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魔術,意思就是‘操魔之術’。
但是美狄亞所召喚的‘那東西’不是運用這種小聰明的理論就能解釋的。
它是把永無止盡貪噬吞咽的概念直接轉化成實體所形成的東西,是不折不扣的真正‘魔性’。
把那種東西叫來的行為根本已經不能算是‘魔術’了。
就算是從者,能夠召喚驅策的使魔在‘層級’上應該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如果不考慮如何‘驅策’的話,就不用受這項條件的限制。
如果不管召喚后要如何駕馭,單單只是把它‘叫過來’而已的話……就算是再強大的魔獸,理論上都是可以召喚的。
因為她只需要足夠的魔力與術式把‘門’撐開就可以了。
在伊斯坎達爾看來這個怪物簡直就是被叫來用餐的。
他估摸著像冬木這樣的一個城市,花不到幾個小時就會被它全部吃光。
雖然已經是夜晚,混亂的叫喊聲卻夾帶在風中傳了過來。
目睹如此驚人的怪異景象,也難怪眾人驚訝。
好在因為這片濃濃的夜霧遮住了視線,所以只有一小部分的區域能看見怪物。
再加上柳洞寺本來就已經布置好的驅人結界,居民的混亂狀況也只限定在小范圍,并未擴大。
話雖如此,這樣一來圣杯戰爭必須在臺面下暗中進行的默契已經被完全打破了。
“真是難辦啊...”伊坎達爾撓了撓頭。
雖然早已預料有一場大戰,沒想到竟然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圣堂教會應該已經開始驅散民眾了吧...
伊斯坎達爾讓韋伯在來到柳洞寺之前就和圣堂教會的神父報備過這一次行動。
讓他們在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趕快將無關人群驅散。
在周身雷電的牽引下,他緩緩地飛向了空中,俯視著整個柳洞寺。
半空中,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蠕動,貪婪地吞食著周圍的魔力。
“Caster,你能夠控制住你召喚出來的這個怪物嗎?”伊斯坎達爾不禁向著眼前的敵人詢問道。
回應他的則是,兩條一瞬間便能伸縮超過一百公尺以上的觸手的鞭笞。
兩條觸手迅速而猛烈地襲向伊斯坎達爾,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
伊斯坎達爾迅速反應,身影如電般閃避開來,觸手重重地擊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地面頓時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已經喪失理智了嗎?這可就麻煩了,那本王可就不能倒在這里了。”伊斯坎達爾喃喃道,回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韋伯。
陡然間,蠢動的肉塊中浮現出有如肉瘤般的眼球,全部一起睜開凝視著上空的獵物。
這是精神層面上的沖擊!
伊斯坎達爾瞬間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力襲來,眼前一陣暈眩,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但還好,體內有個能當擋箭牌的東西。
為了自己的計劃,宙斯也不得不保住伊斯坎達爾的性命。
伊斯坎達爾也感受到了體內的異樣,放聲大笑,隨即又爆沖向了大食海魔。
大氣,發出悲鳴!
砰轟轟轟!!!
地面褪去表層,刻出裂紋,以伊斯坎達爾為視覺起點,半弧形的雷電剝奪肉體,粉碎天球,將一切目所能及的事物摧毀殆盡。
肉塊猶如被放進絞肉機中一般,四散飛濺,化為烏有。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海魔的體內不斷肆虐,將其內部的結構徹底摧毀。
那無數的眼球在雷電的沖擊下紛紛爆裂,釋放出詭異的光芒,轉瞬即逝。
但下一刻。
扭動的肉塊就像是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迅速把損壞的部分覆蓋過去
千刀萬剮的傷痕在一瞬間就被新長出來的血肉填補治愈。
團巨大肉塊的身體構造應該就和阿米巴原蟲之類的原始生物一樣簡單,沒有骨骼或是內臟,因此也沒有弱點。
不管身體哪個部位被何種方式破壞都不會影響行動,利用異常的再生能力瞬間就能讓破損的部位恢復原狀。
“征服王,從宙斯那里得來的力量好用嗎?”恢弘層疊的聲音從海魔的軀體內陣陣發出。
“原來你的意識還保留著啊,本王再問你一遍,你是否有能力控制住這頭怪物!”
伊斯坎達爾沒有在乎美狄亞的嘲諷,或者說他關注的點從來都不在自己是否能贏下來這一點上。
“自然是可以的,沒想到成為了神明走狗的你還會關注這個。”
“那本王就放心了,沒有了后顧之憂,本王終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場了。”
伊斯坎達爾此刻就像是一個預備上場的摔跤手一樣,但他的對手卻是體格完全不對等的怪物。
“遙遠的蹂躪制霸(Via Expugnatio)!!”
伊斯坎達爾的神情改變,原本還要擔心自己死后沒有人能夠及時阻擋這頭怪物。
但得到Caster的承諾后,因戰斗而狂熱的表情終于在他的臉上綻放開來。
“宙斯!”
“雷霆!”
下一瞬間,狂雷咆哮,猶如滄瀾猛獸!
空氣掀起層層波瀾,就像是靜止的湖面上狂風大作。
神速·威赫!
伊斯坎達爾的身影在雷霆中瞬間消失,緊接著便出現在了海魔身前。
八十連空擊!
僅僅三秒內,伊斯坎達爾就在海魔的不同部位擊出了八十次附帶狂暴雷霆的拳頭。
每一擊都在海魔身上留下了蛛網般的裂痕。
怪物那遲鈍的觸手,根本追不上伊斯坎達爾此刻表現出來的速度。
“爆!”
八十道拳印所附著的雷暴,在此刻一同爆發!
雷霆之力在海魔體內瘋狂肆虐,撕裂、粉碎,將其內部結構徹底摧毀。
海魔的巨軀開始崩潰,發出痛苦的嚎叫,整個身體在雷光中化為齏粉,消散于無形。
“有些奇怪,這頭怪物,并沒有達到它應有的強度...”
雖然一擊達成,但伊斯坎達爾緊皺的眉頭遲遲無法放松下來。
美狄亞的身影漸漸顯現,漂浮在那團碎肉之上。
突然她的身體開始消散,這是令咒所附加的空間轉移。
“想要逃嗎?”伊斯坎達爾靜靜的看著她,體內的宙斯意志不斷的躁動,驅使著他上前進攻。
但下一刻,美狄亞拿出一柄波浪形的劍刃,直直的插入自己的胸口。
切斷了與御主之間的聯系,終止了這一次的空間轉移。
嘴唇微動,似乎是在進行遠距離的傳音。
“那么好的機會,為什么不跑呢?”伊斯坎達爾有些不解的向她問道,他都已經壓制住進攻的欲望了。
“當然是為了把你體內的那個東西給做掉。”
“看來你也發現了啊...”
“希臘眾神的那一股臭味,就算是隔著幾百里依舊能夠聞到。”美狄亞冷冷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厭惡與仇恨。
“那就來試試吧,這個東西也是讓我苦惱了好久呢。”
兩位從者的目的在這一刻達到了驚人的相似。
伊斯坎達爾希望通過宣泄魔力,以消耗掉宙斯在他靈基中寄放的東西,或者連同那東西一起被殺掉。
美狄亞則想要直接將伊斯坎達爾體內的東西連同伊斯坎達爾直接做掉,讓他們滾回世界的外側。
這已經是無關于圣杯爭奪的對抗了。
自從這些玩意摻和進來,圣杯戰爭已經變了味道。
因此現在不管是誰贏下來,都要拼盡百分之二百的全力。
抱著同一種目的的二人,終于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全力廝殺!
神靈就給我老老實實的滾回自己的狗窩吧!
兩人之間的對話,已經被伊斯坎達爾體內的宙斯意志聽了個遍。
但祂其實無所謂兩名英靈會怎么想,凡人終究只是凡人,哪怕成了英靈也只會是凡人。
天生的位格就要比神靈差上一籌。
只要能順利完成祂要求的事情,使役者心中是怎么想的和祂有什么關系。
最大的威脅——太古魔神的投影已經倒下了。
就剩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魔女,在祂大神宙斯的加持下,想要做掉她,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了。
于是祂開始躁動伊斯坎達爾的心靈,命令他趕緊殺掉眼前的魔女。
然后再找到那個叫間桐池的凡人。
但下一刻,宙斯突然間轉變主意。
甚至不再顧及神的威嚴。
直接在伊斯坎達爾的體內粗暴的臭罵道,命令他趕快逃離。
“快逃,你這個豬玀般的蠢貨!再不逃就晚了!”
而伊斯坎達爾只是摳了摳耳朵,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津津有味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變故。
地面上堆疊著的殘存的海魔碎肉,被從地底突然鉆出的五個碩大無比的龍首撕咬吞食。
龍的眼睛如同燃燒的紅寶石,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嘴巴張開時,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銳利齒,猶如無數的鋼針。
祂的鼻孔噴吐著濃烈的熱氣,帶著腐爛血肉的氣息,發出低沉的咆哮聲,震撼著整個戰場。
祂們都顯得無比饑餓,貪婪地撕咬著海魔的殘骸,利齒之間夾雜著碎肉和鮮血,令人作嘔。
祂?
沒錯,美狄亞借由金羊毛拉出來的巨龍已經脫離幻獸種的層次,抵達了神獸種境界。
五首巨龍.提亞馬特。
此提亞馬特并非是提媽,只是擁有著母親神的概念。
是由美狄亞用金羊毛召喚出來借由太古魔神投影的神性改造出來的產物。
雖然只是殘次的神獸,但因巨龍本身的強度,依舊足以在此戰場上掀起滔天巨浪。
“Caster,真是厲害啊,但是你的魔力足夠供給這頭怪物嗎?”伊斯坎達爾一臉贊賞的望向Caster。
“這就用不著你操心了,地面上的那些碎肉你以為是召喚出來給你玩的嗎?”
確實,以美狄亞的魔力量還有柳洞寺內積蓄的魔力都不足以支撐。
所以便有了之前將那所謂的太古魔神從門中拉出來的事情。
這些碎肉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給龍種們補充魔力。
甚至就連剛剛與Rider對敵的時候,五首巨龍已經在地底慢慢啃食那團巨大肉塊的根部了。
“這樣嗎?那就好啊,這樣一來,不管我們誰輸掉的話,祂都會死掉吧...”
宙斯在伊斯坎達爾體內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里感覺非常不對勁,就好像祂已經成為了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了一樣。
作為一方主神,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你們這些凡人!竟敢如此輕視神靈的威嚴!”宙斯的聲音在伊斯坎達爾體內回蕩,帶著無盡的憤怒與威壓。
祂要直接占據這具身體,雖然可能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后果,不僅是為了身為神明的尊嚴,更多的是不能讓這具分身就這么浪費在這里。
這可是好不容易提前二十二年滲透進來的分身,要不是抑制力當時沒辦法保下那個家伙,也不會讓祂有可趁之機。
伊斯坎達爾的身體一陣劇烈的顫抖,源于宙斯的神力瘋狂涌入他的靈基,試圖完全掌控這具英靈的身體。
“喝,狗急跳墻了嗎?吾神?”伊斯坎達爾并沒有做什么抵抗,只是微笑道。
“剛剛不還要求我干掉Caster嗎?那就如您所愿吧!哈哈!”
隨后他朝著他的臣子韋伯.維爾維特看了一眼。
而韋伯也明白此刻他需要做什么,那就是使用令咒!
“宣告!Rider以全部令咒命之,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獻出生命,也要去獲得勝利,擊潰那頭怪物!!”
這是提前約定好的令咒,是韋伯正式成為征服王臣子那一刻時候的約定,共感知覺的魔術,在那時完成對神靈的隱秘謀劃。
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宙斯現在只能無條件的為伊斯坎達爾提供著取勝的力量。
現在已經逃不掉了,那就只能期待伊斯坎達爾能夠獲勝,這樣祂的分身才有一線生機。
此刻,神話中的對決,將再次上演。
沒有一絲保留,沒有一絲顧慮。
雙方都是為了最純粹的勝利而拼殺。
各憑本事——
“幻想天神·宙斯!”
伊斯坎達爾以宙斯作為寶具的真名解放,將其力量不斷宣泄而出。
以神雷凝聚而成的長矛斬碎來襲的黃昏龍息,大氣悲鳴、空間震動,足以令人嘔吐的壓倒性魔力互相沖突。
連續兩次……?
伊斯坎達爾不管那五首巨龍究竟有沒有接下方才那一擊,間不容發地再次啟用幻想天神。
魔力都是從宙斯那里榨取的,沒有什么好擔憂的。
一根又一根的雷霆長矛,被投擲而出,仿佛若九天之上降下的天罰。
五首巨龍咆哮著,巨大的身軀在雷霆的沖擊下不斷扭曲,元素力量噴涌而出,與雷霆長矛在空中交織,形成了一幅毀滅與重生的畫卷。
巨龍的頭顱逐一被雷霆擊中,發出痛苦的嚎叫,每一次擊中都伴隨著巨大的能量爆炸,整個柳洞寺被無盡的光芒與能量吞沒。
在伊斯坎達爾不斷的攻勢下,臻至神獸領域的巨龍竟然被壓制住了。
不斷的雷擊如同群星之隕般爆發。
撼動心胸的喜悅讓他張口長嘯。
星隕發出沉重的呼嘯聲沖來,一波波不間斷的沖擊無情地蹂躪著巨龍全身。
血肉飛濺,重組。
一顆又一顆腦袋,不斷從斷口之中冒出,始終維持在五首之數。
伊斯坎達爾也曾經畏縮過,說什么根本到不了無盡之海的彼岸──愚蠢,真是大大失態。
他心心念念追求的盡頭現在就佇立在自己的正前方。
跨過數不盡的崇山峻嶺、度過諸多長江大河之后,他終于找到了目標。
那么他一定要超越過去。
踐踏眼前的敵人。
來吧,就匯集在這一招上,無論是自身的魔力還是宙斯的神力,在這一刻都給我通通燃燒起來。
“裘普歐提斯的雷電,在此刻盡情的釋放吧!”
雷光一步接著一步前進,他不斷重復同樣的動作。
炙熱的龍息轟隆隆地傾瀉而下,攻勢如此之強大讓他差點失去意識,身子一個不小心晃了一晃。
等到他回神的時候,不知何時宙斯那的聒噪的意志分身已經不再在他的耳邊嘶吼了。
而遠處的新收的臣子似乎是在對他訴說著些什么。
但是他聽不見,就連巨龍掠過耳邊的風聲他也都聽不到。
他耳中只聽得見陣陣濤音。
遙遠盡頭的海岸邊空無一物,海浪來回拍打。
這是此世無盡之海的浪濤聲。
啊,原來如此。
他帶著滿心暢快,終于明白了。
之前為什么完全沒發覺呢──心中的那一股激昂究竟是什么?
他夢見自己在海岸線奔跑,腳尖沖開海水水沫的感覺真是舒暢。
把腳下染成一片鮮紅的海水說不定是從他自己肚腹中淌流出來的鮮血。
不過那又如何,現在他正夢到這片海洋,這是他生命的盡頭,現在他終于要跨過去了...
“喝啊啊啊啊!!”
伊斯坎達爾一邊發出響徹云霄的勝利吶喊,同時擲出附著無盡雷霆的裘普歐提斯之矛。
這是確信勝利來臨的最高潮時刻,本來眨眼即逝的一瞬間不知道為什么被拉得有如永恒般長久。
彷佛連流逝的時間都停下來了。
不,事實上確實是停止了。
不過停止的不是時間,而是他自己。
五顆碩大再生而出的龍首此刻長長的脖頸圍繞封鎖已經將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徹底包裹住了。
令人奇怪的是,他并不會感到悔恨。
“這次遠征也...讓本王......感到十足痛快啊......”