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北。
淳于瓊引兵追上了慢悠悠吊著公孫范的丘力居部。
“丘力居,為何放走賊人?”淳于瓊臉色陰沉。
攻城不給力就算了,竟然還私自放人,玩心眼。
丘力居見淳于瓊到來,樂呵呵道:“淳于將軍,你誤會了。我是沒攔住,不是放走賊人。若是放走賊人,我也不會派人通知袁車騎啊。”
“少給我廢話!”淳于瓊不想跟丘力居理論,喝道:“立即帶上你的人,速速追擊。再敢遲疑,軍法論處。”
丘力居雖然很不情愿,但又不敢忤逆淳于瓊,只能招呼左右追擊。
見狀,淳于瓊的眉頭蹙得更緊,隨后又來到蹋頓身邊:“蹋頓,袁車騎一向很看好你,認為你才是烏桓真正的勇士。更有意將族女嫁給你為妻,可你也太讓袁車騎失望了。”
蹋頓大驚,又見丘力居在調動兵馬,遂小聲道:“淳于將軍,并非我要放人。你也知道,我只是小輩。”
“哼!”淳于瓊鄙夷的瞄了一眼丘力居,道:“我聽聞草原上的狼王老了后,會被壯年的狼咬死,踩著老狼王的尸體成為新的狼王。小輩又如何?成大事者,豈能拘泥小節?”
蹋頓臉色再變。
淳于瓊的話蹋頓聽明白了:殺了丘力居,他就是新的烏桓大王,還能娶袁紹族女為妻,錢權名利皆在一念之間。
蹋頓眼神瞬間變得狠辣:“淳于將軍的話,我銘記在心。”
“我只看結果。”淳于瓊語氣更冷:“袁車騎注定是要君臨天下的,當袁車騎的族女婿,是你八輩子都遇不上的福分,你可不要自誤。”
隨著淳于瓊的加入,烏桓兵也不再如最初一般遠遠吊著,開始向公孫范靠近。
由于吳夫人及公孫瓚妻兒都乘坐的馬車,速度比不上戰馬馳騁,公孫范見勢不妙,只能挑了十余騎護送馬車先走,隨后又引剩下的騎兵斷后。
“螳臂當車!”
淳于瓊冷哼一聲,招呼丘力居蹋頓沖殺。
雖然追兵勢大,但公孫范也不是懼死之輩,即便寡不敵眾也不減驍勇之氣。
“蹋頓,這里就交給你了!記住你的承諾。”
淳于瓊給了蹋頓一個眼神,隨后引兵繞過公孫范,繼續往前追擊奔逃的馬車。
公孫范有心想阻止淳于瓊,卻又被丘力居擋住,不由大怒:“丘力居,你真要與皇叔為敵嗎?”
丘力居頓時面有遲疑。
就在丘力居遲疑不決時,背后一箭正中丘力居后心,在丘力居驚愕的眼神下,蹋頓策馬高呼:“賊將公孫范,怎敢殺我烏桓大王!”
公孫范更是駭然:這蹋頓竟如此心狠?
蹋頓是丘力居的侄兒,此刻卻背后給了丘力居一箭,更是直接嫁禍給公孫范。
不等公孫范開口,蹋頓直接近身揮矛就刺,更是厲聲大喝:“公孫范,我要殺了你,替大王報仇!”
周圍的烏桓兵不明真相,也以為是公孫范殺了丘力居,紛紛怒吼著沖向公孫范。
而在前方,雖然馬車狂奔,但依舊比不上淳于瓊等騎兵的速度。
隨著護衛馬車的騎兵被射殺,奔馳的馬車也被止住。
“此番我立大功了!”
淳于瓊興奮大叫,心頭對劉備的恨意也隨之迸發。
若無劉備,他淳于瓊在洛陽待得好好的,又豈會來到北境荒涼之地?
而馬車內。
侯氏抱著年少的公孫續,愧疚的看著吳夫人:“叔母,看來我等命終于此了。”
吳夫人語氣悲痛:“若非伯珪,我早已死在了涿縣。為護我一介老婦,又死了諸多勇士,是我對不住你們。”
侯氏忙道:“叔母不可如此想。諸勇士都是為了擊殺叛軍而亡,即便沒有叔母,他們也會與叛軍廝殺。”
馬車外。
淳于瓊得意的喝聲響起:“吳夫人,出來吧。你是劉備之母,我不會殺你。”
吳夫人讓侯氏母子不要作聲,走出馬車,看向出聲的淳于瓊:“我兒玄德,自幼立志,要上報國家下安黎庶,顧的是國家大事。你想擒我,不外乎想用我威脅我兒。自古家國兩難全,我又豈能讓我兒因我受累?”
卻見吳夫人直接抽出袖中剪刀,便要自刎。
淳于瓊大驚失色:“夫人不可!”
吳夫人看著面有驚色的淳于瓊,又道:“若你肯放了馬車中的母子,我可以跟你離開。”
侯氏大驚:“叔母不可!”
淳于瓊暗暗松了口氣,若是吳夫人真的自刎了,他就白忙活了,忙應道:“當然可以!這事好商量。”
至于馬車中的母子,淳于瓊也猜到了對方身份,能讓吳夫人舍命保的,必然是公孫瓚的妻兒。
吳夫人嘆了口氣,正準備跳下馬車時,忽又見淳于瓊身后騎卒落馬,直接一頭鉆進了馬車,又將侯氏母子按下趴在馬車底部。
“叔母,這是?”
“別慌!肯定不是敵人!”
比起公孫瓚妻兒,吳夫人經歷的事更多,這反應也比侯氏母子更快。
雖然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但只要是淳于瓊等人的敵人,那就可以變成朋友。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忽然被人偷襲,淳于瓊又驚又怒。
卻又見八騎在前,正是徐庶八人。
“大漢尚書侍郎徐庶在此,奉皇叔之命討賊!”
又聽得后方一人大呼:“燕人張飛在此,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尚書侍郎?
還有張飛?
這怎么可能?
淳于瓊大驚失色,又驚又疑。
又見來者氣勢洶洶,兵馬甚多,淳于瓊頓時心中生懼。
“撤!”
天色昏暗,淳于瓊也看不清是真張飛還是假張飛。
淳于瓊也不敢賭對方是真張飛還是假張飛,萬一是真的,再想跑就跑不掉了。
兼之淳于瓊兵馬又少,也不敢廝殺,策馬轉身就走。
徐庶沒有急追,忙來到馬車前:“老夫人可在車中?”
吳夫人聽到徐庶的聲音,這才起身掀開車簾,見到徐庶,亦不由一驚,又急道:“徐尚書,速救公孫范。”
徐庶讓石韜引三人護住車馬先行,隨后又引兵繼續向前,正好撞見沖出重圍的公孫范:“公孫刺史在何處?”
公孫范眼中閃過一絲悲傷,道:“徐侍郎,兄長不愿離開,只讓我等先走。”
“唉——”徐庶嘆了口氣,也不敢窮追淳于瓊,迅速招呼張燕回軍。
黑山軍畢竟是群流寇,所謂騎兵也只是一群騎馬的流寇,眼下趁著天色昏暗又讓張燕詐稱“張飛”才僥幸打了淳于瓊一個措手不及,真要打未必是對手。
趁著淳于瓊沒反應過來,徐庶必須盡快帶著吳夫人撤離。
如徐庶所料,雖然一開始被嚇唬住,但很快淳于瓊也反應過來:“中計了!張飛怎么可能出現在幽州!那個叫徐庶的,應是劉備派來聯絡公孫瓚的使者。那群騎兵也未穿甲,應該是黑山的流寇。”
“該死!黑山的賊子竟然也敢與袁車騎作對,還敢戲耍我。”淳于瓊心頭大怒,急召蹋頓再追。
然而淳于瓊雖然反應快,但徐庶的反應更快,兼之黑山軍又擅長逃命,速度又快上幾分。
即便有月光照路追到天明,淳于瓊也沒追上徐庶等人。
“可恨!”
到手的功勞就這么飛了,淳于瓊又急又氣又無可奈何,只能悻悻返回漁陽向袁紹稟報。
雖然讓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逃了很遺憾,但袁紹并沒怪罪淳于瓊。
如今破了公孫瓚又讓韓馥身死,兼并了韓馥之眾,袁紹心情高興。
不僅如此,袁紹還從公孫瓚身上搜出了幽州刺史印綬及任命文書。
與淳于瓊口中的尚書侍郎徐庶一對應,袁紹不由冷笑:“劉備這賊子,果然不安好心,竟然還想聯絡公孫瓚反制我。可惜,他來晚了!”
逢紀則是恭賀道:“皆是主公妙算。如今公孫瓚和韓馥皆死,劉備插手幽州的部署也失敗,接下來只需要請大司馬繼位稱帝,主公就能以朝廷大將軍的身份,號令天下群雄討伐逆賊劉備了!”
袁紹大笑:“劉備自以為得了密詔占了洛陽,就可以號令天下。豈不知這天下,遍布袁氏門生故吏,除了我,又有誰能號令天下?”
張津亦道:“事不宜遲,大司馬稱帝之事理當趁早!可讓南陽人何颙詐獻《玄圭符》,謊稱得了上天啟示,特獻祥瑞讖言。”
何颙顯名于太學,因與陳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誣陷逃亡汝南,袁紹仰慕何颙之名,結為奔走之友,如今亦在袁紹帳下。
袁紹大喜,遂召何颙吩咐密語。
片刻后。
眾人齊至劉虞帳中,袁紹詐呼道:“稟大司馬,有南陽名士何颙自洛陽而來,有要事稟報。”
劉虞驚道:“可是南陽何伯求?”
何颙跟劉虞差不多也是一個時代的名士,以前也都有交集,得知何颙到來,劉虞忙具禮迎接。
寒暄一陣后,何颙又拱手祝賀:“我自洛陽而來,從洛水之中得到《玄圭符》,原本不明其意,今見大司馬討滅叛賊公孫瓚,方明其理。”
在劉虞驚訝之下,何颙又取出《玄圭符》示與眾人,袁紹近前念道:“虞安北境承天命,白馬沉淵麟趾歸;五九之數開新運,黑水玄圭啟帝帷。”
逢紀聞言驚呼:“‘白馬沉淵’正應公孫瓚斃命!白馬沉于漁陽,此乃天誅逆賊!‘麟趾’喻仁德,大司馬治幽州澤被百姓,麒麟現世豈非明證?”
張津更指“黑水玄圭”驚呼:“《尚書》載‘禹賜玄圭,告厥成功’,黑水在幽,玄圭為禮器——此即天命幽州立國之兆!”
何颙又道:“昔日光武指洛水而誓,洛水之誓深入人心,此《玄圭符》自洛水而出,豈不也正應了光武之誓,合當由大司馬繼任大統?”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將這胡編亂造的《玄圭符》往劉虞應該稱帝方面引導,反正都是編的,只要編得合理讓劉虞相信,讓天下人相信就夠了。
就好比劉秀稱帝時有大儒獻《赤伏符》,中有“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聽起來似乎挺有道理,實際上也只是馮異、寇恂等人故意找人偽造的。
目的就是讓劉秀有足夠的理由稱帝去與更始帝的政權對抗,至于是真是假,贏了就是真,輸了就是假。
袁紹忙向劉虞道:“昔日大司馬因無功績而不愿稱帝,如今大司馬剿滅叛賊公孫瓚,又逢洛水《玄圭符》在此,定是光武先祖見神器為奸人所竊,欲請大司馬繼承大統掃滅群賊之意。”
“臣袁紹,請大司馬繼位!”
何颙、張津、逢紀等帳中文武,也紛紛跪下高呼。
“臣何颙,請大司馬繼位!”
“臣張津,請大司馬繼位!”
“臣逢紀,請大司馬繼位!”
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劉虞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彎來,有心想要接受,又心生遲疑:“即便要順應稱帝,又豈能如此急迫?不如先回鄴城與眾人商議后再決定如何?”
張津道:“天下紛亂,諸事難依常禮。昔日光武帝亦是軍至鄗城時繼位稱帝,大司馬如今在漁陽擊敗公孫瓚,又恰逢洛水《玄圭符》送至。天時地利人和皆應在此地。”
“可先在漁陽繼位,而后返回鄴城,以鄴城為都,號召天下群雄,討伐叛逆,再現光武中興偉業。”
先前領大司馬時,劉虞其實就有這想法,又怕威望不足故而只敢自領大司馬。
如今滅了公孫瓚又得了洛水《玄圭符》,劉虞這心頭野望也隨之攀升。
踱步良久。
劉虞終于下定了決心,道:“既如此,便依天象及眾人之請!”
袁紹大喜。
籌謀多日,終于達成目的,只要劉虞稱了帝,這天下還是袁氏為主!
三日后。
劉虞在漁陽桑干亭繼位皇帝,改元武平,與劉協的初平針鋒相對。
又以袁紹為大將軍領冀州牧,以‘奉詔討逆’為名,檄召天下共伐偽帝劉協及偽皇叔劉備。
消息一經傳出,幽冀各郡國,盡皆沸騰,不論是袁氏門生故吏還是幽冀世家豪強,皆是紛紛派人向劉虞稱臣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