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和煦,微風拂面。寧方遠的專車在前后車輛的護衛下,平穩地駛入了環境清幽、戒備森嚴的漢東省委老干部療養院。
這次拜訪,寧方遠做了充分的準備。他輕車簡從,只帶了秘書路舟以及省政府辦公廳負責老干部工作的兩位工作人員,既顯得鄭重,又不至于過分擾民。座駕后面跟著一輛商務車,里面備好了一些適合老年人用的營養品和時令水果,作為登門拜訪的伴手禮,禮數周到又不顯奢華。
療養院內綠樹成蔭,鳥語花香,一棟棟獨立或聯排的小樓掩映其間,居住著漢東省曾經叱咤風云、如今安享晚年的正部級老同志們。
寧方遠嚴格按照路舟排定的日程表,也是參照沙瑞金之前的拜訪順序,逐家登門拜訪。這些老同志雖然已經退下來多年,但余威猶在,在漢東乃至更高層面都保留著一定的人脈和影響力。與他們維持良好的關系,既是官場慣例,也是一種政治智慧。
首先拜訪的是一位曾擔任過漢東省委書記、如今已年過八旬的劉老。路舟提前電話聯系確認后,寧方遠才帶著人來到小樓前。劉老的保姆早已在門口等候,熱情地將他們迎了進去。
劉老雖然行動有些遲緩,但精神矍鑠,思維依舊清晰。他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到寧方遠進來,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劉老,您好!我是寧方遠,來看望您了?!睂幏竭h快步上前,微微躬身,雙手握住劉老伸出的手,態度恭敬。
“好,好!方遠同志,快請坐!”劉老聲音洪亮,拉著寧方遠的手讓他坐在自已旁邊的沙發上,“早就聽說你了,年輕有為?。∷氖藲q的省長,了不得,了不得!我們漢東以后就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劉老您過獎了,我們年輕,經驗不足,以后工作中還要多向您這樣的老前輩請教學習?!睂幏竭h語氣謙遜,笑容真誠。
“呵呵,謙虛是好事?!眲⒗蠞M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關切地問道,“剛來漢東,還適應吧?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寧方遠知道這只是例行的關心,便簡要匯報了一下自已初步的工作思路和對漢東發展的看法,重點突出“穩定”與“發展”,言語間充滿了對老前輩的尊重,但又不失一方大員的沉穩氣度。
劉老聽著,不時頷首,眼中流露出贊賞之色。他宦海沉浮幾十年,看人極準。眼前這位年輕省長,態度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務實,更難得的是那份沉穩和老練,遠超其年齡。他心中暗嘆,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交談了約莫二十分鐘,寧方遠見劉老面露疲色,便適時地起身告辭:“劉老,您多保重身體,我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以后有機會再來看您。”
“好,好,你工作忙,也要注意身體?!眲⒗显诿貢臄v扶下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門口。
整個過程,氣氛融洽,賓主盡歡。劉老自始至終都沒有擺出任何老資格的架子,反而處處透露著對寧方遠的欣賞和期許。他深知,自已雖然德高望重,但畢竟已是過去式。而寧方遠,代表著現在和未來。為了自已那些還在體制內奮斗的兒孫晚輩著想,也絕不能在這種場合倚老賣老,給寧方遠留下不好的印象。得罪一個如日中天的實權省長,后果可能是他整個家族都承受不起的。
隨后,寧方遠又依次拜訪了另外幾位曾擔任過省長、省政協主席等正部級職務的老同志。情況與拜訪劉老時大同小異。這些老同志無一不是人精,對寧方遠的到來都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善意。他們談論過往的輝煌,關心當下的發展,勉勵寧方遠大膽工作,言語間充滿了長輩對優秀晚輩的關愛,沒有絲毫的刁難或擺譜。
他們心里都清楚,寧方遠能在這個年紀走到這個位置,其背后的能量和未來的潛力不可估量。與他交好,結個善緣,或許將來關鍵時刻,就能為自已的后人留下一份香火情。反之,如果因為一時擺譜得罪了他,那等自已百年之后,家族很可能就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逐漸衰落下去。這種利害關系,他們算得比誰都明白。
當寧方遠拜訪到最后一位老同志——曾擔任過省人大主任的趙老時,還發生了一個溫馨的小插曲。趙老的夫人,一位同樣氣質不凡的老太太,聽說寧方遠是寧州人后,顯得格外高興。
“哎呀,寧省長,你也是寧州人?那我們可是正宗的老鄉啊!”趙老夫人拉著寧方遠的手,親切地用帶著寧州口音的普通話說道,“我年輕時跟著老趙在寧州工作過好些年,對那里可有感情了!”
她不由分說,非要讓保姆去廚房把她今天剛做好的、寧州老家的特色點心——一種用糯米和豆沙做的“如意糕”打包一些,讓寧方遠帶回去嘗嘗。
“這都是我自已做的,干凈衛生,就是家鄉的那個老味道!你工作忙,肯定好久沒吃到了,帶回去當個零嘴兒!”老太太熱情得讓人無法拒絕。
寧方遠看著老人真誠的笑容,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雙手接過那包還帶著溫熱的點心,誠懇地說道:“謝謝阿姨!這真是太珍貴了,我確實好久沒吃到這么地道的家鄉點心了。您費心了!”
“不費事,不費事!你喜歡就好!”趙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幕,落在陪同的辦公廳工作人員和路舟眼里,意義又有所不同。這不僅僅是老鄉見老鄉的情誼,更是一種無形的政治認可和親近的表示。
拜訪完所有居住在省委療養院的正部級老同志,已是中午時分。寧方遠婉拒了療養院安排的午餐,乘車返回省政府。
坐在車上,他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中感慨。這次拜訪,順利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