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
顏良一面指揮死士登城,一面對文丑大呼:“此戰我二人定要名震河北,不負主公厚望!”
文丑直接披上重甲,道:“第一個登上漁陽城的,一定是我!”
東門。
麹義一反常態沒有攻城,反而將機會讓給了張郃高覽。
韓馥雖然覺得奇怪但沒有多想,讓張郃高覽速速攻城。
“麹義今日是怎么了?天天嚷著要攻城,竟然會將機會讓給你我?該不會是想搶功吧?”高覽低頭,小聲對張郃道。
張郃沉吟片刻,低聲道:“韓使君對麹義居功自傲一向不滿,即便麹義想搶功,韓使君也不會偏袒麹義。不必擔心,只要能破城,你我就是大功!”
高覽警惕的掃了一眼麹義,點頭道:“既如此,你我輪流攻城,不可再讓麹義得了大功。”
北門。
丘力居盯著漁陽城頭,對侄兒蹋頓叮囑道:“此番攻城,制造聲勢即可,不可讓兒郎們真的去送死。漢人內部相爭,我等不可出力太多。”
蹋頓卻是頗不情愿:“公孫瓚殺我兒郎太多,若不能滅了公孫瓚,難消心頭之恨。”
丘力居一腳踢向蹋頓,呵斥道:“你難道還想第一個破城?你破城了,你讓袁紹韓馥怎么想?跟他們搶功勞你夠資格嗎?老老實實吶喊助威就行了。”
“漢人有兵法,叫圍三闕一,我等在北門虛張聲勢,公孫瓚必會走北門突圍,到時候你想殺公孫瓚豈不是更容易?”
“但你要記住,公孫瓚可以殺,突圍的女眷不能殺,劉備之母可以被袁紹韓馥殺死,不能被我們殺死。”
蹋頓心頭不悅:區區劉備,有何可懼?大王是真的老了。
雖然這么想,但蹋頓也不敢當丘力居面說這話,只能暗暗將悶氣壓下。
南門。
鮮于輔、齊周等人,亦是對漁陽城發動了兇狠的攻勢。
劉虞雖然不喜歡以武力讓敵人屈服,但麾下也有能征善戰之士。
雖然在漁陽城內都是公孫瓚的殘兵,但劉備任命公孫瓚為幽州刺史也如徐庶預料一般讓殘兵的士氣提升不少。
不論是東門田楷、西門單經、北門鄒丹還是南門公孫瓚,都沒有畏懼投降之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戰場之上,畏戰就要先死。
“真是頑強!”
文丑罵罵咧咧。
連續強攻了兩個時辰,文丑又親自披甲上陣,依舊沒能攻破西門。
守城的地利優勢,即便是文丑這般猛將也難以輕易奪取先登功勞。
顏良亦是罵罵咧咧。
二人在袁紹面前夸口一定能先破城,結果打了兩個時辰都沒優勢,這讓顏良亦是感到丟臉。
相對于顏良文丑的急躁,袁紹卻是一臉的淡定,甚至還搬了胡凳坐在旗下,靜靜的看著雙方的攻守。
袁紹在等。
等麹義按照約定將韓馥殺死。
而在東門。
張郃高覽同樣沒有攻破田楷的防守。
韓馥看得心急火燎,不由來回走動。
就在此時。
麹義忽然提議:“韓使君,不如讓末將攻城吧。”
韓馥心有遲疑。
張郃高覽都打了兩個時辰了,這個時候麹義去不就成了搶功了嗎?
麹義又道:“此戰本就應該全力以赴,韓使君可親臨前陣指揮,如此一來,士氣必盛!”
韓馥有些詫異的看向麹義:麹義今日怎變得如此聰慧?
雖然很驚訝麹義忽然長腦子了,但韓馥也認可麹義的提議,遂親臨前陣,換下張郃高覽,讓麹義先上,之后輪流齊攻。
又承諾此戰功勞不分彼此,這才讓張郃高覽松了口氣。
若真以誰先破城誰有功勞,那麹義這個時候才上就是不要臉的搶功勞了。
然而誰也沒注意到的是,麹義此刻臉上卻是冷笑連連。
隨著先登營開始攻城,田楷的壓力也驟然變大,投入的矢石也更多了。
韓馥為了早點破城,也是大呼振奮士氣。
攻的時間越長,韓馥就越擔心袁紹會先破城。
若等袁紹破城,那他韓馥這段時間白忙活了。
“大將軍,只有我能當!”
韓馥兇狠的看向城頭的田楷,恨不能一箭將田楷射殺。
就在此時。
耳邊驟然響起一聲“使君避箭”,隨后流矢直入韓馥脖子無甲處,韓馥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接自馬上栽落。
“韓使君?!”
張郃高覽大驚失色,忙湊近營救,卻只見韓馥怒目睜了睜,旋即就閉眼偏頭一命嗚呼。
“韓使君中流矢了!”人群中響起高呼聲。
原本在攻城的麹義,也忙回陣,確認韓馥已死后,麹義卻是大呼:“為韓使君報仇!”
還沒等麹義招呼眾人齊上,人群中的張津卻是厲聲大喝:“張將軍,高將軍,射殺韓冀州者,乃是麹義!這不是流矢,是麹義的硬弩箭!”
麹義臉色大變,喝道:“張津,你胡說什么!”
張郃卻是直接拔出了命中韓馥的硬弩箭,登時大怒:“好你個麹義,難怪你今日遲遲不肯攻城。又故意讓韓使君入前陣振奮士氣。竟敢謀害韓使君,你該當何罪!”
張津也呼道:“張將軍、高將軍,速殺此賊,為韓冀州報仇!”
麹義又驚又怒,頓時明白被張津騙了,惱怒之下,麹義舉起手弩就瞄向張津:“你這奸賊,我殺了你!”
張津大恐,忙低頭躲避。
見麹義不僅殺了韓馥還要殺張津,張郃更是惱怒。
麹義平日里自恃功高又驕傲自矜不得人心,此刻暗殺韓馥的事被張津道破,憤怒的韓馥親信皆是赤紅著眼睛瞪著麹義。
韓馥死了,他們這些親信今后的前程也就沒了,個個恨不得將麹義碎尸萬段。
“殺了麹義!”
“殺了麹義!”
麹義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面對憤怒沖來的韓馥親信,也只能選擇反擊。
一反擊,就更坐實了麹義殺韓馥的惡行。
看著忽然自相殘害的韓馥軍,城頭的田楷不由錯愕,忙將麹義殺韓馥的消息通傳給南門的公孫瓚。
“麹義殺了韓馥?這怎么可能?”
公孫瓚聽得心驚,猛然又反應過來。
雖然以武勇為主,但公孫瓚最初也是當的吏,后來才棄文從武,并非是一竅不通的莽夫。
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聯想,公孫瓚就猜到了韓馥的死因:“劉虞自詡君子不喜歡陰謀詭計,設計殺韓馥者必是袁紹。”
“今日借刀殺人除掉了韓馥,只要再破漁陽城,袁紹就能掌控幽冀,劉虞一介迂腐之輩,又如何能是袁紹對手?”
“沒想到,我竟然會被袁紹這婢生子算計!”
公孫瓚心中憤懣。
這種被算計的感覺,讓公孫瓚感受到了羞辱。
換而言之:不是他公孫瓚厲害才守住漁陽城,而是袁紹想讓韓馥死所以才暫時讓公孫瓚守住漁陽城。
“豈能讓你如意!”
公孫瓚心中發狠,一面讓東門的田楷、北門的鄒丹都聚集西門,一面又讓公孫范走北門突圍,公孫瓚也直接帶上了南門守卒往西門轉移。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田楷、鄒丹沒有遲疑,紛紛將兵馬聚集到西門。
隨著西門城門開啟,公孫瓚策馬當先,直沖敵陣,而身后的田楷、鄒丹、單經亦是引兵殺出。
數千兵馬直接沖殺袁紹軍陣,兇猛之勢,將剛得到韓馥死亡消息還沒來得及高興的袁紹也嚇了一跳。
“公孫瓚瘋了嗎?”
袁紹再也維持不住坐在胡凳上的淡定,慌忙策馬指揮軍士抵擋公孫瓚。
逢紀卻是冷冷的盯著公孫瓚的將旗,哼聲道:“主公莫慌。定是公孫瓚發現韓馥被殺,猜到了主公的意圖,又自覺被算計而感到羞惱,想要跟主公拼命。”
“困獸之斗,不過爾爾。”
見公孫瓚雖然兇猛,但并不能沖破軍陣,袁紹也放下心來,恢復了淡定:“我要殺公孫瓚,易如反掌。若不是要趁機除掉韓馥,我又豈會讓公孫瓚逞能?不過遼西一介婢生子,又有何本事能與我抗衡?”
鄙夷的看著因為憤怒沖殺的公孫瓚,袁紹嘴角也泛起了冷笑。
雙方廝殺間。
漁陽城內的公孫范也帶著剩下的數百騎兵,自北門沖出。
吳夫人雖然很不愿意就此離開,但又不想辜負公孫瓚的好意,只好與公孫瓚妻兒同乘一車出城。
撞見城外的烏桓兵,公孫范將早準備好的“大漢皇叔劉備”的旗號豎起,目的也就一個:恫嚇丘力居。
看著那面“大漢皇叔劉備”的旗號,丘力居也的確不敢攔,而是直接派人去通知劉虞袁紹韓馥,稱:賊兵兇猛,未能擋住。
又讓蹋頓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追,這讓蹋頓更是疑惑:“又要放又要追,是為何故?”
丘力居看著完全不能理解的踏頓,篤信而笑:“放,是我不想得罪劉備;追,是我不想得罪劉虞袁紹韓馥。與漢人打交道,不能只憑武勇,要動腦子。”
得到傳訊,袁紹不由大罵:“丘力居這蠢材,竟敢跟我玩心眼!難怪公孫瓚要跟我死斗,這是想掩護劉備之母離開。”
“淳于瓊,你速速引一支兵馬去追,若丘力居膽敢不出力,就告訴蹋頓,只要他殺了丘力居,我可嫁袁氏族女與他為妻。”
淳于瓊也知道抓住劉備之母的重要性,遂也不遲疑,引了千余騎就往北面而追。
看著還在作困獸斗的公孫瓚,袁紹的語氣更是狠辣:“韓馥都死了,這河北還有誰能阻我?逢紀,將兵馬都給我壓上,不要讓公孫瓚逃了!”
逢紀冷聲領命:“主公放心,公孫瓚逃不了!”
由于公孫瓚撤去了南門和東門的兵馬,南門的劉虞率先入了漁陽城,而東門的麹義則是沒有擋住張郃、高覽等人的圍殺,只能不甘心的盯著張津死于亂刀之下。
張津冷笑一聲,又對張郃和高覽等眾高呼:“韓冀州被殺,麹義又死。諸位將軍何不速速破城,獻破城之功給袁車騎?”
眾將先是一愣,很快又反應過來,又見城頭兵馬不知何時撤走,紛紛呼喊著登城,很快又打開了城門放大軍入內。
“速去西門!”
張津在發現東門守軍撤離后,也很快就猜到了公孫瓚的去向。
隨著三門兵馬都往西門聚集,公孫瓚腹背受敵,左右的將士也越來越少。
“公孫瓚,何不速速投降?”
劉虞看著只剩下數百將士的公孫瓚和滿地的尸身,于心不忍,喝令眾將士暫停攻殺。
公孫瓚長槊點地,掃了一眼周圍,鄒丹和田楷都已經戰死,只剩下單經還在,不由心中悲戚。
又見劉虞勸降,公孫瓚不由放聲大笑:“劉虞。你不過是一個蠢材,連袁紹的話都敢信。而今韓馥已被袁紹設計害死,你今后也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
袁紹臉色大變,喝道:“公孫瓚,死到臨頭還敢離間我和大司馬。賊子猖狂,速速擊殺!”
話音一落,顏良、文丑再次引兵沖上,張郃高覽亦在張津的催促下沖殺。
劉虞不由怒火上頭,呵斥道:“袁紹,誰許你擅自下令的?公孫瓚不過數百人,就算公孫瓚不降,也可讓那數百人投降。”
袁紹此刻志得意滿,這氣勢也強了幾分,拱手道:“大司馬。我麾下死了許多猛士,若那數百人投降,我如何向死去的猛士交代?就算他們暫時投降了,焉知不會再反?”
看著已經無法阻止的場面,劉虞欲言又止,暗暗長嘆,讓鮮于輔、齊周也引兵壓上。
面對劉虞袁紹的重重圍殺,跟在公孫瓚左右的將士也越來越少,直至公孫瓚最后一人。
“玄德,當初我會離開,并非是為了求學,而是你實在是太卷了,我卷不動啊。”死亡將近,公孫瓚回想起了昔日與劉備的結識,以及被劉備拉著卷文卷武的往事,嘴角不由泛起笑意:“你說得對,若不能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如何比得上世家豪族百年積累?”
“抱歉了......”
黃昏日落。
殺聲漸弱。
看著被數柄長槍刺穿的公孫瓚,袁紹冷冷的走近,臉上鄙夷之色盡顯:
區區賤婢子,也配與我相爭?
竟還敢助劉備?活該有此下場!
劉備不過一介村夫,僥幸竊據高位,也配妄議天下大事?
哼!我早晚必將之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