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山剛毅的臉龐掛滿了雨水,一滴一滴從他眉峰落下。
他沉聲道,“很多人民群眾也沒出來。我們既然到了這里,就應該做對的事情。”
周圍全是嘈雜的雨聲,但是傅青山的聲音,還是那么的鏗鏘有力,穿過層層雨水穿進耳膜,進入人心里。
此刻跟傅青山說話的有兩個人。
一個叫做沈錚,軍校畢業的優秀大學生,在部隊里做了三年排長,三年連長,后來被調動來了羊城,成了傅青山的下屬,當副手。
沈錚的履歷相當漂亮,可是他最大的遺憾是沒上過戰場,沒經歷過真正的危險。
他看過傅青山的個人履歷之后,對這位領導相當敬佩。
可是等真見到了傅青山之后,又覺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樣,總覺得少了什么。
傅青山雖然沉穩,卻少見銳利鋒芒。
刺客不一樣了。
他就像是個沉睡的獅子,在最危險的時候蘇醒過來,毫不猶豫的沖在最前面。
另外一個人年輕人叫做是李文忠,是從氣象部門特意調過來的同志,輔助制定救援計劃。
他不是當兵的,日常是個坐辦公室的文員,跟著部隊一起堅持了一天一夜,此刻臉色慘白,累得幾乎要暈過去,雙腳都浸泡的蛻皮了。
李文忠看著傅青山決議要進入危險區救人,從各種風險上他各種不同意,可是心底里的某個聲音,告訴他傅青山的決定是正確的。
有太多人民群眾還沒出來了。
李文忠在大雨中拿出濕透的筆記本,大聲說道,“……傅首長,接下來的降雨量預計是……水位還會上升……,如果突破這個高度,將會出現海水倒灌現象,水流會變得更加湍急,將會徹底失卻控制。”
傅青山回頭,“你預計還有多少時間?”
“四個小時!按照現在的降雨量,還有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后,你和士兵們都必須回來!無論如何,都必須回來!”
這是李文忠能給予的最大叮囑。
傅青山記在了心里,“好,我心里有數。”
“報告!”眼瞅著傅青山就要出發,沈錚沖了過去,大喊道,“傅首長,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沈錚,你留在這里。”傅青山道。
沈錚追著傅青山的腳步不放,“我為什么不能去?我也是士兵,我自愿參加這次行動。”
“沈錚,這是命令!”傅青山回頭,黑眸嚴厲的看向沈錚。
沈錚站在瓢潑大雨里,緊咬著牙齦,一臉的不服氣。
部隊里講究服從指揮,他不能違反傅青山的命令,可是他心里不服氣,其他人都能參加,偏偏他不行。
傅青山認真說道,“沈錚,等我出發了,你是這里最高指揮官,我只信得過你。”
沈錚心口一震,眼神里流露出不可思議。
傅青山補充說道,“南島部隊的支援力量在趕來的路上,沈錚,你還要負責跟他們接洽。”
說完這句話,傅青山不等沈錚開口回答,帶上救援工具,跟他挑選的士兵們出發了,融入黑夜和大雨里。
沈錚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大喊道,“是的,傅首長!”
他用力的握成拳頭,一定要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
嘩啦啦!
寂靜的深夜里,突然想起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后是貫穿而入的狂風呼嘯。
“啊——”
季小蘭被聲音嚇了一跳,從睡夢中驚醒。
她自從中午睡著之后,一直都沒醒,連晚飯都沒吃,沉沉入睡,差不多睡了十幾個小時,終于醒過來了。
卻是被嚇醒的。
“姐!有壞人!要抓我!他們要抓我!”
季小蘭驚恐的大喊,滿嘴夢話。
季棠棠跟著醒過來,先抱住季小蘭安慰,“小蘭,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已經不在家里了,這里是城里,這里很安全,別怕,別怕!”
“姐——”
季小蘭怔怔了好一會兒,然后回過神來,一下子撲進了季棠棠的懷里,驚恐的情緒沒有消失,害怕的要哭出來。
季棠棠安慰了一會兒,等季小蘭 冷靜下來后,帶著她出去看看動靜。
剛才的動靜很響,怕是屋子里出事了。
季棠棠推開房門出去,看到黑漆漆一片的四周,有微弱的燈光在廚房里,呼嘯的風聲也是從廚房里傳出來。
“麗紅姐?”
她輕輕出聲。
孟麗紅拿著手電筒,站在廚房里,正在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家里防臺風準備工作做的不如江挽月家和胡玉音家,窗戶上沒有做任何措施,脆弱的玻璃經不住呼嘯的臺風, 碎了一地的狼藉。
孟麗紅開口提醒道,“這里都是波流碎片,你們姐妹別進來——嘶——”
明明是在提醒別人,反而孟麗紅先受了傷。
“麗紅姐,你怎么了?”
季棠棠一下子沖進了廚房里,瞬間感覺到一股帶著雨水冷意的風在身上,讓人直打哆嗦 。
她馬上拿起落在地上的手電筒,對著孟麗紅的手一照。
血,猩紅的血液。
孟麗紅的手心被割傷了,傷口似乎有些深,血液蜿蜒往下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小蘭!快拿毛巾!把新毛巾找出來!麗紅姐,你流了好多血。在這里太危險了,我們先出去。”
季棠棠不管孟麗紅愿不愿意,先把人從廚房里拉出去。
她經常干活,力氣大,拉個孟麗紅綽綽有余。
“姐,毛巾給你。”
季棠棠拿到新毛巾之后,用力按住孟麗紅 流血的傷口,繼續對季小蘭說,“小蘭,你順著樓梯上樓,樓上是月月家,你敲門去月月要醫藥箱,她家一定有藥品。外面黑,你上樓的時候小心點。”
“姐,你放心吧,我經常走夜路的。”
季小蘭毫不猶豫的打開門走了出去,上樓去找江挽月。
季棠棠按著孟麗紅的手心,比她自已受傷還心疼,“麗紅姐,玻璃碎了就碎了,只要把廚房門關起來就好,怎么心急著收拾呢?這么多血,一定很疼吧?誒呀誒呀……你喊我也行啊,干活我最拿手了。”
孟麗紅聽著季棠棠的碎碎念,疼痛到陣陣發麻的手心,突然沒那么疼了。
在這個瞬間,她明白了跟她一樣出身的江挽月,為什么要跟身份地位明顯不匹配的季棠棠成為朋友,是一個熱心腸又善良的人,相處起來特別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