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之前,間桐池先是確認了自身的魔力狀態以及間桐家魔術刻印的分株狀態。
然后清點了下身上還留存的魔術禮裝以及使魔的數量,確認無誤后,便沿著蟲房內部的階梯謹慎的移動了起來。
被間桐池派出去的魔靈蠕蟲為他找到了一條較為安全的路線,間桐池順著這條路線緩慢前行。
在這個過程中,他將自身的魔力回路徹底閉合,仔細觀察著經過的每一處。
這條路線似乎避開了間桐臟硯派出來尋找他的所有蟲群,只有路上密布的蛛網對其稍有阻礙,但并不是沒有通過的辦法的。
間桐池終于一步步摸索到了間桐家魔術工坊的最深處,也是間桐臟硯蓄養使魔的最大蟲巢所在。
望向那一池蠕動的刻印蟲,間桐池深吸了一口氣,他對這個地方可一點都不陌生。
在冬木度過的九年時間里,間桐池的時間至少有一半是在這里度過的,那些不愉快的記憶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來到蟲巢前,間桐池環顧四周,發現和往常并無太大差異。唯一的不同是,那些具有攻擊性的蟲類使魔明顯減少了很多。很可能它們已經被間桐臟硯派往上方的戰場,或是用來在蟲房內搜索間桐池的蹤跡了。
沒有動用魔力感知的話,光憑肉眼是很難察覺到蟲巢的異常的。但一旦動用了魔力感知,就會被間桐臟硯察到位置,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之中。
間桐臟硯的蟲群被簡單的分為了三個部分:前鋒、中軍和大蟲巢。
前鋒負責在正面戰場對敵作戰,中軍則負責對游離而出的敵人進行阻擊和搜捕間桐池的位置信息,并在前鋒損耗嚴重時迅速補充正面戰場上的蟲群數量。大蟲巢則負責穩定地為前線輸送蟲源。
這種層層設防的策略,讓間桐池陷入了相當被動的境地,間桐臟硯只是簡單地操作使魔的進攻節奏,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正面戰場的斗爭注定無望,單純的藏匿起來也只有短暫的安全時間,間桐臟硯的蟲群地毯式搜索要不了多久便會發現。
那么唯一的勝機就在此處,但是...
沒有任何但是,間桐池毫不猶豫的掏出了“小幫手”,選定磷火彈,對準大蟲巢內連開九槍。與此同時,他命令身邊攜帶的火彈蟻立即進入蟲巢并自爆。
間桐池所期待的場景并未如愿出現,當火彈蟻在進入蟲巢后,蟲巢內的蟲子們立刻就沸騰了起來,展現出防御姿態,而踏入蟲群的火彈蟻仿佛是羊入虎口一樣,與間桐池失去了聯系。
盡管九槍磷火彈對蟲巢內的蟲群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但效果遠未達到間桐池的預期。
在磷火還未在蟲群之間爆開之時,蟲巢內的蟲子們就迅速分泌出一種神秘的液體,有效地隔絕了絕大部分的火焰傷害,使得蟲巢只付出了最表層的一群蟲子作為代價。
“你終于來了,池,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在那兒做縮頭烏龜呢!”間桐臟硯的聲音從蟲巢內部響起,伴隨著的是刺耳的蟲鳴。
間桐臟硯,果然是在這里嗎?老成的魔術師們的確不太可能犯下這種失誤。這種看似明顯的勝機現在看來可能只是讓我主動現身的誘餌罷了。
“你果然就在這里,我的蟲子們找到的所謂的‘安全通道’看來也是你故意設下的陷阱吧?爺爺。”
間桐池看向蟲巢中正在凝聚成一個人形的蟲子們說道,手中也不忘向打空子彈的“小幫手”填裝彈藥。
“這不是剛好符合你的愿望了嗎,池?難道你不正是希望我現在就在這里嗎?”
面部還未完全成型的間桐臟硯回答著間桐池的提問,一只又一只刻印蟲從蟲巢爬上他正在凝聚的人形身上。
“確實也如我所愿...”間桐池回道。
間桐臟硯的現身的確是間桐池所期望看到的,他從來都沒有寄希望于摧毀大蟲巢來取得勝利,因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對于被困在敵對魔術師的工坊之中的他來說,能夠贏得與對方一對一的機會已經是最大的戰果。
呼,被間桐臟硯派出去尋找我的蟲子們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抵達這里,而在前線想要過來的蟲子們有我的蟲子以作牽制,來的應該不會太快。必須速戰速決了,老蟲子的狀態估計也不會太好,還有贏面!
【砰!砰!砰...】
一顆又一顆磷火彈從“小幫手”中擊發而出,射向了還在凝聚身形的間桐臟硯。
霎時間,蟲巢中的不知名飛蟲被當作盾牌擋在間桐臟硯的身前,化為一團又一團的灰燼,落入蟲巢之中。
間桐臟硯凝聚完身體后,立即展現了老練的應對能力。無數只黑甲剛翼的翅刃蟲蛻皮而出,齊刷刷地朝著間桐池的所在位置發起了攻擊。
間桐池迅速做出了回應,他專屬的使魔——火彈蟻,開始接連自爆,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在兩人之間炸起了道道煙塵。
【Starkung】
這次強化仍然集中在雙腿,從腳踝處的回路節點開始一直延伸至大腿根部,對應強化的魔紋環繞其上,使得間桐池的彈跳力和速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間桐池急需的是機動性,他需要迅速接近間桐臟硯,才能攻擊到對方的本體,這才是取得勝利的關鍵所在。
但間桐臟硯似乎看透了間桐池的意圖,在他的身邊聚集起一團又一團不知名的甲殼類使魔,形成了三層防護,顯然,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薄弱之處。
間桐池見此毫不在意,只是擺了擺手。此刻,大量的翅刃蟲涌出他的身后,如黑云般朝著間桐臟硯的蟲群發動了猛攻。原來,在間桐池還未到達大蟲巢之前,他就偷偷調來了一批翅刃蟲跟隨過來。
【Raserei!(狂化!)】
從間桐池口中吐出一個咒文,他所屬的翅刃蟲的體表開始滲出血霧,高頻震動的翼膜猶如已經轉至最大馬力的發動機一般,爆發出轟鳴的聲響,它們如同血色風暴般朝對方席卷而去。
近戰蟲類使魔的廝殺往往是最血腥最殘酷的,它們缺乏智慧,對蟲使的命令卻是絕對服從、不折不扣的執行。
一只又一只的翅刃蟲沖向戰場,它們高速飛行,相撞時甲殼的堅硬表面擦出點點火星。
如果是其他種類的使魔在這樣的沖突中相撞,或許會短暫地失去意識,但蟲子們不會在意這些,它們只知道重新投入戰斗,利用尖銳的大顎鉆破敵人的腦袋,將帶有魔力的蟲腦吞咽下去,然后毫不停留地投入下一場廝殺。
雙方的翅刃蟲再次交鋒,但這一次戰局完全不同,幾乎成為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勝利的天平在逐漸向間桐池一方傾斜。
間桐池見間桐臟硯對此情形不為所動,只是一再的從蟲巢中調動使魔組成防線,心中的猜想越發的確定——間桐臟硯已經沒有了施法的能力。
或者說除了用以維持生命的魔術外,他所能使用的僅是這些不需要額外施法的蟲子罷了。
見局面稍稍僵持,間桐池開始思考該如何靠近間桐臟硯本體所在的位置。
用魔術改變地形?不行,作為間桐家的魔術工坊,這里用上了數十種結界性質的魔術用以加固。
這也是為何間桐池一開始沒有過用魔術轟開一個出口直接逃走的想法,即使能夠轟開,也需要消耗太長的時間。
看來,要在間桐臟硯的防線上開辟通路,還需要間桐池運用魔術,與翅刃蟲配合,撕開一道口子。
魔力消耗方面,有魔靈蟲可以緩解,這使得他能夠更隨心所欲地釋放魔術,這無疑是他最大的優勢。
下定決心的間桐池繼續為翅刃蟲們注入狂化的效果,同時從他的衣服中掉落出一團又一團的魔靈蠕蟲,為其尋找吸收魔力的耗材。
突然,一抹濃厚的陰影落在了間桐池的臉上,他感覺到身后傳來的異樣,轉身之際,一只擁有著六柄鐮刀狀前肢的怪蟲顯現在他身后。
在一瞬間,那六柄鐮刀狀的前肢朝著他的腦袋劈了下來。
刺啦一聲,間桐池并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的腦袋和兩條胳膊直接被凌厲的斬下,身體也從上到下被切成了四段,仿佛剪刀劃破紙張般順滑。
奇怪的是,間桐池的尸體并沒有噴濺出一滴血液,反而逐漸崩解,化作一團又一團的魔靈蠕蟲。原來,這只是一具虛假的分身,真正的間桐池還隱藏在何處,一切仍然未知。
眼見此景,間桐臟硯瞇起雙眼,他確信一開始到達此處的間桐池就是真身。
那么,眼前的這具尸體是從何時開始被替換成分身的呢?他雖然確信間桐池不會輕易的死在這頭鐮刀魔手上,但卻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避開了襲擊。
間桐臟硯似乎并不過分在意眼前的情景,而是緊急地召回了分散在蟲房四處的蟲子們。
他知道,當這些蟲子形成包圍圈時,勝負將會迎來決定性的時刻。
此時,間桐池正專注地觀察著剛剛將“他”斬殺的“鐮刀魔”。
這是一種由多種蟲類基因組成的嵌合體,間桐池之前在蟲房內并沒有見過這種新品種。看來,是老蟲子最近在培育出的一些新變種。
這頭鐮刀魔襲擊魔靈蠕蟲分身時的全過程被間桐池一絲不漏地觀察著。
其身上至少固化了【氣息遮蔽】【遮掩身形】【銳利】三個特性。
再次觀察老蟲子的方向,從魔力流動的痕跡來看,他的身旁至少還有兩頭以上的鐮刀魔。
“這確實有些棘手。”間桐池自語道,同時他調動著火彈蟻,進行著新一輪的攻勢,希望能將間桐臟硯身旁的那幾頭鐮刀魔逼出來。
雖然間桐臟硯在自己身旁布滿了三層以上的防護,但在加持著狂化的翅刃蟲的攻勢下,仍然能撕開一道短暫存在的口子。這段時間已經足夠火彈蟻飛進去了。
七八只火彈蟻突破進去后,并沒有立即爆炸,而是從各個方向繼續向著間桐臟硯的位置進行突破,這幾只火彈蟻被施展了共感知覺的魔術。
突然,火彈蟻在前進的過程中似乎遭遇了某種阻礙。間桐池毫不猶豫地下令火彈蟻自爆,即使共感知覺的魔術尚未中斷。
火彈蟻自爆后,一團耀眼的火焰爆發,將周圍的蟲群瞬間焚燒成灰燼。
在火焰中,三只巨大的鐮刀魔顯現出來,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魔力波動。
間桐池即使受到火彈蟻自爆的影響仍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的場景,他知道這幾只鐮刀魔就是阻礙火彈蟻前進的元兇。
盡管火焰已經將周圍的蟲群燒毀,但鐮刀魔受到了部分火焰的灼燒以及火彈蟻酸液的腐蝕后依然堅定地護衛在間桐臟硯的身旁。
這是絕佳的機會,趁此時防線被進一步破壞,間桐池沒有猶豫。
【Strah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