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判斷……三個月以內。”三叔開口說。
三個月。
楊鳴在心里過了一遍。
三個億,三個月。
時間太緊!
玉石和現金走老五的線從緬甸到泰國再到森莫港,一趟至少十天到兩周。
麻子那邊月處理量兩三千萬,就算擴容也有上限,不可能把三個億在三個月里全洗完。
朗安的離岸架構能接,但突然涌進來這么大的量,賬戶那邊也要提前安排。
不可能全搬完。
三個月之內能走掉一半就算快的。
得分輕重。
“事情我能做。”楊鳴說。
三叔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一閃就過去了,但楊鳴看到了。
“但得先把話說在前面。”楊鳴的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地說,“三個億,三個月,全部搬完……做不到。我手上的通道有承載上限,運輸線路也不可能不間斷地跑,中間經過泰緬邊境、泰柬邊境,每一段都有變數。全押在速度上,出了事就是全軍覆沒。”
三叔聽著,沒打斷。
“我的辦法是分批,按輕重緩急來。”楊鳴說,“第一批先把最值錢的東西走掉,高品質的原石,體積小價值高,風險最低。現金第二批。這兩批爭取在兩個月之內走完,先把最核心的那一塊保住。剩下的第三批、第四批,根據前面的情況調整,路上哪段出了問題、關卡收緊了、雨季來了路況變了,都要隨時應對。”
他看著三叔。
“三個月之內能走掉一半到六成。剩下的,要看局勢給不給時間。”
三叔沒有馬上接話。
安靜了幾秒。
窗外院子里傳來花雞跟什么人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遠處有一聲雞叫。
“第一批什么時候能走?”
“我回去之后跟人碰一下,確認路線和接應。快的話,十天之內。”
三叔點了下頭。
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輕。
“你幫我辦這個事,不會讓你白跑。”
楊鳴看著他。
三叔說:“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你替我走這條線,風險是你擔的,人是你的人,車是你的車,通道是你搭的。該你拿的那一份,我不會含糊。”
他沒有報數字。
楊鳴也沒有問。
兩個人都身經百戰,正式合作不會在桌上把價碼攤開,那是菜市場的做法。
這種級別的合作,先把事情做成,做成了再按規矩分,規矩兩邊心里都有數,不需要現在寫在紙上。
“行。”楊鳴說。
三叔又喝了一口茶。
“具體的東西,讓沈念跟你對接。什么時候發、從哪走、多少量、沿途的關卡和關系,這些她比我清楚。”
他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在窗邊坐了整個上午,一句話沒說過。
三叔看她的時候,她點了一下頭,很輕。
“路線的事我這兩天整理一份給楊先生。”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三叔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楊鳴面前,伸出手。
楊鳴也站起來,握了。
三叔的手掌干燥粗糙,力氣不大但很實,握的時間不長,兩秒左右,松開了。
“中午一塊兒吃飯。”三叔說。
他沒有再說別的客氣話,轉身從側門出去了,跟昨晚一樣。
書房里剩下楊鳴和沈念。
沈念站起來,走到那幅緬甸地圖前面,看了一會兒。
“路線的事,下午我跟你細聊。”
楊鳴說好。
沈念轉過身。
她看著楊鳴,像是想說什么,又沒說。
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帶了一點。
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種確認。
她先走了出去。
楊鳴在書房里又站了一會兒,他看著墻上那幅手繪地圖,上面標滿了記號,紅色的圈、藍色的線、黑色的叉,有些地名他認得,有些他不認得。
院子里,花雞靠在陸巡車門上抽煙,看見楊鳴出來,把煙掐了。
“談完了?”
“談完了。”
……
下午的陽光從莊園后面的山坡上斜過來,把院子里的棕櫚樹影子拉得很長。
楊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周圍的環境,莊園不大,前面是車道和正門,后面是一片緩坡,坡上種滿了茶樹,再往上是密林。
左側有一排平房,大概是安保和工作人員住的地方,門口停了一輛皮卡和一輛摩托。
右側是一道矮墻,矮墻外面能看到遠處特區鎮子的屋頂。
沈念從屋里出來的時候手里拿了兩瓶水。
“走走?”
楊鳴接過水。
兩個人沿著莊園后面那條碎石小路往坡上走。
路不寬,剛好兩個人并排,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茶樹,到腰的高度,葉子很密,墨綠色的,摸上去厚實。
走了一會兒,沈念先開口。
“你什么時候開始做這些事的?”
“哪些事?”
“現在做的這些。”
楊鳴沒有馬上回答。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擰上,繼續走。
“很早。”
沈念沒有追問。
走到坡頂有一小塊平地,放著兩把竹椅,大概是平時喝茶曬太陽的地方。
從這里能看到莊園全景,也能看到遠處特區鎮子的主路,一條灰色的線,上面偶爾有車輛移動的影子。
更遠的地方是層疊的山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沈念坐下來,楊鳴也坐了。
“我十七歲開始替三叔管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楊鳴,看著遠處的山。
“一開始就是打雜,跟著帳房學記賬、跟著車隊跑運輸、在礦上盯工人干活。二十歲的時候三叔讓我接玉石礦的賬。”
她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礦上六百個人,每天的開銷、產出、運輸、人員調度,全在一本賬上。剛接手的時候一塌糊涂,前任留下來的賬有三本,三本對不上。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理清楚,發現中間有人貪了一筆。”
“怎么處理的?”楊鳴問。
“三叔處理的。”沈念說,“我只是把賬報上去。”
她沒有說三叔怎么處理的。
“二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自已跑了一趟跨境的活。”她把水瓶放在竹椅扶手上,“從礦上出來一批料子,走泰國出海,到香江交貨。中間過了四道關卡,換了三次車,對接了五個不同的人。”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訴苦。就是在講一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