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能量爆發驚得向后飄退一小步。
但她立刻又撲了上來,小小的身體散發出柔和的幽暗光芒,瞬間包裹住了張玄胤失控的能量。
她的小手笨拙地、輕輕地拍打著張玄胤劇烈顫抖的后背,像安撫受驚的幼獸。
“不疼了,主人,不疼了……吞吞幫你……”
那源自混沌本源的力量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效果,緩緩滲透進張玄胤狂暴的能量核心,強行壓制著那股因記憶碎片沖擊而失控的修羅煞氣。
混亂的能量風暴在吞吞小心翼翼的安撫下漸漸平息。
修羅之翼收攏,暗紅光芒黯淡下去。
張玄胤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復,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深處,冰冷的空洞被一種更深沉、更刺骨的茫然和痛楚所取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吞吞臉上。
小女孩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大眼睛里滿是緊張和期待。
“碧瑤……”
張玄胤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質感。
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名字會突然出現,但它就像烙印在靈魂深處,無論如何也抹不去。
混沌吞天犼警覺地豎起耳朵:“碧瑤?那是誰?主人認識新的人了嗎?”
它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醋意。
當張玄胤再次恢復清醒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湖泊中央。
湖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濃縮的修羅之力構成。
混沌吞天犼守在一旁,像個忠誠的護衛。
“主人感覺好些了嗎?”
兇獸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玄胤緩緩抬起手,一道暗紅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他能夠感受到體內澎湃的力量,那是一種毀滅性的、近乎無限的力量。
但與此同時,他的情感似乎被凍結了,除了那個刻在骨子里的名字,他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碧瑤……”
他又一次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鎖,“她是誰?為什么我會記得她?”
“又是碧瑤!碧瑤!碧瑤!”
吞吞聽著,心中氣鼓鼓地跺腳,腳下的粘稠血湖被踩得濺起幾朵暗紅的浪花,“她是誰啊?!主人為什么總想著她?!主人有吞吞就夠了!吞吞等了萬年才等到主人回來,她憑什么?!”
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銀發根根豎立,發梢的電弧噼啪作響,連帶著周圍粘稠的九幽黑暗都因她的情緒波動而泛起不安的漣漪。
那屬于太古兇煞的暴戾氣息,一絲絲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來,卻又被她強行壓抑著,只化作委屈至極的嗚咽在喉嚨里滾動。
張玄胤對吞吞的激烈反應置若罔聞。
他暗紅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越過炸毛的小兇獸,投向血湖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半截殘劍斜插在由凝固怨念與破碎神力構成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地面上。
劍身暗淡無光,遍布蛛網般的裂痕,斷口處參差不齊,仿佛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生生拗斷。
劍格處,依稀可見一個模糊的、屬于人間道門的徽記,此刻卻蒙著一層死寂的灰敗。
僅存的半截劍身,透著一股曾經靈性盡失、只余下不甘殘骸的悲涼——正是他遺落的幽煞劍。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而純粹的意念,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他。
這意念并非思考的結果,更像是沉睡在修羅之力核心的本能被喚醒。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斷裂的鋒芒、濺落的血光、絕望的嘶吼、還有……
一道模糊卻讓他心臟位置驟然刺痛的青色身影。
殘缺,就是最大的恥辱。毀滅的權柄,豈容玷污?
他動了。
一步踏出,粘稠的血色湖面在他腳下自動分開,如同恭迎君王。
破碎的黑色琉璃地面在他落腳時無聲龜裂。
他徑直走向那截殘骸,暗紅的眸子里沒有懷念,只有一種審視工具般的漠然,以及深處涌動的、亟待宣泄的毀滅與重塑的欲望。
蹲下身,蒼白的手指無視斷口處殘留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兇戾氣息,直接握住了冰冷的劍柄。
觸感冰涼堅硬,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屬于過去的印記。這印記讓他額間的修羅印猛地灼熱了一下。
“不夠。”
冰冷的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他握著斷劍,緩緩起身,目光掃過這片被封印了萬古的九幽死域。
粘稠翻滾的黑暗、腳下破碎琉璃般的怨念結晶、遠處扭曲空間、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大封印鎖鏈碎片、甚至更深處,那些隱約可見、龐大如山岳、早已失去神性光輝的古老骸骨……
一切死寂的、蘊含毀滅或曾經神圣的遺存,在他那雙燃燒著黑炎的暗紅瞳孔中,都化作了冰冷的、等待被熔煉的“材料”。
一種玄奧而兇戾的“法”自動浮現在他混亂的意識底層——屬于修羅的煉器之術。
以毀滅為錘,以煞氣為爐,以萬靈精魄為薪柴,鑄就屠戮之兵!
他需要一個鼎爐,一個足以承載混沌與毀滅的鼎爐。
張玄胤的目光,最終落回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湖泊。
他抬起空著的左手,五指猛地向下一抓!
“轟——!”
整片修羅血湖驟然沸騰。
粘稠如漿的血色能量瘋狂旋轉、壓縮,發出沉悶如雷的咆哮。
湖中心瞬間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轉越快,邊緣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塑形、拔高!
粘稠的血色能量在恐怖的壓力下凝練、固化,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漩渦中心,一座龐然的祭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祭壇通體由凝固壓縮到極致的暗紅修羅之血構成,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滿了扭曲猙獰的凸起,如同無數痛苦掙扎的魂靈被永久封存其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兇煞之氣。
祭壇邊緣,九根粗壯、同樣由凝固血能構成的尖刺斜指向天,尖端繚繞著永不熄滅的黑色煞火。
一座純粹由修羅之力、以最原始暴虐的方式強行鑄造的煉器血壇,矗立在這片九幽的核心。
張玄胤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血壇頂端。
他手中的半截幽煞斷劍,被隨意地插在腳下由血構成的祭壇中央。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血壇下方,那個小小的、似乎還在為“碧瑤”生悶氣的銀發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