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時間,在緊張有序的工作交接和各方關系的打點中匆匆而過。寧方遠在平江省的任期正式畫上了句號。他主持召開了最后一次省政府常務會議,與班子成員一一話別,也與省委書記孫為民、副書記李運來進行了深入的交流,確保權力平穩過渡。
告別了工作多年的平江,寧方遠首先飛抵京城。在中組部,他接受了正式的組織談話。談話內容嚴肅而具體,既肯定他在平江的工作成績,也著重強調了漢東省目前面臨的復雜形勢和中央對他的殷切期望,要求他站穩政治立場,嚴守紀律規矩,維護漢東改革發展穩定大局。
完成組織程序后第二天,寧方遠在中組部一位劉副部長的親自陪同下,乘坐專機飛赴漢東省省會京州市。飛機舷窗外,熟悉的漢東大地逐漸清晰,山川河流、城鎮鄉村,無不勾起他心底那份復雜的鄉情與即將面對挑戰的凝重。
京州機場,早已做好了隆重的接待準備。當寧方遠和中組部劉副部長走出舷梯時,以省委書記沙瑞金、即將離任的省長劉長生為首,包括省委副書記高育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組織部長、宣傳部長、政法委書記、秘書長、呂州市委書記等在內的所有在家的漢東省委常委班子全體成員,齊刷刷地等候在停機坪上。
這場面,規格極高,既體現了對中央決定的尊重,也顯示了漢東省委對寧方遠到來的重視,更是一種無聲的政治宣示——新的班子架構已然成型。
沙瑞金率先迎上前,與中組部劉副部長熱情握手,隨后便將目光投向了寧方遠。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瑞金書記,您好!以后就在您的領導下工作了。”寧方遠微微躬身,態度謙遜。
“方遠同志,歡迎回家!也歡迎你來漢東工作!”沙瑞金用力晃了晃寧方遠的手,臉上帶著沉穩的笑容,眼神銳利而充滿審視,“漢東正需要你這樣年富力強、勇于擔當的同志!我們以后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一起努力!”
“一定竭盡全力,配合好瑞金書記的工作!”寧方遠回答得干脆利落。
緊接著,寧方遠與劉長生握手。兩人的手握得時間更長,力度也更大,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領導,我回來了。”寧方遠輕聲道。
“好,回來就好!”劉長生眼中滿是欣慰和托付。
隨后,寧方遠依次與高育良、李達康、田國富等其他常委握手。
寒暄過后,一行人分乘車輛,在警車開道下,浩浩蕩蕩駛向漢東省委大禮堂。
大禮堂內,莊嚴肅穆。全省副廳級以上干部,各地市黨政主要負責人,省直各單位、部分大型國有企業、高校負責人以及部分老同志代表濟濟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臺,尤其是那個即將登場的新面孔。
會議由沙瑞金親自主持。他首先代表漢東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協,對中組部劉副部長一行表示熱烈歡迎和衷心感謝。
隨后,中組部劉副部長走到發言席前,代表中央宣讀了決定。
“免去劉長生同志漢東省委副書記、常委、委員職務,不再擔任漢東省省長……”劉副部長聲音洪亮,會場一片寂靜。劉長生的時代,在這一刻正式宣告結束。
“……任命寧方遠同志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副書記,代省長,提名為漢東省省長候選人。”
“代省長”三個字,清晰地表明了寧方遠目前的身份,他需要通過即將召開的人大會議選舉,才能將那個“代”字去掉,正式就任省長。
決定宣讀完畢后,會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掌聲,是程序,是禮節,也夾雜著無數雙眼睛對新省長的審視、期待,或許還有疑慮。
輪到寧方遠發表就職講話了。
他穩步走到發言席前,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臺下,是他未來需要領導和共事的同僚,也是他需要面對的復雜局面。
“衷心感謝黨中央的信任和重托!堅決擁護、完全服從中央的決定!”他的開場白沉穩有力。
“站在這里,我的心情很不平靜。”寧方遠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性,“漢東,是生我養我的家鄉。這里的山水,這里的人民,都與我血脈相連。年少時,我從這里走出去求學、工作;今天,能夠回到家鄉,與同志們一道,為漢東的發展、為漢東人民的福祉貢獻自已的綿薄之力,我感到無比的榮幸,也深知肩上責任的重大!”
他將“家鄉”這個概念突出強調,瞬間拉近了自已與臺下許多本土干部的心理距離。
他高度評價了劉長生同志為漢東發展做出的重要貢獻,表示將在其打下的良好基礎上繼續奮斗。他也表示,將在以沙瑞金同志為班長的省委堅強領導下,恪盡職守,勤勉工作,緊緊依靠全省廣大干部群眾,堅持新發展理念,深化改革,擴大開放,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不斷增進民生福祉,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繁榮、穩定、和諧的漢東。
他的講話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既表達了貫徹省委決策的堅定性,也展現了作為政府主官抓執行的務實作風,更飽含著對家鄉的深情,贏得了臺下陣陣掌聲。
然而,在這片掌聲的海洋中,不同的人,心思各異。
在臺下靠前的位置,公安廳長祁同偉正襟危坐,目光緊緊盯著臺上那個比他年輕,卻已然身居省長高位的寧方遠。看著寧方遠在臺上侃侃而談,與沙瑞金、劉長生、高育良這些他需要仰望的人物并肩而立,接受著全省精英的矚目,祁同偉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羨慕、嫉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不由得想起了幾年前,在漢東大學百年校慶時,寧方遠作為優秀校友代表在主席臺上發言的情景。那時,寧方遠還只是鄰省的常務副省長,雖然地位已然不低,但與他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相比,似乎差距還沒那么大。可誰能想到,短短幾年時間,對方又邁出了這關鍵的一步,一步登天,成為了主政一方的省長!這種晉升速度,讓他望塵莫及。
更讓他感到焦躁的是,因為趙立春的離開和沙瑞金的到來,漢東省一批干部的晉升任命,包括他祁同偉夢寐以求的副省級,都被上面以“需要統籌考慮”為由暫時凍結了。前途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
看著臺上的寧方遠,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位新來的寧省長,手里可是握著省政府重要的一票,而且劉長生掌握的票,寧方遠未必不能掌握在手上!在干部凍結期結束之前,如果自已能想辦法爭取到他的支持,哪怕只是他不在關鍵時刻反對,那對于自已謀求副省級,豈不是多了一分重要的保障?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然在祁同偉充滿野心和焦慮的心里,生根發芽。他看向寧方遠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復雜情緒外,又多了一絲審慎的、帶有目的性的考量。
權力的格局已然改變,新的博弈,隨著寧方遠的到來,正式拉開了序幕。每個人都必須在新的棋局中,重新找到自已的位置和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