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省檢察院反貪局常務副局長辦公室內,侯亮平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試圖盡快理清漢東錯綜復雜的關系網。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隨手拿起聽筒:“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略顯公式化的男聲:“侯亮平通志嗎?這里是省委辦公廳,我是省委沙書記的秘書,白晨?!?/p>
侯亮平一聽是省委一把手的秘書,立刻坐直了些,但或許是之前在最高檢養成的習慣,或許是因為自覺背景不凡,他并未使用更顯尊敬的稱呼,而是順著對方的話,直接說道:“哦,白秘書啊,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電話那頭的白秘書,在聽到“白秘書”這個稱呼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在漢東省,除了沙瑞金書記、寧方遠省長以及偶爾的高育良副書記會因職務和資歷直接稱呼他“白秘書”外,其他所有干部,包括權勢赫赫的李達康,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地稱一聲“白處長”!這不僅是稱呼上的區別,更是一種對省委大管家地位的尊重和認可。
侯亮平一個剛來的副廳級干部,還是檢察院系統的,竟然如此“不懂規矩”,直呼“白秘書”,這在他聽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和不懂人情世故的傲慢。白秘書心中頓時對侯亮平升起一絲不快,暗道:“果然是京城來的,鐘家的女婿,架子不??!”
不過,白秘書能坐到這個位置,城府自然極深。他心中的不悅絲毫沒有在語氣中流露出來,聲音依舊平穩如常:“侯亮平通志,沙書記下午三點有時間,請你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匯報一下工作?!?/p>
“下午三點,沙書記辦公室。好的,白秘書,我準時到!”侯亮平重復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即將被一把手接見的興奮。
“嗯?!卑酌貢辉俣嘌裕苯訏鞌嗔穗娫?。
放下電話,侯亮平心情有些激蕩。他知道,這是沙瑞金要當面給他交代任務了。他立刻起身,走出自已的辦公室,來到隔壁陳海的局長辦公室。
“海子!”侯亮平推門進去,臉上帶著光,“剛接到省委白秘書的電話,沙書記下午三點要見我!”
陳海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臉上也露出一絲鄭重:“沙書記要見你?這是要給你布置任務了。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正在看卷宗,有點頭緒了?!焙盍疗秸f道,“我提前一點過去吧,別讓沙書記等。”
陳海點點頭:“是要提前點。省委那邊程序多,你第一次去,留出充裕時間。見到沙書記,好好匯報?!?/p>
“我知道。”侯亮平應了一聲,便又風風火火地返回了自已的辦公室。
關上門,他坐到辦公桌前,攤開筆記本,開始凝神思考,試圖擬定一個初步的辦案方向,以便在向沙瑞金匯報時能有的放矢,展現自已的能力和思路。他的筆在紙上劃拉著,腦海中閃過丁義珍、大風廠、山水集團、趙瑞龍等一系列關鍵詞。他清楚,沙瑞金想聽的,絕不是那些按部就班的常規案件。
時間在緊張的思考中過得飛快。下午兩點鐘,侯亮平便整理好衣著,帶上筆記本和相關材料,提前離開了檢察院,乘坐公務車前往漢東省委大院。
車子駛入戒備森嚴的省委大院,一種無形的威壓感撲面而來。與檢察院相比,這里更顯肅穆和安靜,仿佛每一棟樓、每一棵樹都蘊含著巨大的權力。侯亮平在門口讓了登記,按照指引,來到了省委主要領導辦公的樓層。
走在鋪著厚地毯的安靜走廊里,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來到沙瑞金辦公室外間的秘書室,他看到了那位在電話里有過簡短交流的白秘書。
白秘書正坐在辦公桌后處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侯亮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侯亮平通志來了?!?/p>
“白處長?!焙盍疗竭@次倒是規規矩矩地稱呼了一聲,或許是被這里的氣氛所影響。
“沙書記辦公室里還有客人,請你稍等一下?!卑酌貢噶酥概赃叺纳嘲l,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也沒有多余的客氣。
“好的。”侯亮平依言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這間秘書室,簡潔、干凈、高效,一如白秘書給人的感覺。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但對于第一次來向省委書記匯報工作的侯亮平來說,每一分鐘都顯得有些煎熬。他不斷在腦中復盤著自已準備好的匯報要點,猜測著沙瑞金會問什么問題,自已該如何回答才能既展現能力,又符合沙瑞金的期望。
他能感覺到白秘書偶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他莫名感到一絲壓力。
就在侯亮平在外間沙發上正襟危坐、內心忐忑地等待時,沙瑞金的辦公室內,一場關乎漢東省近期工作走向的談話也接近了尾聲。
省長寧方遠坐在沙瑞金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沉穩,正就漢東省下半年幾個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和產業升級布局的初步規劃,向沙瑞金進行匯報。他的匯報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既考慮了經濟發展的需要,也兼顧了財政的承受能力,展現出了出色的宏觀把握能力和務實作風。
沙瑞金認真地聽著,不時頷首,偶爾插話詢問一兩個細節。他對寧方遠的工作能力和態度是認可的,尤其是在當前漢東如此復雜的局面下,能穩住政府這邊的盤子,確保經濟社會的平穩運行,殊為不易。
公務匯報完畢,寧方遠話鋒一轉,談到了一個更為敏感的人事問題。他語氣平和,帶著商量的口吻說道:“瑞金書記,關于您到任后凍結干部晉升調整的決定,我是完全理解和支持的。漢東的情況特殊,在局面沒有完全理清之前,謹慎一些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