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試圖壓制體內的邪氣,反而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將自身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被邪氣污染的部分——瘋狂地灌注進手中的毒血幡。
“轟——!!!”
毒血幡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邪光。
幡面劇烈鼓蕩,其上流淌的紫黑邪氣瞬間沸騰、燃燒。
蒼松的身體如同吹脹的氣球般猛地膨脹,體表寸寸龜裂,滲出紫黑色的血珠,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種近乎解脫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快意的扭曲笑容。
他看也沒看射向自己的毒箭,而是用盡最后的力量,將燃燒著邪焰的毒血幡,朝著毒神和那重傷黑袍人的方向,狠狠掄掃過去。
這一掃,蘊含著他畢生修為的精華,更蘊含著他被操控、被扭曲、最終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最后清醒意志。
幡影如血河倒卷,邪焰滔天!
砰!噗嗤!
射向蒼松的那道毒箭,率先命中了他膨脹的身體,瞬間炸開一團腥臭的毒霧,腐蝕著他的血肉。
但蒼松仿佛毫無所覺,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燃燒的毒血幡已悍然掃至。
“混賬!!”
毒神又驚又怒,顧不得攻擊萬劍一,慌忙操控兩道毒箭回防,同時身形暴退!
重傷的黑袍人也尖叫著凝聚死氣抵擋。
轟隆——!!!
燃燒的毒血幡與回防的毒箭、倉促凝聚的死氣盾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沸騰的魔血,瞬間炸開。
紫黑色的邪焰、碧綠的毒霧、慘白的死氣瘋狂交織、湮滅、擴散。
空間被撕扯出肉眼可見的漣漪,腳下的凍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塌陷!
可怕的沖擊波橫掃四方!
本就油盡燈枯的萬劍一,首當其沖!
他悶哼一聲,護體清光如同薄紙般破碎,殘余的沖擊力狠狠撞在他和水月身上!
“噗——!”
萬劍一再次噴出大口鮮血,抱著水月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拋飛出去。
而他們飛退的方向,卻是他和水月探查找到的深淵般的巨大裂谷邊緣!
“師兄…走…了……”
混亂的能量風暴中,傳來蒼松最后一聲微弱、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的低語。
隨即,他那膨脹龜裂的身體,在毒霧、邪氣與沖擊的撕扯下,轟然爆碎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團混雜著殘魂碎片、紫黑邪氣與道家清光的混亂能量云,在爆炸中心急速坍縮、消散,最終歸于虛無。
唯有那桿殘破的毒血幡,在爆炸的余波中打著旋兒。
……
血壇深處,九幽最污濁、煞氣最濃烈之地。
張玄胤盤膝而坐,修羅之牙橫置于膝上,暗紅劍身如同凝固的血液,吞吐著周遭的黑暗與怨念。
他雙目緊閉,周身氣息沉凝如淵,卻又帶著一種極度饑餓的兇戾。
《血煉神功》的經文在識海中冰冷流淌,化血二層的巔峰壁壘,在他面前如同薄紙。
他不需要刻意運轉法訣。
呼吸間,九幽深處沉淀了萬古的污濁血煞、強者隕落后的精純怨力、甚至那散逸的神祇殘骸中蘊含的駁雜神力碎片,都如同受到黑洞的牽引,化作一道道粘稠、腥臭、閃爍著各種不祥色澤的“溪流”,從四面八方瘋狂涌來!
這些狂暴混亂的能量洪流,足以瞬間撐爆尋常化血修士的經脈,此刻卻被張玄胤的身體貪婪地吞噬、吸納。
他體表沒有光芒,只有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鼓脹、搏動,仿佛無數細小的兇獸在吮吸。
化血三層的門檻,在他無休止的吞噬下,轟然松動!
轟!
一股遠比化血二層巔峰更加兇戾、更加沉重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蘇醒般,驟然從張玄胤體內爆發。
血壇周圍的暗紅血湖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堆積的獸骨、殘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紛紛碎裂。
突破了!
化血三層!
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刷、充盈著他沉寂的經脈與丹田。
那是一種純粹的、暴虐的、掌控生死的強大感。
然而,就在力量攀升至頂峰,心神與《血煉神功》運轉達到最契合的剎那——
張玄胤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暗紅的瞳孔深處,那燃燒的黑炎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并非欣喜,而是掠過一絲本能的、冰冷的……排斥!
就像一件量身定做的華服,在穿上的瞬間,卻有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進了脊椎。
突破了境界,力量在奔騰咆哮,但他體內那源自修羅血脈最深處的兇煞本能,卻感覺并不順暢
《血煉神功》并不適配他!
“呵……”
一聲極低、極冷的吸氣聲,從張玄胤喉間溢出。他眼中燃燒的黑炎驟然變得幽邃、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審視與…暴虐的殺意!
這殺意并非針對外界,而是針對體內那正在奔騰運轉、剛剛助他突破的《血煉神功》!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被驚動的鬼影,在識海深處瘋狂閃爍,卻始終無法拼湊出清晰的畫面。
只有一種冰冷的認知烙印在靈魂深處:這功法,有缺!
“主人?”
血壇邊緣,一直緊張守護的吞吞敏銳地捕捉到了張玄胤氣息的瞬間變化。
她小小的身體繃緊,銀發無風自動,擔憂地看向那如神似魔的身影。
張玄胤沒有理會吞吞。
他強行壓制下因功法“不適”而本能翻騰的暴戾殺意,暗紅的瞳孔死死鎖定著膝上橫陳的修羅之牙。
劍身微微嗡鳴,似乎在回應主人體內翻騰的兇煞。
他沒有停止修煉。
力量!沖破這九幽囚籠的力量才是根本!即便這功法是跛足的拐杖,他也必須先拄著它走到足夠高的地方!
但,《血煉神功》根本就不是為他量身定制的道路!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去驗證,去撕開這層迷霧,去尋找……真正屬于他這具修羅之軀的“道”!
吞噬,繼續!
更狂暴的能量洪流被強行納入體內,化血三層的境界在九幽無盡的“養料”供給下飛速穩固、攀升。
但這一次,張玄胤不再僅僅沉浸在力量的增長中,開始更深入、更細致地剖析著《血煉神功》運轉的每一個細節,捕捉著那令他血脈本能排斥的“異樣”源頭。
每一次能量流經那隱晦的“滯澀點”,他眼底的黑炎便幽冷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