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侯亮平坐在第四監察室的辦公室里,面對著一堆雜亂的材料,眉頭緊鎖。一夜沒睡,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但腦子卻異常清醒——清醒地意識到自已又遇到了瓶頸。
劉新建死扛著不說,高小琴滴水不漏,趙瑞龍找了個完美的替罪羊。這三個人,像三塊堅硬的石頭,堵死了通往趙家的所有道路。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昨天的審訊畫面。劉新建蒼白的臉,顫抖的手,但倔強的眼神;高小琴從容不迫的微笑,滴水不漏的回答;趙瑞龍裝模作樣的表演,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前總經理”王強……
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而越完美,就越說明背后有問題。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侯亮平睜開眼睛,看到調查組的陳濤沖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侯主任!有重大發現!”
侯亮平立刻坐直身體:“說!”
陳濤喘著氣,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對劉新建的所有社會關系進行了摸排。重點查了他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發現他有一個固定聯系人,每個月都有大額轉賬,但聯系非常隱蔽。”
侯亮平打開文件袋,里面是銀行流水單的復印件。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中,有幾筆被紅筆圈了出來——每個月15號,固定向一個叫“王麗”的女人轉賬10萬元,已經持續了四年多。
“這個王麗是什么人?”
“我們開始以為是普通的情婦關系。”陳濤說,“但深入調查后發現,沒那么簡單。我們調取了劉新建手機基站定位數據,發現他每周三晚上都會去京州西郊的一個高檔小區,每次待三四個小時。”
他抽出幾張照片:“這是小區監控拍到的。每周三晚上七點左右,劉新建的車就會進入這個小區,停在9號樓的地下停車場。十點左右離開。我們查了9號樓的業主信息,發現1702室的業主就是王麗。”
侯亮平仔細看著照片。雖然畫質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劉新建的身影。他每次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非常規律。
“就這些?”侯亮平問,“如果只是包養情婦,雖然也是違紀,但分量不夠。”
“不止這些。”
“我們調查了王麗的背景。”陳濤說,“她今年32歲,未婚,沒有正式工作,但生活水平很高,住在每平米八萬多的豪宅里,開的是奔馳。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四年前,她在京州婦幼保健院生下了一個男孩。病歷上父親一欄是空白的,但孩子的出生證上,母親是王麗,父親……沒有填寫。”
侯亮平猛地站起來:“孩子的出生日期?”
“20010年6月18日。”陳濤準確地說,“我們算了一下,懷孕時間大概在2009年9月左右。而劉新建和王麗的第一次大額轉賬,就是從2009年10月開始的,正好是王麗懷孕之后。”
“還有更勁爆的。”陳濤繼續說,“今天早上,趁著王麗送孩子上幼兒園的機會,我們申請了搜查令,對她家進行了搜查。”
他從文件袋底部拿出一個厚厚的相冊,翻開。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張張存折、銀行卡、房產證、金條的照片。
“我們在她家的保險柜里,找到了這些。”陳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七張存折,合計三千兩百萬元;十二張銀行卡,我們查了流水,總額大概兩千多萬;京州、海南、云南的三處房產,價值超過兩千萬;還有五公斤金條,價值大概兩百萬。”
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加起來,大概七八千萬。這些都是劉新建這些年來轉移給她的財產。”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來:“好!太好了!”
有了這些證據,劉新建就再也抵賴不了了。貪污七八千萬,還包養情婦生下私生子,這些罪名足夠把他送進監獄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錢是從哪里來的?只要劉新建解釋不清楚資金來源,就必然牽扯到漢東油氣集團,牽扯到山水集團和惠龍集團,最終牽扯到趙家!
“馬上提審劉新建!”侯亮平抓起外套,“這次,我看他還怎么狡辯!”
半個小時后,劉新建再次被帶進了審訊室。
“劉新建,休息得怎么樣?”侯亮平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靜。
劉新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想說話?”侯亮平笑了笑,從文件袋里拿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走在小區里。女人笑得很開心,男孩仰著頭在跟她說話。
劉新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她叫王麗,住在京州西郊的錦繡花園9號樓1702室。”侯亮平又拿出幾張照片,“這是你每周三晚上去那里的監控截圖。這是你和她手牽手走進樓里的照片。這是你和那個小男孩在一起的照片。”
他一張一張地擺開,像在擺一副致命的牌。
“需要我告訴你那個男孩的名字嗎?”侯亮平盯著劉新建,“他叫劉浩,2013年6月18日出生,今年四歲半。在幼兒園的家長登記表上,父親一欄填的是你的名字。”
“還有這些。”侯亮平把財產清單推到他面前,“七張存折,十二張銀行卡,三處房產,五公斤金條。總價值七八千萬。都是從你那里轉移過去的。”
他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有力:“劉新建,你一個國企董事長,年薪不過幾十萬。這七八千萬,你哪來的?”
“說話!”侯亮平喝道。
“我認。這些錢,是我貪污的。”
侯亮平心中一喜,但表面上不動聲色:“怎么貪污的?”
“利用職務便利,虛報項目,套取資金。”劉新建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臺詞,“還有一些供應商的回扣,工程款的截留……總之,是我自已貪的,跟別人沒關系。”
侯亮平的眉頭皺了起來:“七八千萬,都是你自已貪的?沒有其他人參與?”
“沒有。”劉新建搖頭,“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我一個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