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煉血堂總壇。
天剛蒙蒙亮,張玄胤便已起身。他站在銅鏡前,任由侍從為他整理衣冠。
今日的服飾比平日莊重許多——墨色長袍上用暗金絲線繡著煉血堂特有的血紋圖案,腰間一條赤紅束帶,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緊張嗎?”碧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張玄胤從鏡中看到碧瑤倚在門框上,一襲淡綠色長裙,發間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有你在,不緊張。”他轉身笑道,伸手想捏她的臉頰,卻被碧瑤靈巧地躲開。
“別鬧,剛梳好的頭發。”
碧瑤嗔怪地瞪他一眼,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她走近幾步,伸手替他整理衣領,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張玄胤捉住她的手腕:“阿瑤這般體貼,為夫受寵若驚。”
“少臭美。”碧瑤抽回手,“我只是不想你丟我的臉。”
張玄胤見她又傲嬌起來,正想再逗她幾句,門外傳來弟子的通報聲:“張師兄,時辰快到了,堂主請您過去。”
“知道了。”張玄胤收斂笑意,轉向碧瑤,“走吧。”
兩人走出院落,沿著長廊向總壇正殿行去,沿途弟子紛紛行禮。
正殿前廣場上,早已聚集了數百名煉血堂弟子,按照輩分和職位整齊列隊。
廣場中央搭建了一座高臺,臺上擺放著香案和歷代堂主的牌位。年老大一身正裝,立于臺前,身旁站著桃夫人,野狗道人以及劉鎬等一干煉血堂核心成員,至于吸血老妖,并沒有出現在此處。
張玄胤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碧瑤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低聲道:“我在下面等你。“
張玄胤點頭,松開她的手,獨自走向高臺。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都是期待的,但也有一些是羨慕的。
“玄胤。”年老大見他到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過來。”
張玄胤上前,在香案前半躬身子。
年老大取過三炷香點燃,遞給他:“先拜明王圣母,再敬歷代祖師!”
香煙裊裊升起,張玄胤恭敬地行禮,將香插入香爐。
年老大隨后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宣讀:“煉血堂自祖師開創以來,已歷八百三十四載。今日,老夫年老大,以第二十七代堂主之名,傳位于弟子張玄胤……”
宣讀聲在廣場上回蕩,張玄胤垂首聆聽,心中卻思緒萬千。
他想起自己初入煉血堂時的情景,想起年老大這些年的悉心栽培,也想起在煉血堂的點點滴滴。
“望爾勤勉自持,重鑄煉血威名!”
年老大念完最后一句,合上竹簡,從身旁長老手中接過一個烏木托盤,盤中放著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黑血令,煉血堂主的信物。
這信物,自然比不上原本的信物噬血珠,但也算得上一件中等偏上的法寶,不過噬血珠和攝魂棒都已經融入了自己幽煞劍中,倒也算繼承傳承了。
年老大將黑血令鄭重地遞到張玄胤面前,沉聲道:“玄胤,從今日起,煉血堂便交予你了。”
張玄胤雙手接過,只覺令牌入手冰涼,隱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法力波動。
他抬頭看向年老大,發現這位一向威嚴的師父眼中竟有幾分濕潤,看來,這位師父對煉血堂的復興不是一般的執著。
不過也是,如果沒有如年老大這般人物強撐著煉血堂最后的牌面,怕不是煉血堂已經煙硝云散了。
“弟子定不負師父所托。”他深深一拜,聲音堅定。
年老大欣慰地點點頭,扶他起身,轉向臺下眾人,高聲道:“今日起,張玄胤便是我煉血堂第二十八代堂主!”
臺下頓時響起莊重的聲音,弟子們紛紛抱拳行禮:“拜見堂主!”
張玄胤手持黑血令,目光掃過眾人。他看到碧瑤站在最前排,沖他眨了眨眼。
儀式結束后,張玄胤與煉血堂眾高層回到正殿商議要事。
年老大雖已退位,但仍以長老身份參與議事。
就在張玄胤等人商議煉血堂的發展事宜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名弟子快步走入,單膝跪地稟報道:“啟稟堂主,鬼王宗青龍圣使來訪!”
……
流波山一事,對青云影響不小,不光損失了齊昊這一核心弟子,來自天音寺的詰問,更是將青云門置于輿論漩渦。
青云門,通天峰。
七脈首座分列兩側,身邊或有一兩個親傳弟子,道玄真人端坐正中,面色沉凝如水,而在七脈首座后面則是天音寺及焚香谷之人。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張小凡跪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能清晰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對于如何處置他,幾大派的人已經討論半天了。
天音寺的隊伍中,普泓、普空兩位神僧始終沉默如鐵塔,身后的法相、法善等核心弟子也緊閉雙唇。
這次或許沒有了碧瑤的介入,草廟村瘋掉的王姓幸存者并沒有撞見天音寺之人,因此張小凡體內的功法來由的迷團并沒有解開。
那些不知內情的天音寺弟子們群情激憤,在玉清殿外高聲吶喊:“望青云門個交代!”
焚香谷的呂順則偶爾陰陽怪氣地說一兩句什么“正道魁首更要以身作則”之類的話。
田不易鐵青著臉,寬大的袖袍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可即便他力排眾議為張小凡辯解,卻僅有幾人應和。
水月大師面色冰冷,其身后的陸雪琪眉頭輕皺,曾叔常搖頭嘆息,拍了拍應和田不易的曾書書,商正梁與天云道人則沉默不語。
“掌門師兄,此子不除,何以正門規?!”
蒼松道人厲聲喝道,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后望向道玄真人。
雖然沒有了攝魂棒和噬血珠,擔務了他向道玄動手的時機,但是他想刀道玄的決心可不會變!
在死了齊昊這個弟子后,其最牽掛的弟子也僅有林驚羽了!
至于為何林驚羽沒有跟在他身后,自然是被蒼松給關禁閉了。
端坐在主位道玄真人,正在思索張小凡該如何處理,想起他檢查張小凡體內佛道交融的奇景,讓他這個太清修士也不由驚嘆。
蒼松的話拉回了道玄的思緒,他目光掃過張小凡顫抖的背影,又掠過殿外黑壓壓的人群,終是長嘆一聲。
就在他嘴唇微啟的剎那,一直沉默的普泓神僧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道玄掌門且慢!”
老和尚終歸還是開口了,雖然他的聲音不響,卻讓沸騰的大殿安靜了下來。
他與普空對視一眼,雙雙合十:“此子身負佛緣,還望道玄掌門網開一面。”
顯然,他們并沒有打算說出當年的實情,但看著張小凡枉死,又過不去心中的坎,畢竟這事也確實怪不了張小凡,反而源于天音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