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隕篇,這是億光圣地內(nèi)的終極絕學(xué)之一。
一般來說,修士在低境界的時候,想要通過某些秘法,臨時提高一個大境界,付出一定的代價,或者自身血脈特殊,還能做到。
可到了大圣那個級別,就不是血脈秘法能做到的了,真正能讓神王,登臨大圣境的秘法,太稀少了。
光隕篇,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施展,不僅能讓神王跨越一個大境界,而且會賦予神王真正的大圣級理解。
此刻,羽七一臉的震撼:“師父,他要跟骨嵬大圣,同歸于盡。”
“我聽聞,一旦施展光隕篇,將會燃盡自身力量本源,最終連神魂都會消耗殆盡。”
張楚心驚,急忙大喊:“履霜神王!快快停止!”
“我有帝器!不懼它!”
張楚的聲音穿透了冰霜塔,傳到了外面那道即將消散的身影耳中。
履霜神王微微側(cè)頭,看向他。
然后,他搖了搖頭。
履霜神王的聲音,在這巨大熔爐內(nèi)響起:“帝器殘片,在大荒并不罕見。”
他的聲音悠悠傳來,依舊溫潤如玉:
“你有殘缺帝器,這老狗手中,同樣有帝器。”
“甚至,可能還有大帝法旨。”
“到了這個級別的戰(zhàn)斗,除非你有完整帝器,否則,改變不了什么。”
張楚愣住了。
是啊,一位存活了不知多久歲月的老圣,手中的寶物,會少嗎?
它手中,怎可能沒有保命的底牌?
如果張楚動用殘缺帝器,那大圣也會動用殘缺帝器。
如果繼續(xù)動用特殊的寶物,沒準(zhǔn)骨嵬大圣直接祭出大帝法旨。
真到了那一步,可能張楚,履霜神王,羽七,都不會再有任何活路。
而履霜神王顯然早就算到了這一點,他一出手,就斷絕了所有的博弈過程,直接發(fā)動光隕篇,化道。
履霜神王讓自已的大圣氣息,融入骨嵬大圣新開辟的景天之中。
這是從根本上壞了骨嵬大圣的道,因為直接融入了骨嵬大圣的景天,所以,骨嵬大圣的所有手段,都無法反擊。
滅殺履霜神王,等于滅殺自身。
而不滅殺履霜神王,那外來的大圣氣息,又會徹底摧毀骨嵬大圣。
正如履霜神王所說,大圣開辟景天,絕不可被其他大圣氣息影響,否則,必會被天道絞殺。
骨嵬大圣本來的打算極其完美,既然天地大道不允許大圣隨意行走世間,正好,我的景天被毀了,我埋伏好之后,就在此地重開景天,那樣就可以完美發(fā)揮大圣實力。
而一旦景天穩(wěn)固,那么大圣在自已的景天之內(nèi),就是無敵的,到時候收拾履霜神王,張楚等人,如甕中捉鱉。
所以,骨嵬大圣一邊毫不猶豫的在此地重開景天。
他封禁了空間,封禁了一切重生秘法,早就在此地布置下天羅地網(wǎng)……
本來,這個計劃沒有一絲的破綻,這對張楚,甚至對履霜神王來說,絕對是一個無法破解的死局。
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履霜神王太果斷了,也太狠辣了,竟然用這種方式,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找到了唯一破解大圣景天的方法!
那就是,在他的景天未穩(wěn)之時,強(qiáng)行將自已的大圣氣息與他的景天融合。
現(xiàn)在,骨嵬大圣唯一的活路,就是履霜神王主動停止。
沒錯,只有履霜神王自已停止這種融合,骨嵬大圣才能活命。
于是,骨嵬大圣尖叫起來:“履霜,住手,我放你離去,我放你離去?”
煉爐內(nèi),沒有任何回答。
骨嵬大圣慌了,再次大喊:“我認(rèn)栽,履霜,那神樂譜我不要了,張楚我也不殺了,你快停手,我們從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履霜神王的聲音終于響起:“那你讓張楚和羽七,離開熔爐。”
“你先停止融合,我立刻就放他們出去!”骨嵬大圣喊道。
履霜神王嘆了一口氣:“既如此,你我一起上路吧!”
轟!
那熔爐內(nèi)壁一顫,履霜神王徹底消失了。
他的面孔,連同他的軀體,他的氣息,他的一切。
所有與霜天序有關(guān)的氣息,都在那一瞬間,徹底消散。
但虛空中,卻不斷傳來骨嵬大圣驚恐的呼喊聲:
“滾!滾啊!”
“不!履霜,你住手!你住手!”
那聲音凄厲如鬼,帶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張楚抬起頭,看向那煉爐的內(nèi)壁。
那里,無數(shù)道履霜神王的影子,正在緩緩融合。
他們從火焰中走出,從神魔間穿過,從異獸身前經(jīng)過,一步一步,走入了熔爐的爐壁之中。
那些影子,一個個面容平靜,目光淡然,就如同他們活著的時候一樣。
而隨著他們的前進(jìn),那煉爐的內(nèi)壁開始扭曲、變形、崩塌。
那狂舞的神魔在哀嚎中消散。
那咆哮的異獸在恐懼中湮滅。
那滔天的火焰,在一瞬間,徹底凝固,化作無數(shù)細(xì)碎的冰晶,懸浮在虛空之中。
冰與火,在這一刻,竟然達(dá)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張楚站在冰霜塔中,望著那漫天的履霜神王影子,心中滿是震撼與疑惑。
他震撼于,履霜神王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強(qiáng)行侵入一位大圣的景天,與他的本源融合。
他疑惑于,骨嵬大圣究竟在怕什么?一位大圣,為何會對一個強(qiáng)行提升到圣境的神王,恐懼到如此地步?
張楚并沒有看懂這一場戰(zhàn)斗。
羽七的聲音,在張楚身邊輕輕響起:
“大圣新開景天,最怕的,就是被其他大圣的意志侵入。”
“因為那景天,是新生的,是本源的,是脆弱的。”
“一旦被另一個大圣的意志占據(jù),那景天就會成為戰(zhàn)場,成為墳場,成為兩個人的棺材。”
“履霜神王,是用自已的命,把骨嵬大圣拖進(jìn)了同一個棺材。”
“然后,他要關(guān)上那棺材的蓋。”
張楚沉默了。
他望著那漫天的履霜神王影子,望著那越來越扭曲的煉爐內(nèi)壁,望著那正在被一點點吞噬的火焰世界,心中充滿了震撼。
張楚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他與履霜神王之間,并沒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甚至可以說,雙方是敵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生死關(guān)頭,選擇了燃燒自已,選擇了與一位大圣同歸于盡,只為了給張楚,給一個人族的后輩,換取一線生機(jī)。
此刻,那巨大的天地熔爐,內(nèi)壁開始崩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不斷出現(xiàn)。
骨嵬大圣的慘叫聲,漸漸虛弱。
那不是履霜神王在殺他,而是大荒的天道法則,在絞殺骨嵬大圣,他已經(jīng)無暇自顧。
同時,那保護(hù)著張楚和羽七的霜冰巨塔,也開始崩裂,將要融化。
就在這時,履霜神王有些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張楚的耳邊:
“張楚,你走吧。”
“不必感激我,因為我救的不是你,而是神樂譜。”
“是我,將神樂譜置于險地。”
“我自已闖下的禍,我自已來收拾。”
“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張楚急忙說道:“神王請講。”
履霜神王稍稍沉默了一下,這才說道:“我這一生,謹(jǐn)慎小心,如履薄冰,混了個好名聲。”
“我希望,我奪你神樂譜之事,不要被外人知曉。”
張楚一聽,立刻說道:“神王哪里奪我神樂譜了?神王是為了保護(hù)人族神樂譜,才與骨嵬大圣……”
不等張楚說完,羽七突然動手,一把掐住了寧玉音的脖子。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從羽七體內(nèi)爆發(fā),寧玉音大驚,眼睛瞪的很大,不知道為什么羽七要對她動手。
但神王的實力,對寧玉音來說太強(qiáng)了,她的肉身剎那間干癟下去,美麗的蚌殼也快速暗淡……
張楚掃視了一眼寧玉音,他知道羽七為什么殺寧玉音。
是為了保護(hù)履霜神王的名聲,張楚和羽七,肯定不會亂說話。
但寧玉音這種生靈,一旦放她走,她必然會胡說八道,所以羽七直接出手,殺了她。
張楚最終沒有阻止羽七,其實張楚也心中清楚,履霜神王最后那句話,未嘗不是在委婉的提醒張楚,殺掉寧玉音。
很快,寧玉音的肉身,蚌殼,被吸成了皮包骨頭般的殘渣,最終羽七的手輕輕一震,寧玉音徹底化作了飛灰。
而隨著寧玉音的死亡,周圍天地間,那巨大的熔爐轟然崩塌,那保護(hù)著張楚和羽七的霜冰巨塔,也崩碎。
轟!
那巨大的天地熔爐,終于徹底炸開。
無盡的火焰、無盡的冰霜、無盡的混亂法則,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虛空在崩塌,大地在龜裂,連那天穹都被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露出其后混沌未開的虛無。
張楚下意識抬手護(hù)住面門,任由那狂暴的余波沖擊著自已的身軀。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當(dāng)張楚再次睜開眼時,周圍已經(jīng)恢復(fù)了大荒本來的樣子。
焦黑的大地,破碎的山川,散落的灰燼。天穹之上,那裂開的虛空正在緩緩愈合,露出一角澄澈的藍(lán)天。
一切都結(jié)束了。
那漫天的霜華,那燃燒的火焰,那癲狂的嘶吼,全都消失了。
履霜神王,沒了。
骨嵬大圣,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