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祁同偉下班之后就直接來到了高育良家里,隨后和高育良一起來到了書房。
書房里只開著一盞臺燈,昏黃的光線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高育良坐在寬大的書桌后,祁同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紅木茶幾,上面擺著兩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
“同偉,”高育良緩緩開口,打破了書房里的寂靜,“今天沙瑞金找我了。”
祁同偉立刻坐直身體:“老師,他說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眉頭微皺:“他想拉攏我。開出的條件是——如果我?guī)椭蜷_反腐局面,他會全力推動你的副省級晉升。”
“副省級?”祁同偉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多年的渴望。
副省級……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祁同偉想起去年參加全國公安廳長會議時的情景。那些來自兄弟省份的同行,好幾個都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在會議上坐的是主席臺,發(fā)言時是“代表省政府”。而他祁同偉,只能坐在臺下,發(fā)言時是“漢東省公安廳”。
那種差別,那種落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更讓他難堪的是梁家的陰影。
梁璐的父親梁群峰雖然已經(jīng)退休多年,但影響力還在。只要梁璐還是他的妻子,只要他還沒有擺脫這段婚姻,他在別人眼里就永遠是“梁家的女婿”,是靠女人上位的。
副省級,意味著他終于可以擺脫這個標簽,意味著他祁同偉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意味著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權(quán)力的舞臺上。
而且……祁同偉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郁。
如果能當上副省長,他就有足夠的資本和梁璐談判了。那個女人,那個讓他失去尊嚴的女人,那個年輕時放蕩不羈導致流產(chǎn)、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那個讓他快五十歲了還無兒無女的女人……
他受夠了。受夠了這段婚姻,受夠了梁家的控制,受夠了為梁璐的過去買單。
副省級,就是他擺脫這一切的鑰匙。
祁同偉的心跳加快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老師,”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這是個機會啊!”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臉上掩飾不住的渴望,心中暗暗嘆息。這個學生,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我知道這是個機會。”高育良放下茶杯,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但我打算拒絕。”
“什么?”祁同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老師,為什么?這可是副省級啊!您不是一直想幫我……”
“閉嘴!”高育良厲聲打斷了他。
祁同偉立刻噤聲,但眼中的不解和急切依然清晰可見。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讓自已的情緒平靜下來:“同偉,你先聽我說完。”
他站起身,在書房里踱步,臺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說實話,今天下午沙瑞金找我談的時候,我心動了。”高育良緩緩說道,“就像你想的那樣,副省級對你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對我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你應該知道,自從趙立春向上面推薦我接任省委書記失敗之后,我的仕途就到頭了。正部級退休,已經(jīng)是我最好的結(jié)局。但如果能幫你拿下副省級,那就不一樣了。你接了我的人脈,我的影響力就能延續(xù)下去。梁群峰當年就是這么干的,趙立春也是這么干的。這是官場的規(guī)則,也是最好的安排。”
祁同偉更加困惑了:“那您為什么還要拒絕?”
高育良轉(zhuǎn)過身,盯著祁同偉:“因為我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祁同偉一愣,“誰打來的?”
“這個不重要。”高育良擺擺手,“重要的是電話里的內(nèi)容。”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同偉,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現(xiàn)在沙瑞金在漢東折戟,被調(diào)離,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祁同偉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趙立春!沙瑞金就是沖著他來的,如果沙瑞金走了,趙家就安全了。”
“錯。”高育良搖頭。
“錯?”祁同偉皺眉,“那會是誰?李達康?還是……”
“寧方遠。”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
祁同偉愣住了。
寧方遠?省長寧方遠?
他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老師,我不明白。”祁同偉說,“寧方遠是省長,沙瑞金是書記,他們應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才對。沙瑞金如果失敗,對寧方遠有什么好處?”
“好處大了。”高育良冷笑,“同偉,你想想,如果沙瑞金真的在漢東打不開局面,真的因為連續(xù)三次辦案無果而被上面認為能力不足,或者更糟糕——被認為和趙家達成了某種默契,那結(jié)果會是什么?”
祁同偉想了想:“會被調(diào)離,退居二線。”
“對。”高育良點頭,“那沙瑞金走了,誰接任省委書記?”
“按照慣例……應該是省長接任。”祁同偉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您是說……”
“寧方遠。”高育良肯定地說,“以他的背景、能力、政績,接任省委書記是順理成章的事。到時候,他就是漢東的一把手,擁有最大的權(quán)力和資源。”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但這還不是全部。促使我真正下決定的是,今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什么電話?”
“有人在查平洲礦業(yè)集團。”高育良的聲音更低了。
祁同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平洲礦業(yè)集團……這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作為趙立春一系的人,作為和趙瑞龍關系密切的人,他太清楚平洲礦業(yè)的內(nèi)幕了。那個企業(yè),那些事情,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每一件,都足以把李達康和趙立春釘死。
“有人在查平洲礦業(yè)?”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fā)顫,“誰?”
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會是誰?”
祁同偉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沙瑞金?不可能。如果沙瑞金在查平洲礦業(yè),就不會急著拉攏高育良,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劉新建的案子上。
趙家的人?更不可能。那是自掘墳墓。
李達康的人?也不會。李達康自已就是平洲礦業(yè)最大的保護傘。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