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化身的黑芒徹底消失在天際,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遠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雪原和死里逃生后的寂靜。
風雪似乎都暫時停滯,唯有能量對撞后殘留的灼熱氣息和絲絲縷縷未散的魔氣與戾氣在空中交織。
張玄胤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嚴重的傷勢。
修羅之牙插在焦黑的凍土中,劍身上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仿佛也耗盡了力量。
他強行壓制著翻騰的氣血和修羅之力反噬帶來的劇痛,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依舊保持著警惕,掃視著周圍。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不遠處的陸雪琪身上。
陸雪琪同樣不好受。
道玄與張玄胤大戰的余波對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天琊布下的光幕早已破碎,她臉色蒼白如雪,緊握著天琊劍柄勉強站立,正在極力調息,恢復法力。
當她感受到那道冰冷、陌生且帶著毫不掩飾審視意味的目光時,心下一凜,下意識地握緊了天琊。
只見張玄胤有些踉蹌地站直了身體。
他拔起地上的修羅之牙,劍尖拖在凍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一步步向陸雪琪走來,步伐沉重,帶著猛獸受傷后的危險氣息。
他身上的玄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有些還在滲出黑色的血液,但修羅煞氣正頑固地纏繞其上,緩慢地修復著。
他的臉上沾著血污和塵土,但那雙暗金瞳孔中的冰冷和壓迫感,卻比方才面對道玄時更讓陸雪琪感到心悸。
“你……”
陸雪琪剛吐出一個字,試圖說些什么。
但張玄胤的動作快得超乎她的想象。
盡管身受重傷,但修羅傳承帶來的肉體力量和速度依舊恐怖。
他身影一晃,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陸雪琪面前。
陸雪琪強提所剩無幾的法力,天琊劍嗡鳴一聲,化作一道藍虹疾刺而出。
“鐺!”
修羅之牙的劍脊精準地拍在天琊劍身之上,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傳來,陸雪琪只覺手腕劇痛,悶哼一聲,天琊劍險些脫手飛出,周身的湛藍光幕應聲破碎。
修為的絕對差距,加上她狀態極差,根本無力抗衡。
她再次抬起天琊劍之時,手腕便被一只冰冷如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一股霸道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封鎖了她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微末法力,震得她手臂酸麻,再也握不住天琊。
“哐當——”
天琊神劍脫手落地,湛藍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陸雪琪心下大駭,另一只手并指欲要施展法訣,卻被張玄胤另一只手輕易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一股強大的力量壓迫而來,她悶哼一聲,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牢牢制住。
兩人距離極近,陸雪琪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燃燒的暗金色火焰,以及眉心那道緩緩滲血,微微開合仿佛隨時會再次睜開的豎紋。
那其中沒有任何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探究。
“你認識我。”
張玄胤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戰斗后的疲憊,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命令口吻。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陸雪琪咬緊下唇,回視著他,沒有回答。
扼住脖頸的手掌微微收緊,強大的力量讓陸雪琪呼吸更加困難,臉頰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但她眼中依舊是一片冰原般的倔強與清冷。
張玄胤似乎耗盡了所剩不多的耐心,另一只手持著的修羅之牙抬起,刃口貼近陸雪琪的臉頰,冰冷的觸感和兇戾的煞氣刺激著她的肌膚。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復又睜開,清冷的眸子直視著那雙陌生的暗金瞳孔:“認識。”
張玄胤扣住她手腕的力量又加重了幾分,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冰冷的重復問道:“我是誰?”
“你是張玄胤。”
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
聽到此話,張玄胤暗金的瞳孔沒有任何波動,“張玄胤”這個名字似乎并未喚起他任何記憶。
“繼續。”
他冰冷的命令道,修羅之牙的刃口微微壓下,一絲極細的血線立刻從陸雪琪白皙的臉頰上滲出,與那冰冷的煞氣形成殘酷的對比。
陸雪琪感到脖頸上的鉗制稍松,足以讓她艱難開口。
她望著那雙全然陌生的眼睛,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并非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
“你還是煉血堂的堂主。”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這個在正道眼中代表著血腥與罪惡的名號。
張玄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這個身份比他的名字更能觸動某種潛藏的感應,但那感覺縹緲難以捕捉。
陸雪琪迎著他冰冷審視的目光,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更是我的敵人。”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她微微仰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脆弱脖頸,那上面還留著他方才鉗握留下的紅痕。
“我也欠你一條命。”
她并不想再提及其它,聲音如同雪原上的碎冰,清晰而寒冷。
“就在此地,舊日恩怨。你想取走,便是現在。”
話音落下,她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甚至連最后一絲微弱的護體靈光也消散了。
她就那樣站在那里,任由修羅之牙的兇煞之氣侵蝕著她的肌膚,等待著預期的終結。
雪地上,天琊神劍斜插冰中,發出微弱而孤寂的藍光。
張玄胤沉默著,暗金色的瞳孔深處那冰冷的火焰似乎跳動了一下。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未減,但另一只手上的修羅之牙,那緊貼著她臉頰的劍鋒,卻停滯了。
他看著她眼中那片冰原般的倔強和坦然,那是一種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的漠然。
莫名的,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煩躁感掠過他被修羅煞氣充斥的心頭。
他皺了下眉,劍鋒停滯在半空。
暗金瞳孔中的冰冷與陸雪琪視死如歸的清澈目光在空中交鋒。
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觸及她頸側,深深吸氣——從那血腥與冰雪的氣息中,捕捉她識海中一絲虛無縹緲的熟悉。
是識海中的經文以及一絲修羅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