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桌坐下,一時竟無人開口。風穿過院角的翠竹,竹葉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填補著沉默的間隙。
“還有幾天要走?”紫陽的目光掠過那些行囊,最后落在笑紅塵臉上,似乎在等待他們的答案。
笑紅塵向后靠在椅背上,姿勢看似放松,指尖卻在石桌邊緣無意識地敲了敲。“是啊,”他承認得干脆,“大概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要回日月帝國了,交流生活動就要結束了。”
話說得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這么快?”唐舞桐感覺時間才過去不久,沒想到兩年半這么快就過去了!
“該回去了。”這次是夢紅塵接話,“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史萊克學院的。”
她的語氣也很平靜,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紫陽。
紫陽沉默了片刻,隨即說道:“一路順風。”
笑紅塵看著他,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玩世不恭,多了點別的東西,“謝了,你給我的東西,我一定會研究透徹,回去之后,那可就不是我一人研究了!”
他聲音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就這么走了,總覺得缺點什么。”
“哦?少了點什么?”
“知道是什么了!”笑紅塵緩緩說出一句,語音微微升高道:“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上見!到時候,我會讓你見識什么叫做日月帝國的研究實力!什么是日月帝國真正的底蘊!”
紫陽迎著他的目光。笑紅塵的眼睛很亮,里面跳動著一種近乎熾熱的東西,他又看向夢紅塵,這位也有一套一字斗鎧了,下一次的大賽,亞軍基本上毫無懸念。
日月帝國的魂導科技同樣會迎來質變,到時候日月帝國,或許真能彌補高階戰力不足的問題,就是魂力虛浮又如何,加上斗鎧也算是一個偽封號斗羅的實力了。
當然,這玩意不可能量產,在這個時代又有多少人可以穿戴。
“好啊。”紫陽回答,語氣同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大賽見。但冠軍依舊是我!”
“大賽見。”笑紅塵重復了一遍,眼中戰意更加熾熱。
夢紅塵在一旁輕輕搖頭,似是無奈,“你們兩個,真的是!”
她又看向唐舞桐道:“到時候,我們兩個也好好打一場,別留手,我也是很強的!”
“自然不會。”唐舞桐微笑。
約定就這樣立下,輕描淡寫,卻又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像是一座橋梁,跨越了分別,連接了重逢的時刻。
又坐了片刻,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但氣氛已然不同,少了些離別的滯重,多了點對未來的某種輕快期待。時候不早,紫陽和唐舞桐起身告辭。
笑紅塵和夢紅塵送他們到門口。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暖意,照在四人身上。
“下次再見!”笑紅塵向兩人告別道。
“下次見!”紫陽回道。
沒有再多言,四人就此分別。
時間如指間流沙,看似緩慢,卻在某個回神時已漏盡大半。
笑紅塵兄妹離開那日,是個尋常的早晨。沒有什么特別盛大的送行,只有簡單的同學告別。
笑紅塵和夢紅塵等人,他們在明德堂馬老的陪同下,離開了史萊克學院。
學院的生活依舊,修煉、課業、比試,節奏如常,紫陽的研究依舊在繼續,開始探索世界的規則。
似乎只過了幾日,又似乎過了頗長一段時日。某個午后,學院正門的方向傳來一陣與平日不同的細微騷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塊巨石。
有人回來了。
霍雨浩、和菜頭那幾個熟悉的名字,他們在日月帝國經過兩年半的修煉、進修。
身上便多了層看不分明卻切實存在、被風霜打磨過的痕跡。
他們走進學院時,天色將晚未晚。夕陽的余暉給所有景物都鑲上了一道疲憊又溫柔的金邊。幾個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腳步比離開時更沉,也更穩。
一切都像往常那般平平無奇。
空氣中仿佛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喧囂,而是一種更沉靜、更內斂的東西,隨著他們的回歸,悄然沉淀在這所古老學院的磚石與草木之間。
海神湖的波瀾依舊,似乎和霍雨浩離開時沒有絲毫改變,似乎又有很大的變化。
但當他望向湖心深處,看向那些他曾和唐珊、和貝貝、和徐三石他們一起燒烤過的角落,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悄然爬上心頭。
他回到史萊克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見師長,不是去安頓行李,而是幾乎本能地,開始尋找一個人。
唐珊。
霍雨浩先去了他們以前常去的斗魂場,沒有唐珊。
他又去了食堂,去了圖書館,去了宿舍區。他問了幾位還算面熟的學員,得到的回應大多是茫然的搖頭,或是一句“好像很久沒見過了”。
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霍雨浩穿過連接內院與外院的長廊,陽光透過廊柱,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海神湖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微涼,拂過他因為疾走而有些發熱的臉頰。
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那片因為歸來而翻涌的溫熱,漸漸沉淀下去,換上了一絲冰涼的茫然。
他找到了紫陽,找到了貝貝,找到了許多故人。但幾人都是笑而不語。
紫陽本來沒想過揭穿唐珊的,主要是她有些爭氣,愣誰都能看出那番模樣不是男的。
湖畔有人走過,談笑聲隨風飄來,又遠去。霍雨浩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夕陽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向湖面的方向。
湖水無言,依舊起伏。它見證過無數相遇,也吞咽過無數別離。此刻正倒映著霍雨浩茫然的臉。
就在霍雨浩望著湖水出神,心頭那片茫然無聲漫溢的當口,身側的空氣,極細微地流動了一下。
仿佛是一抹影子的自然延伸。
那人就出現在了那里,距離他不過兩步,與他望著同一片粼粼的波光。
她出現得自然又突兀。
像是早有算計,又或者只是機緣巧合一般,她出現在那里,眼底浮現著一抹暗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