍領賞了。你們看不起千金懸賞,我實在是太窮了。”
“更何況,我當山陽郡太守前,袁兗州已經將山陽郡精兵猛將都招募了,我麾下就是些老弱殘兵,不堪大用啊!”
若時間能倒流,袁逸絕對不會舉薦應劭為山陽郡太守,怎么也應該找個聽話的能毫不保留支持自己的。
沒想到現在竟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諸位都是這般想的?”袁逸掃了一眼眾人,眼神也變得銳利:“若諸位實在不想打,我們就各自提兵返回。既然都不想打,那就別打了。”
最后一句,袁逸幾乎是吼出來的。
一個兗州,八個實權太守國相,袁逸感覺自己快瘋了,也忽然對曹操有了共情。
換個州,都沒兗州的太守國相有實權,一個個不是官宦世家就是累世名望,也難怪曹操至今未能入兗州一步。
雖然剛才爭得很兇,可真要直接返回,眾人又不樂意了。
畢竟來打小沛就是想得好處的,現在好處沒得到,如何能退?
見眾人不語,袁逸又道:“若眾人實在不愿出兵,不如派遣悍將也引數十騎出陣對戰趙云如何?總不能真讓趙云帶著五十騎就耀武揚威!”
“你們不是說我不愿率先嗎?好,今日我就率個先!來人,傳上將韓勇!”
不多時,一個手持馬槊的大漢出現在帳中,聲如虎豹:“末將韓勇,見過主公!”
袁逸微微攆髯,微微得意道:“有賊將趙云引了五十騎在山下搦戰,這場中眾人皆不敢應戰,你也引五十騎下山,替我力挫趙云銳氣。”
韓勇輕蔑的掃了一眼場中眾人,大聲領命:“若不能擒殺趙云,末將提頭來見!”
橋瑁嘴角滲出冷笑。
斬殺趙云?
就憑你?
我好歹還聽過趙云之名,你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竟也能被袁逸呼為上將?
瞅了一眼韓勇又瞅了一眼袁逸,橋瑁心頭有了猜測:估計是隨便找了個猛士派去送死,然后就可借機讓我等也派驍將出戰。
事實上,橋瑁的猜測沒錯。
這所謂的上將韓勇,也就袁逸麾下一個有些武勇的什長,臨時被袁逸看重。
若贏了自然好,若輸了袁逸也不心疼。
韓勇不知道袁逸的盤算,只以為受到了袁逸的器重,興沖沖的率了五十騎下山,指著趙云就大呼:“你就是趙云?我乃袁兗州麾下上將韓勇,看我取你首級!”
取我首級?
趙云詫異的掃了一眼韓勇,也不答話,直接勾了勾手。
韓勇頓感恥辱,直接策馬直沖趙云。
卻見趙云連戰馬都不驅動,對著韓勇就是手起一槍,隨后韓勇直接就被挑落,只留下一匹無主的戰馬在茫然四顧。
這一幕,驚得韓勇身后騎卒駭然不已。
“我不殺你們,速速換人來戰!”趙云揮了揮手,眾騎卒皆是驚慌而走。
韓勇一個回合被趙云挑殺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袁逸耳中。
“我的上將韓勇啊!”袁逸失聲痛哭,掩面而泣,只不過沒有半滴淚水字眼眶流出,全程就在干嚎。
橋瑁看明白了袁逸的計策,也有心借袁逸之手削弱旁人,遂怒氣沖沖:“這趙云好生猖狂,我麾下有東郡勇將程虎,力能搏虎,肯定能勝趙云。”
袁逸有些驚訝的看著橋瑁,但很快就調整了情緒,喜道:“橋太守有如此猛將,肯定能敵趙云!速請程虎下山!”
跟韓勇一樣,所謂的程虎也只是一個比較勇猛的什長,都是橋瑁故意配合袁逸的。
不過程虎同樣不知情,只以為受到了橋瑁重用,提著鋼叉就來斗趙云。
看著那漏洞百出的騎術,趙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將程虎給刺死了。
連折兩人,袁逸大驚:“出兵怕中埋伏,斗將又連折兩將,如之奈何啊!”
在橋瑁的配合下,袁逸這手段也起了效果。
若不能制止趙云耀武揚威,今日在場的都得顏面無存。
內斗歸內斗,顏面也得有。
任城相鄭遂想了想,道:“我麾下有大將呂虔,頗有勇武,或可與趙云一戰。”
袁逸、橋瑁皆是眼前一亮。
鄭遂實誠人啊,都有些不忍心了。
兩人都挑了個什長冒充大將,鄭遂直接就真上大將。
就連得到鄭遂軍令的呂虔都有些懵:我一個統兵的去跟人斗將?
鄭遂的軍令呂虔又不能不遵從,只能硬著頭皮帶了親隨壯士下山。
一見趙云雄壯如虎,呂虔更覺頭皮發麻,這還怎么打?
思緒急轉,呂虔拱手問禮:“我乃任城呂虔呂子恪,有禮了。”
趙云頓感訝異。
前兩個囂張跋扈,趙云懶得多言直接一槍殺了,結果第三個還問起禮來了?
呂虔講禮,趙云也不能失禮,遂挺槍回道:“我乃常山趙云趙子龍,請!”
見趙云起手相請,呂虔暗暗嘆了口氣,也挺槍沖殺。
比起韓猛和程虎,呂虔初時有禮、沖殺時也更似在切磋,故而趙云也沒下殺手。
就這么一來二去斗了十個回合,忽見呂虔大叫一聲,竟直接捂著右臂棄槍而逃,反讓趙云微微一愣。
見過送死的,沒見過直接撞槍口的。
出于呂虔方才的禮貌,趙云也沒點破,只是策馬高呼:“爾等七八萬人,就沒一個能打的嗎?若只有這等本事,何不早早棄械投降,皇叔還能饒爾等狗命。”
山上大寨,得知呂虔都被擊敗,鄭遂不由嘆道:“沒想到連呂虔都敵不過趙云,我是沒轍了。”
袁逸、橋瑁卻是暗道可惜。
本以為呂虔會被趙云擊殺,沒想到呂虔只是負傷。
袁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看向張邈:“張太守,聽聞你麾下高順不僅驍勇,還極善統兵。不如讓高順帶上人馬,與那趙云廝殺如何?”
“趙云連勝三陣,只要以言語相激,必不會離開,如此一來,高順或可將趙云斬殺于此。若能勝,我愿拿出五百兵馬,以助張太守。”
橋瑁也道:“我也愿拿出五百兵馬,以助張太守。”
鮑信、李瓚等人也紛紛開口愿意拿出兵馬助張邈。
一人出五百,張邈能得四千兵馬。
張邈暗喜,又按捺喜色,道:“諸位可不能食言啊。”
袁逸信誓旦旦:“在場眾人皆可為證,我等若是食言,還有何面目立足兗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