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也被徐庶的威脅給嚇住了。
借兵都如此強勢,到底誰是主誰是客啊?
難道我不借兵還有錯了?
周圍的黑山猛卒也是一臉懵。
見過借兵的,沒見過如此強勢借兵的。
渠帥該不會真要借嗎?
眾猛卒紛紛轉頭看向張燕。
然而。
隨著張燕的臉色不斷變化,氣勢也在不斷的降低。
片刻后。
張燕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話:“借多少?”
這話一出,不論是石韜七人還是黑山猛卒,都驚愕的看向張燕。
方才不是很不情愿嗎?
怎么忽然就問借多少?
從內心上講,張燕是真不想借。
本來就只打算趁著劉虞袁紹韓馥去打公孫瓚的時候偷偷去搶糧,結果現在還要去救漁陽城。
黑山軍說好聽是軍,其實就一群流寇。
流寇要去打正規軍,那就是以卵擊石。
可若不是不去救漁陽城,那張燕今后就真四面皆敵了。
劉虞袁紹韓馥在滅了公孫瓚后肯定容不下張燕,除了依托劉備,張燕也沒第二個能依托的。
要么坐以待斃等死,要么救漁陽城賭個富貴前程,張燕沒得選。
最重要的是:眼下徐庶八人皆穿甲,若張燕不肯答應,這黑山軍渠帥徐庶自己當也不是不行。
到時候徐庶來一句:跟著我救人,以后你們都有富貴前程,張燕的舊部必有人跟著徐庶離開。
聚集在黑山,并非是張燕個人威望有多強,而是跟著張燕能活命。
倘若跟著徐庶不僅能活命還能活得更好,誰會傻啦吧唧真的當賊?
張燕能當渠帥,除了武勇外本身腦子就比尋常賊要聰明,能識時務的時候就識時務,不識時務的墳頭草都不知道幾丈高了。
“張渠帥真是爽快人啊。”徐庶自動忽略了張燕那咬牙切齒的狀態,道:“兵法云,兵不在多,在于調遣。但我不怎么懂兵法,所以多多益善。”
張燕想吐血。
聽前一句還以為就借個幾百騎,結果話鋒一轉就要多多益善。
“我有三千騎,都可借給你。”張燕嘆了口氣,道:“可我丑話說在前頭,我這三千騎都是沒甲胄的,襲擾還可以,真打肯定是打不過的。救漁陽歸救漁陽,也不能讓我們都去送死。”
“放心。我還沒自信到你們一群賊可以擊敗劉虞袁紹韓馥。”徐庶示意張燕安心,又道:“漁陽城是守不住的,我們的任務是牽制掩護而非死戰。”
徐庶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會認為僅僅憑借張燕這點兵馬就能跟劉虞袁紹韓馥對抗。
流寇最大的劣勢就是沒有甲胄。
戰場廝殺,有甲胄和沒甲胄是天壤之別。
劉備為什么經常能以少勝多?
就是因為劉備的甲胄更為精良,故而可以無視敵對方的人數優勢,打出以寡敵眾的戰績。
有了徐庶的保證,張燕也放下心來,只要不是死戰,那他這三千騎兵也是能去漁陽闖一闖的。
應諾之后,張燕也不再糾結。
既然選擇了借兵,那就一定要盡可能的救出劉備之母,否則這兵就白借了。
張燕也不敢直接將兵馬借給徐庶,此番更是親自上陣。
三千騎兵自黑山出發,往漁陽方向疾馳而進。
而在另一邊。
逢紀圖謀韓馥的計劃也逐漸展開。
作為袁紹當前最信任的謀士,逢紀用策不僅冷酷亦是毒辣。
除袁紹外,劉虞、韓馥、麹義、公孫瓚,乃至于游說麹義的張津都是逢紀的棋子。
“啪——”
劉虞將公孫瓚的來信狠狠的砸在地上,怒斥帳中被捆綁的軍士:“人無信不立。我答應了公孫瓚,十五日內都不會派細作入城,焉敢壞我軍令?是誰指使你的?如若不說,斬首示眾。”
劉虞那個氣啊。
眼看只差五日就能讓公孫瓚舉城投降了,結果公孫瓚卻送來一封信和一個被捆綁的細作,更在信中怒斥劉虞是個言而無信偽君子。
亂世征戰,只要能贏,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其極,畢竟你不用別人也會用。
然而劉虞卻始終認為可以憑借道德感化敵人,丘力居等人的歸附也讓劉虞更篤定無需用陰謀詭計。
上回因為袁紹暗中派人劫掠劉備之母的事已經讓劉虞惱恨了,結果現在又鬧出個細作入城壞劉虞與公孫瓚約定的事來。
軍士卻是大呼冤枉:“大司馬,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是韓使君吩咐我去的。”
“嗯?”劉虞銳利的盯著韓馥,眼中的殺氣不加掩飾。
誰壞劉虞名聲,誰就是劉虞的敵人,動不了袁紹難道還動不了韓馥?
韓馥原本只想吃瓜看戲,以為又是袁紹派人去搞事,正準備稍后假惺惺的為袁紹求個情,卻發現軍士竟然直接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愣了愣,韓馥不由大怒:“你這匹夫,怎敢當著大司馬面污蔑我?”
軍士卻是哭泣道:“韓使君,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是你跟我說,只要我去當細作故意讓公孫瓚抓住,公孫瓚不僅不會殺我,還會將我送回來。可你也沒說我回來后會被斬首啊。”
韓馥更是驚愕,氣得雙手都顫抖了:“胡說!我什么時候跟你說過這話?你必是受人指使想構陷我。”
隨即韓馥又轉向袁紹:“袁車騎,我未曾得罪你,你為何害我?”
“韓冀州,你這是何意?我為何要害你?”袁紹佯裝錯愕:“我與你一同舉事,又一同推舉大司馬承制封拜,更與你一同助大司馬征討公孫瓚,我有什么理由害你?”
韓馥氣急道:“定是你見我立功太多,怕大司馬勸降了公孫瓚,我就能當大將軍搶了你的風頭。”
“韓冀州,你過分了。”袁紹臉色一冷:“我袁氏四世三公,要想當大將軍昔日會盟時就當了,何須等到今日?你不要因為我上次派人劫了劉備之母就栽贓陷害,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竟然是這種人?”
爭執間。
麹義忽然開口道:“現在爭執,已無意義。既然公孫瓚不愿投降,那就打到公孫瓚投降。不如各攻一門,誰勝誰就是大將軍。”
韓馥呵斥道:“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還誰勝誰是大將軍,生怕不夠亂是嗎?
“我倒是以為,麹將軍言之有理。”袁紹冷哼道:“既然韓冀州認為這軍士是我派去的,又認為我是為了跟韓冀州爭大將軍,我若不爭,豈不是白讓韓冀州冤枉?明日我親自帶隊攻打西門。東門就交給韓冀州了。至于南門,就請大司馬引兵攻打,北門則交給丘力居。”
韓馥還沒開口,麹義便應聲道:“韓冀州若不攻東門,我愿代為攻打東門。”
雖然很氣憤被人壞了計劃,但劉虞也知道現在除了強攻已經無法再拿下漁陽城了,只能同意袁紹的計劃,道:
“既如此,就立下約定,先入城者,即為大將軍。”
韓馥本來還想阻止,卻又見劉虞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頓時氣悶不已。
雖然劉虞沒有明確表態,但很明顯信了軍士的栽贓嫁禍,更是悶悶不已。
回到帳中。
韓馥又對麹義大發脾氣:“麹將軍,你難道也認為那軍士是我派的細作?”
麹義卻是冷眼道:“韓使君,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大司馬已經明確表態,先入城者即為大將軍。明日我親自率隊先登,只要韓使君先入了城,袁紹那些詭計又有什么用?”
韓馥雖然很氣惱,但也很無奈。
眼下局勢,也唯有先入城才能與袁紹相爭。
“既如此!明日定要先破城!”韓馥也下了狠心。
雖然是袁氏門生故吏,但韓馥對現在的袁氏也瞧不上眼了。
一個袁術,一個袁紹,都不過是自恃袁隗袁基死了才僥幸出頭,這要在以前,韓馥都不會搭理袁紹。
既然袁隗袁基死了,連袁術袁紹都能出來號令四方了,為什么這個人不能是他韓馥呢?
袁紹營。
劉虞表態“先入城者即為大將軍”讓袁紹心情十分愉悅。
籌謀多日,又讓公孫瓚茍活了多日,終于尋到了必勝一擊的時候。
“顏良、文丑。”袁紹看著眼前雄壯的二將,語氣也多了幾分豪邁:“明日一戰,你二人定要率先破城,今后我會助你二人名震河北,不可令我失望。”
顏良、文丑皆是激動不已,紛紛應諾:“愿為主公效死。”
袁紹哈哈大笑,目光看向逢紀:“元圖,此戰就交給你指揮。此番定要讓韓馥和公孫瓚都命喪漁陽!”
對韓馥這個舊日門生故吏想跟自己爭大將軍一事,袁紹是非常痛恨的。
這就好比養了條狗有一天不去咬外人反而對著主人齜牙咧嘴,若不將這狗宰了,其他的狗也會紛紛效仿。
袁氏凜威,不容褻瀆。
漁陽城中。
自驅逐了細作后,公孫瓚也看明白了劉虞袁紹韓馥之間的關系。
劉虞是君子不行小人事,若是詐降或還能保全己身及劉備之母,然而袁紹韓馥不是君子,變著法兒想要將矛盾激化。
唯一讓公孫瓚慶幸的,是丘力居被恫嚇后老實多了。
烏桓看似很強,實際上也是外強中干,趁著中原亂的時候還能撈點好處,真要將人得罪死了也不行。
丘力居也不敢斷定劉備就一定會輸。
按照死士的說法,劉備僅用了一年多時間就從一個縣尉當了太尉、尚書令、皇叔,袁紹就是在洛陽爭不過劉備才被迫跑到河北。
不論是幫張純張舉還是幫劉虞袁紹,丘力居只是想撈好處,若只是打公孫瓚,丘力居還能多出力氣,畢竟雙方本就有仇。
可若再加上劉備之母,丘力居就不敢太出力了。
本來就跟劉備沒仇,沒必要非得去結仇,即便要結仇,也得先確定袁紹能打得過劉備才行。
這勢力多了,想當老大的也多了,心眼兒也就更多了。
徐庶雖然沒有學過正統的兵法,但游俠當久了也能揣摩人心,誰強誰弱,誰欺軟怕硬,都能看得很清楚。
張燕可以恫嚇,丘力居也可以恫嚇。
公孫瓚也知道將細作逐出后,劉虞會轉變態度改勸降為攻城。
其實袁紹派的細作公孫瓚早就抓住了,只不過一直想拖延時間才遲遲未將細作送出。
而眼下徐庶援兵遲遲未至,公孫瓚也不抱希望了,準備最后再殊死一搏,若能勝自然好,若不能勝那只能聽天由命了。
遂將劉備之母吳夫人、正妻侯氏、長子兒公孫續聚集一起,又讓從弟公孫范帶精銳兵馬保護三人。
更囑咐公孫范道:“我之妻兒和玄德之母,就交給你了。倘若事有不濟,就走北門突圍,丘力居不敢得罪玄德,必不敢阻攔。只要到了洛陽,玄德必會庇護我妻兒。”
公孫范心憂道:“那兄長你呢?不跟我一起突圍嗎?”
公孫瓚搖頭,語氣堅韌:“我若跟你一起突圍,你是走不掉的。我乃幽州刺史,豈能讓叛賊輕易得到幽州?就是戰死,我也不會輕易讓叛賊得逞!”
公孫范正欲再言,公孫瓚揮手打斷道:“不用再言。我與玄德,兄弟之交也。玄德富貴不忘我,證明我沒看錯人。可要讓我放棄幽州狼狽逃去洛陽,非我所愿也!”
說到底,公孫瓚有貴族出身的驕傲。
雖然愿意與劉備兄弟之交,但不愿意落魄后在劉備麾下混飯吃。
為了兄弟之交的情誼,公孫瓚可以舍命去救劉備之母也可以將妻兒托付給劉備照顧。
為了貴族出身的驕傲,公孫瓚又不愿意讓劉備看到自己落魄到需要靠兄弟才能茍活。
公孫范知道這位從兄的脾氣,暗暗長嘆,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隨著旭日初升。
劉虞袁紹韓馥丘力居四路兵馬,開始向漁陽城推進。
劉虞部鮮于輔、齊周等攻南門,袁紹部顏良文丑攻西門,韓馥部麹義張郃高覽攻東門,丘力居則率部攻打北門。
探得情報,公孫瓚親守南門,又令田楷守東門,單經守西門,鄒丹守北門,公孫范則引了一支精銳養精蓄銳,隨時做好突圍準備。
沉重的號角聲響起,安靜了多日的漁陽城,逐漸被喊殺聲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