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育良,沙瑞金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高育良坐車離開,眼神陰沉。
這個老狐貍,果然不好對付。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說“回去想想”。這是在觀望,在等待,在權衡利弊。
但至少,他沒有一口回絕。
這說明,他動心了。祁同偉的副省級,對他確實有吸引力。
沙瑞金冷笑一聲。
只要動心了,就好辦。他相信,只要再施加一些壓力,再給出一些承諾,高育良遲早會就范。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時間了。
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外面的議論是不會停的。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拿出成績來。
高育良這邊,要抓緊。但同時,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而另一邊,回到辦公室后,高育良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熟悉的省委大院景色,心里卻翻江倒海。
沙瑞金的拉攏,他確實心動了。
副省級……這個誘餌對祁同偉來說太有吸引力了。那個學生跟著他這么多年,從一個普通警察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廳長的位置,能力是有的,野心也是有的。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在官場上再進一步的臺階。
如果能幫祁同偉拿下副省級,那他在漢東政法系統的根基就徹底穩固了。即使將來自已退休了,即使趙家倒了,祁同偉這枚棋子依然能發揮作用,依然能保證他在漢東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的提議提供了一個可能——與趙家切割的可能。
高育良很清楚自已的處境。從趙立春離任時向上面推薦他接任省委書記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打上了“趙家舊部”的標簽。無論他怎么解釋,無論他怎么表現,在高層眼里,他高育良都是趙立春的人。
這個標簽,注定了他不可能再進一步。正部級退休,已經是他最好的結局。
但如果現在倒向沙瑞金,如果能幫助沙瑞金扳倒趙家,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他不再是趙家的舊部,而是反趙的功臣。雖然不可能因此獲得提拔,但至少能洗清身上的污名,能保住現有的位置,甚至……能在退休后有個相對體面的結局。
而且,祁同偉還能因此受益。
一石三鳥。
這個算盤,高育良在心里打得啪啪響。
但他也知道,這個選擇風險巨大。
趙家雖然勢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真的撕破臉,誰知道趙家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情?
而且,沙瑞金真的靠得住嗎?
這個人從中央空降而來,背景深厚,但行事風格讓人捉摸不透。他今天能拉攏你,明天就可能拋棄你。政治上的承諾,從來都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如果幫助沙瑞金扳倒了趙家,但沙瑞金事后翻臉不認人,那該怎么辦?
到時候,他高育良既得罪了趙家,又沒從沙瑞金那里得到好處,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高育良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內心激烈掙扎。
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射進來,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時間在猶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快要做出決定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
高育良皺了皺眉,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他熟悉的號碼,但并不是他此刻想接的電話。
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拿起了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高育良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已在聽。
通話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掛斷電話后,高育良站在辦公桌前,手里還握著聽筒,久久沒有放下。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眉頭緊鎖,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和……恐懼。
那通電話帶來的消息,完全打亂了他的思路。
剛才還在權衡的利弊,還在計算的得失,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新的變數出現了,一個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變數。
這個變數,可能會改變一切。
高育良慢慢放下聽筒,坐回椅子上。他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強迫自已冷靜思考。
那通電話的內容在他腦海里反復回響,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都在沖擊著他原本的認知。
原來……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原來……他之前的算計,可能都建立在錯誤的前提上。
高育良睜開眼睛,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重新評估局勢,重新權衡利弊。
沙瑞金的拉攏,祁同偉的前途,趙家的命運,自已的選擇……所有這些,都需要重新考慮。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不能再猶豫了。
時間不等人,局勢不等人。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決定,而且必須是正確的決定。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祁同偉辦公室的號碼。
“同偉,是我。”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晚上下班后,來家里一趟。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
掛斷電話,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省委大院里亮起了燈光。這座象征著漢東最高權力的建筑群,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神秘。
高育良知道,今晚的談話,可能會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他自已,包括祁同偉,也包括……漢東的未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資治通鑒》,翻到其中一頁。那是他經常翻閱的一頁,上面記載著古代政治家在關鍵時刻做出的抉擇。
他低聲念著上面的文字:“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是啊,該做決定了。
無論這個決定有多難,無論后果有多嚴重,他都必須做。
因為他高育良,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他合上書,放回書架,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窗外,夜色漸濃。
而漢東的這盤棋,又到了落子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