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胤——或者說,她口中的“韓厲”——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暗金色的瞳孔轉向冰柱上的女子,那陌生的稱呼并未在他空洞的記憶中激起任何漣漪,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但那股從天而降且滌蕩陰邪的熾白力量,以及女子身上散發出與周圍詭譎殺氣格格不入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卻奇異地并未引發本能的敵意。
銀面人面具下的目光急劇變幻,忌憚與驚怒交織。
他死死盯著冰柱上的大巫師,又掃了一眼煞氣繚繞卻因那聲呼喊而略顯遲滯的張玄胤,似乎急速權衡著什么。
“走!”
銀面人一聲令下,殘余的黑袍人毫不遲疑,身形驟然后撤,化作數道黑煙,便要融入漫天風雪之中。
銀面人自己則深深看了一眼冰柱上的大巫師,又掃過持劍而立,煞氣未消的張玄胤,眼神復雜難明。
他并未立刻退走,而是雙手急速結印,周身空間泛起漣漪,似乎準備施展某種強大的空間法術。
冰柱上的大巫師——阿蘭,冷哼一聲。
她手中古樸木杖頓于冰面,杖頂寶石光華大盛。
“邪祟之徒,這里豈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
她清叱一聲,手中古樸木杖頓地。
杖頂寶石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無數玄奧的符文自木杖底部流淌而出,瞬間沒入腳下冰柱,并以此為基,向著四周急速蔓延。
一道無形的巨大屏障以冰柱為中心驟然升起,將整片冰柱谷地籠罩其中。
那幾道即將遁走的黑煙撞在屏障之上,瞬間顯露出身形,踉蹌倒退,眼中盡顯駭然。
銀面人猛地回頭,面具下的目光徹底陰沉下來。
與此同時,阿蘭另一只手五指張開,對著銀面人及其手下所在區域虛空一抓。
轟隆隆——!
銀面人腳下及周遭的冰層大地猛然劇烈震動,下一刻,一道呈現幽藍色的火焰毫無征兆地破開冰封的地面,沖天而起。
這并非凡火,火焰中心隱約凝聚成蓮花的形態,散發著凈化邪祟及焚盡萬物的古老氣息。
“幽熒巫火?!不可能!這種力量早已失傳!”
銀面人失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呃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
兩名退得稍慢的黑袍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那幽藍火柱吞沒,護體魔氣如同紙糊一般被點燃,連人帶魂魄在剎那間被焚為虛無,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銀面人反應極快,在火柱沖起的瞬間,周身銀光大放,一件似虛似實的銀甲浮現,硬生生扛住了腳下涌出的幽藍火蓮。
但那火焰極具侵蝕性,銀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光芒迅速暗淡。
他悶哼一聲,借力向上急掠,試圖脫離火海范圍。
然而阿蘭的攻擊連綿不絕。她指尖飛舞,結印速度快得留下殘影,口中古老巫咒吟唱而出,聲音空靈而威嚴。
“幽炎·神縛!”
那些沖天而起的幽藍火柱聞聲而動,頂端驟然分化,化作無數條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符文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四面八方纏向空中的銀面人。
鎖鏈過處,空間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銀面人瞳孔驟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厲喝一聲,雙手合十,一枚復雜的銀色符印在他身前凝聚,試圖擋住鎖鏈。
“嗤——!”
幽炎鎖鏈撞上銀色符印,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銀色符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幽藍火焰侵蝕、融化、分解!
鎖鏈突破阻礙,瞬間纏繞而上,捆住了銀面人的四肢與軀干。
“啊——!”凄厲的慘叫從面具下傳出。
幽藍火焰瘋狂灼燒著他的護體銀光,甚至開始侵蝕他的本體。
那冰冷的面具在火焰炙烤下開始變形,隨后發紅,仿佛要熔化一般。
他拼命掙扎,體內強大的魔力洶涌爆發,卻如同冰雪遇烈陽,被凈世幽炎死死克制。
此時,銀面人聲音中的金屬質感帶上了怒意,“你真以為得了些玲瓏遺澤,就能與圣主為敵?圣主降臨在即,你殺了我,也會很快步入我后塵的!哈哈哈!”
阿蘭立于冰柱之巔,巫袍在熱浪與風雪中狂舞,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俯瞰著在幽炎鎖鏈中掙扎的敵人,沒有絲毫動搖。
不過數息之間,銀面人的掙扎越來越弱,護體銀光徹底破碎,身體在凈世幽炎中開始消融。
最終,伴隨著一聲不甘的、被火焰吞噬的絕望嘶鳴,銀面人連同他那張詭異的面具,徹底化為一道青煙,消散在風雪與幽藍火焰之中。
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其余黑袍人早已被這恐怖的一幕駭得心膽俱裂,拼命向外逃竄,卻紛紛撞在阿蘭布下的“禁空”巫陣邊緣,如同無頭蒼蠅。
隨即被地面不時涌出的幽藍火舌或徹底凈化,或凍斃于隨之而來的、被巫術引動的極致嚴寒之中。
不過片刻,風雪依舊,但谷地中已恢復死寂。
銀面人及其麾下,全軍覆沒。
幽藍的火焰緩緩沉入地底,仿佛從未出現,只留下地面些許熔化的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熾熱與凈化氣息。
谷地中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阿蘭從冰柱上輕盈落下,來到張玄胤面前。
她周身的威嚴氣息稍稍收斂,但那雙明眸中的關切與審視卻未減少分毫。
她手中的木杖寶石光芒也已黯淡下去,恢復古樸模樣。
“韓厲大哥?”
她又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柔了許多,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她仔細打量著他。
眼前的男子,身形輪廓依稀是記憶中的模樣,但那雙暗金色的瞳孔空洞漠然。
周身繚繞著令人心悸的煞氣,手中那柄暗紅長劍嗡鳴不休,散發著純粹的殺戮欲望。
阿蘭終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韓厲大哥?”
她試探性地又喚了一聲,心慢慢沉了下去,“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阿蘭啊!南疆的阿蘭!”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然而,張玄胤的視線掠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