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為民和李運來離開后,辦公室里只剩下寧方遠一人。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城市華燈初上,映照著他沉靜而深邃的面容。平江的歲月即將畫上句號,漢東的征程就在眼前。此刻,他需要打一個至關重要的電話,打給那個即將被他接替,也是他仕途起點的引路人——劉長生。
他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了劉長生那帶著一絲疲憊,卻又似乎松了口氣的聲音。
“方遠啊。”劉長生仿佛早已在等這個電話。
“老領導,”寧方遠的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尊敬,“沒打擾您休息吧?”
“沒有,剛送走瑞金書記,正好有空。”劉長生笑了笑,語氣復雜,“看到文件了?”
“嗯,剛和為民書記、運來同志談完。”寧方遠回答道,“老領導,我這次回去,是接您的班,心里是既感到榮幸,也覺得壓力巨大。漢東的情況,您比我更清楚。”
“是啊,復雜,水深。”劉長生嘆了口氣,隨即語氣一轉,變得務實而有力,“不過你也不用過于擔心。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你的能力我清楚。既然上面決定讓你來,自然是相信你能穩住局面,打開新篇。”
他頓了頓,開始交代最核心的人事布局:“省政府這邊,我給你留了基本盤。常務副省長韓雪松,跟了我十幾年,能力、忠誠都沒問題,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常委副省長趙建業,雖然以前和趙立春那邊走得近些,但本質上是個識時務、重實利的干部,我臨走前和他深談過,他已經明確表態,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有他們兩位在,省政府班子里的兩票,是穩的。”
寧方遠認真聽著,將“韓雪松”、“趙建業”這兩個名字牢牢記在心里。常務副省長和常委副省長是省政府班子的核心,掌握了這兩票,就意味著他能在省政府內部掌握主導權,這是劉長生留給他最寶貴的政治遺產之一。
“另外,”劉長生繼續道,“京州市的市長吳林,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個能干實事的人。他和李達康那個‘霸道總裁’風格不太對付,在很多問題上都有分歧。你去了之后,吳林會是你了解京州情況、甚至在必要時制衡李達康的一個重要支點。”
京州市作為省會,地位舉足輕重,市長吳林的支持,無疑能讓寧方遠在漢東的權力核心圈更快地站穩腳跟。
“至于省政府其他廳局,以及下面各地市的一些干部,”劉長生說道,“里面有不少是跟著我多年的老人,能力有高有低,心思也未必都那么純粹。我這邊整理一份名單,標注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觀察,哪些人可能已經靠向了別人。等我弄好了讓人帶給你。具體用不用,怎么用,就看你自已的判斷和需要了。”
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幾乎是將自已經營多年的班底和盤托出。這不僅是對寧方遠的巨大支持,更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寧方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誠懇地說道:“老領導,太感謝您了!有您給我打下的這個基礎和這些指點,我心里就踏實多了。等我到了漢東,一切聽您安排,您說怎么見面,我們就怎么見面。”
這表明他不僅會接收劉長生的政治遺產,更會尊重劉長生這位“老主人”的地位和影響力,維持良好的關系。
接著,寧方遠話鋒一轉,提到了一個看似細節卻極為敏感的問題:“老領導,還有一件事要麻煩您。我現在的秘書李錦華,小伙子不錯,跟了我許多年了,我考慮了一下,不打算帶他過去了,直接讓他在平江外放了,還得麻煩老領導再辛苦辛苦,給我物色一個秘書啊。”
劉長生在電話那頭微微一頓,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欣慰。他立刻明白了寧方遠的深意。
秘書,是領導身邊最親近的人,掌握著大量的信息和機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領導的意志。寧方遠不帶自已的秘書,而是將這個位置空出來讓劉長生“物色”,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人事請求,更是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政治姿態。
這首先表明寧方遠對劉長生的絕對信任,相信他推薦的人選能夠勝任并忠誠。其次,這是一種主動的“投名狀”和利益捆綁。這個秘書人選,可以是劉家信得過的子侄晚輩,借此安排一個前程;也可以是劉長生派系內其他重要人物的后代,通過這種方式,寧方遠就等于將自已與劉長生整個派系更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獲得了更深層次的支持。這遠比單純接收幾個副省長、市長的人情要來得更牢固。
這可以說是寧方遠對劉長生傾囊相授的一種回報,還上了一個分量不輕的“小人情”,同時也為他自已在漢東初期工作的順利開展,增加了一層保障。
“呵呵,你小子……”劉長生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滿意和受用,“行,這件事就交給我。秘書人選馬虎不得,既要機靈可靠,又要對漢東的方方面面有所了解。我這兩天就仔細斟酌一下,給你挑個合適的人選,保證你用得順手。”
“那就辛苦老領導您再為我操操心。”寧方遠笑道。
“談不上辛苦,能看到你回去接班,我比什么都高興。”劉長生語氣真誠,“好了,你先忙平江那邊的手續吧。漢東這邊,我先幫你看著攤子。等你過來,我們再詳談。”
“好的,老領導,您也多保重身體。”
通話結束。寧方遠放下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與劉長生的這次溝通,效果遠超預期。他不僅獲得了關鍵的人事支持,更通過“秘書人選”這件事,進一步鞏固了與這位老領導及其背后派系的關系。這為他即將開始的漢東之行,掃清了許多潛在的障礙,也增添了足夠的底氣。
他走到窗邊,望著平江省的萬家燈火。告別的時刻越來越近,而漢東那片更加廣闊也更加復雜的天地,正等待著他去駕馭風浪,書寫新的篇章。他知道,有了劉長生打下的基礎和老領導裴一泓在上的支持,他并非孤軍奮戰。這場硬仗,他有了更多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