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懊悔。
情緒已經實質化的侵入到現實的世界,轉換成了不祥的魔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美狄亞.Alter低吼,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
她的眼睛已經變得漆黑,仿佛無底的深淵。
視線慢慢從幻象之中拖到了現實里來。
過往的事情終究只是過往,再多的怒氣也無法改變已經定型的歷史。
只是現在,有另一件事情,讓美狄亞已經怒不可遏了。
眼前的敵人竟然想要殺死她的御主。
開什么玩笑。
開什么玩笑!
你到底在開什么玩笑!
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歸鄉之處。
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能夠跟她坦白一切。
這種被真心對待的感覺。
就是你們想要破壞掉嗎?
黑色而不祥的魔力在她周身匯聚。
一本書出現在了她的身前——湮城的教本。
這是Berserker的寶具,一直留在了她的手里。
書面在魔力的引導下慢慢攤開。
一道散發著金色光輝的東西在書頁上慢慢顯現,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美狄亞的東西,是貫穿了她一生的厄運之物——金羊毛。
投下地面便能迎來巨龍的傳說升格為這件寶具的作用。
但因為Caster職介的緣故,這件寶具并不能如此使用,只能充當用來恢復魔力和生命的道具。
金色羊皮覆蓋在整本教典的書頁之上,污穢的魔力從下而上的逐漸浸染著羊毛。
隨著污穢魔力的侵蝕,金羊毛上的光輝逐漸黯淡,原本的金色光芒逐漸被黑暗所吞噬,變得晦暗不明。
這便是她這些天研究的成果。
雖然已經轉化成了Avenger,強行使用金色羊毛并不是不行,但美狄亞明顯不會滿足于此。
對方可是擁有半神之血的征服王,并且不知從何處擭取了宙斯的神力。
這讓她不得不更為慎重的對待。
“那么第一步,就先從你開始吧...”
聚集在美狄亞腳下的無數怪魔不斷堆疊,那是在柳洞寺背面湖中和間桐池的蟲子們一起混養的海魔。
它們緩緩一起伸出觸手——讓人意外的是,觸手竟然將站在自己頭頂上的美狄亞長袍身形逐漸吞沒進去。
乍看之下,眼前的景象好像是美狄亞的魔術失敗,使得使魔反叛主人。
但是美狄亞全身被觸手團團包住,卻并未驚恐。
如同泡沫翻涌的地面膨脹起來,把逐漸被觸手吞噬的美狄亞向上推。
她腳下的怪魔群不知何時變得愈來愈多。
考慮到這座山有多高,光是想像它們的數量就讓人覺得可怕。
‘螺湮城教本’的召喚當真是無窮無盡。數以千萬計的觸手互相纏繞融合,已經逐漸形成一大團肉塊。
那簡直就是沾滿了令人作嘔的污穢黏液的血肉沙洲,一座肉島。但是怪魔的集合體似乎仍不滿足,還在不斷膨脹變大。
穢肉聚集物的體積已經膨脹成球體。
異形暗影以黑夜為背景,聳然矗立。
恐怕就連稱霸深海的霸者藍鯨或是大王烏賊都沒有這么巨大的身軀吧。
而本因應召而來的巨龍在何處,那就只有美狄亞自己知道了。
太古魔神的目光鎖定在了伊斯坎達爾與韋伯的身上。
這一眼直接讓韋伯感覺被洞穿心靈呆在了原地。
身體止不住的顫抖,是從根源上的散發著恐懼。
伊斯坎達爾的大手輕輕一撫,這才讓韋伯緩過氣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Caster她為什么...”
韋伯臉上的血色盡失,抬頭看著Rider。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恐懼。
伊斯坎達爾沒有回答,雖然他早已通過宙斯的位格看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了。
對此他只是有些唏噓。
這種代價,真的值得嗎?
還是那句話,痛痛快快的去死不就行了嗎?
“本王突然想到有一件事一定要問。”
“......什么?”
“韋伯.費爾維特,你想不想以臣下的身份隨侍于朕?”
什么意思...難道說...可是現在...
今天一切的事情都發生的很突然。
不管是拒絕Lancer她們的提議,還是要來攻打柳洞寺,還有現在的...
只是當視線移動到伊斯坎達爾那雙堅毅的雙眼的時候,他便已經知道了...
所以現在只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行了。
激昂的情緒讓韋伯渾身震顫,淚水潰堤似地滂沱而下。
這是他明知不可能,但卻一直憧憬盼望的問題。
根本不需要猶豫,因為答案早就已經準備好,就像是一件無價瑰寶般深藏在他的心中。
“只有你才是──”
第一次被直呼其名的少年淚也不擦,抬頭挺胸,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只有你才是我的王。我愿意侍奉你,為你犧牲奉獻。”
這段誓言讓霸道之王露出微笑。對臣子而言,他的笑容就是超越所有獎勵的報酬。
“嗯,那好吧。”
“揭示夢想是朕身為王者的義務。而身為臣子,你的義務就是看清楚王者展示的夢想,傳與后世之人。”
征服王看起來彷佛高高在上,就算伸出手也無法觸及。
“活下去,韋伯。見證這一切,然后活著訴說一切。告訴世人你的王上活得如何快意,告訴世人伊斯坎達爾的奔馳是何等勇迅無倫。”
韋伯淚水橫流,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好啦,男子漢就不要哭哭啼啼的了。”伊斯坎達爾大手一揮,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但更多的是溫柔。
韋伯低下頭,再也沒有抬起來。
伊斯坎達爾把這個動作當作首肯。
不需要任何言語表達,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時間的盡頭,王者的身影將會永遠引導臣子,而臣子也會永遠忠于這段回憶。
在誓言之前,就連離別都失去意義,因為在伊斯坎達爾的麾下,王者與臣下的羈絆是超越時空永恒不滅的。
他是一名戰略家,當突發事件發生之時,便能清楚這場戰斗誰勝誰負早就已經底定。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唯有選擇朝向那名不知名的黑色魔神沖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方法。
在他心中沒有放棄也沒有絕望,有的只是幾乎從胸口蹦出來的興奮而已。
厲害,那家伙實在太厲害了。
那或許就是這世上最后的難關,比珠穆朗瑪峰還要崇高、比塔姆拉馬干沙漠的熱沙還要灼熱,這樣叫征服王如何能不去挑戰一番呢?
跨越那道難關,另一邊就是世界的盡頭,他曾經懷抱的遙遠夢想此時就在眼前,等待實現的那一刻。
“榮耀就在遠方”──就是因為遙不可及才要去挑戰。
為了看著自身背影的臣子,他要歌頌霸王之道、展現霸王之道。
然后痛痛快快地去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