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張玄胤微微挑眉,“蕭長老主動請纓,有何把握?”
蕭厲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屬下早年曾在北境游歷,對部分區域地形氣候較為熟悉。若此去只為探查消息,不爭不斗,屬下有七成把握,可全身而退,帶回堂主所需情報。”
張玄胤凝視蕭厲片刻,并未從此人身上感受到絲毫異樣或惡意。
“好!”
張玄胤頷首,“蕭長老既有此心,又具此能,此任便交予你。本座予你‘血影令’,可調遣沿途我堂暗樁配合。切記,你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頭!務必謹慎行事,平安歸來!”
“屬下領命!必不負堂主所托!”
蕭厲接過張玄胤拋來的令牌眼中精光一閃,鄭重應下。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
碧瑤走到張玄胤身邊,看著蕭厲離去的方向,輕聲道:“玄胤,這位蕭長老……可靠嗎?總覺得他太過沉默,心思難測。”
張玄胤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可靠與否,尚需時間驗證。但他此刻主動請纓,理由充分,并無破綻。”
“他修為和閱歷適合探查,是眼下煉血堂去往北境合適的人選。況且……”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天書之力與修羅之心那奇異的脈動,“我隱隱有種感覺,北境之事,或許與我等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讓蕭厲去探探路,也好。”
他低頭看向碧瑤,眼中冷意散去,換上溫柔:“走吧,瑤兒。北境之變咱們還用不著太過操心!該頭疼的應該是北方的門派及青云門!”
……
青云山,祖師祠堂。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張小凡手持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石階上的落葉,他的動作很慢,卻很穩。
半年了。
自從被蒼松道人廢去修為,他便被安置在這祖師祠堂,做些灑掃的雜役。
“沙——沙——”
掃帚與青石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
張小凡停下動作,抬頭望向遠處的云海。
朝陽初升,云層被染成金紅色,美得驚心動魄。
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功法吸收這天地靈氣,卻只感到丹田處一陣刺痛。
“果然還是不行么!”
他苦笑著搖搖頭,雖然他能感受到體內的法力有微弱地恢復,卻始終因為經脈被廢而無法正常修行。
他正準備繼續清掃,忽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小凡。”
熟悉的聲音讓張小凡渾身一震。
他緩緩轉身,看到林驚羽站在三步之外,一襲白衣勝雪,腰間斬龍劍碧光流轉,手中提著一個包裹。
半年不見,這位昔日的摯友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眼中卻依然帶著少年時的關切。
“驚羽……”
張小凡嘴唇微顫,手中的掃帚不自覺地握緊,“你怎么來了?”
林驚羽上前兩步,目光復雜地看著張小凡:“我向田師叔請了半日假,特意來看你。”
張小凡將掃帚靠在石欄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驚羽,你如今已是龍首峰首座,事務繁忙,不必特意來看我的。”
林驚羽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抓住張小凡的手腕:“小凡,你瘦了。”
他指尖觸及的腕骨突出得硌手,與記憶中那個敦實的少年判若兩人。
張小凡下意識想抽回手,卻又停住,任由林驚羽握著。
“在這里清修,反倒養不胖了。”
張小凡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目光掃過林驚羽腰間碧光瑩瑩的斬龍劍,“你的修為又精進了。”
林驚羽松開手,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手中的包裹遞給他:“給你帶的,筍干和臘肉。”
見張小凡要推辭,他強硬地塞進對方懷里,“別跟我說什么祖師祠堂戒葷腥,我打聽過了,這里沒這規矩。”
張小凡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接過那個青布包裹,筍干和臘肉的香氣透過布料鉆入鼻腔,勾起記憶深處草廟村的煙火氣。
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卻不是因為饑餓。
“驚羽……”他聲音干澀,目光落在包裹上不敢抬起,“你不該來的。”
“什么叫不該來?”他的聲音先是激動,后又小了很多,“半年了,小凡!你知道這半年我……”
話到嘴邊突然剎住。張小凡終于抬頭,看見林驚羽眼中翻騰的痛楚,即自責卻無能為力。
“蒼松的事……”
張小凡輕聲說,感覺胸口被無形的手攥緊,“不是你的錯。”
“但他是我師父!”
林驚羽一拳砸在身旁的古柏上,樹皮簌簌落下,“他廢了你修為,背叛青云,而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我還活著。”
張小凡勉強笑了笑,拍拍林驚羽的肩,“總比死了強。”
林驚羽看著張小凡,有些自責,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小瓶:“這是龍首峰秘藏的“九轉凝脈丹”,或許能幫你?”
“不用了。”張小凡后退半步,包裹緊緊抱在胸前,“經脈已斷,丹藥無用。”
“我管不了那么多!”
林驚羽強硬地把藥瓶塞進他腰帶,“每晚子時服一粒,連服七日。就算不能恢復修為,至少能減輕經脈疼痛。”
“你從小就這樣,所有苦都悶頭吃下卻又不發聲,但我是誰?草廟村一起光屁股長大的林驚羽!”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張小凡緊閉的心門。
他鼻尖發酸,急忙低頭掩飾:“謝謝。”
兩人沉默地站在晨曦中,隨后又閑聊起來,一直到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
林驚羽嘆了口氣:“我得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看著御劍離開的林驚羽,張小凡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攥緊了手中的藥瓶,和包裹。
……
小竹峰,守靜堂后山的竹林深處,一方青石平臺被晨霧籠罩。
陸雪琪白衣勝雪,天琊神劍橫放膝上,正閉目調息。
她周身三丈內的竹葉無風自動,形成規律的漩渦。
“雪琪。”
清冷的聲音傳來,陸雪琪立刻收功起身:“師父。”
水月大師踏著露水走來,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匣。
這位小竹峰首座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勁裝,腰間佩劍,發髻高挽,眉宇間透著肅殺之氣。
“明日我便要啟程前往北境。”
水月打開木匣,取出一枚冰藍色的玉符,“你突破在即,此物予你護法。”
玉符出現的瞬間,周圍溫度驟降。
陸雪琪認出這是水月擁用天琊神劍時的劍意凝練而成的護符,珍貴無比。
“師父,這……”
“收下。”
水月不容拒絕地將玉符掛在她頸間,“上清境突破兇險萬分,我已經和蘇茹師妹說了,此次你利用大竹峰的秘地進行突破,她會為你護法的。”
陸雪琪敏銳地注意到師父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師父這是要與萬師伯一同前往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